第四章 宿孽
觉有情2017-09-13 23:5211,197

  萧洛则追着颜姝,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在迟疑着什么。他心里思潮迭起之际,只见颜姝在转弯处将车横向停了下来,前路被阻隔,要么撞上去,要么掉下山崖,要么只得掉头大转弯。依着他平时的性子,自然是不愿意与人过多纠缠,也不会顾虑这号人的生死。撞上去也就是了。

  可是现在他竟然下不去手,当即一面掉头,一面心道:“我一再饶你,你却要自己寻死,我本该成全了你,却不知道为何总是于心不忍!”他自嘲的笑了笑,拨动方向盘的动作越加快了,已然做了决定:“既然我心有迟疑,却是不能让她死了,我先把车停稳,再试探一番她的底细,再做决定也不迟。”

  车头朝着道路里侧撞了上去,瞬间前轮在石壁上擦出了滋滋滋作响的火花,这一幕甚是惊险,就像人行滑坡,一个不察就有仰翻的危险。萧洛则却是不慌不乱,他见前胎着了力后,心道:“刚刚若自己出了点差错,两车追尾,她不死也得脱层皮,真是不知道这女人怎么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车尾缓缓的向后倒退,颜姝的笑脸越来越明晃,萧洛则见她对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聊表敬赞之意,不由得莞尔,心下兀自寻思到:“这女人真善变,前一刻似有同归于尽的意思,这一刻竟又拿自己当作车友了。”

  颜姝看不清萧洛则的样子,但见他车窗紧闭,隐约可见是个男子,虽不知道他为何跟着自己,但一定是有所图,这么想着颜姝探出了脑袋,露出了几颗白的发亮的牙齿,笑道:“嘿!到山顶还有大概两百米,咱们赛一场,你若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若输了,请立马在我面前消失,怎么样,敢吗?”

  萧洛则连按两下喇叭应承下来后,颜姝便进入了赛车状态,只见她伸出五个手指在空中数了起来,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仿佛陷入了两军对峙中,这其中有对失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想战胜对方的激奋。

  颜姝的手指每一根都倒的极缓极优雅,仿佛在迎空弹钢琴似的,不在意中又藏着十分的小心。萧洛则看着颜姝细长洁白的五指,微微凝了凝神,他并不擅长赛车,原本这没有把握的赌约他不应该接受。可是颜姝的声音就像有一种动摇人心的魔力,他竟然生不出拒绝的意志来,仿佛听她的话已经成了他漫长岁月中养成的一种习惯。

  颜姝眼见只剩一根尾指后,又见萧洛则有些心不在焉,便按了一下喇叭作为提醒,并不打算占他便宜。萧洛则莫名有些发自内心的想笑,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心道:“不管输赢,陪她玩玩也无妨,毕竟也许这是这个女人最后一次这么肆意了,不是吗?”

  轰轰的一声,犹如山洪爆发,说时迟那时快,萧洛则尚在思虑间,只见颜姝已经绝尘前去了。颜姝对萧洛则后知后觉的样子,颇有几分不悦,心下寻思:“莫非瞧我是个女人,所以不放在眼里?”又想:“你既然这么有恃无恐,那我也就痛痛快快的陪你跑一次吧!”

  想着,便越发的加足了马力,前方的风景直成了一团白光,若是常人定要吓得闭上眼睛了,她却颇为享受的笑了笑,心道:“这种把世界抛在身后的感觉真好,”颜姝习以为常的微眯着眼睛,仿佛在林间漫步似的,笑的一脸慵懒。

  萧洛则看着不计代价始终要超自己一个弯的颜姝,心下沉吟道:“这个女人是不要命了吗!可是她不惜命不是正好吗,为什么我还要替她担心了?”

  山路陡峭,蜿蜒曲折,从上向下看去,仿佛似墨泼出的一个绵绵不绝的“之”字。颜姝不敢久耽,堪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随即眸里闪过了一抹意外,暗暗惊讶:“明明之前还在下弯的法拉利,怎么一眨眼的时间,就追着自己车屁股跑了?”

  她生来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眼见萧洛则有与她并行的趋势,忽然想到:“他这一手超速滑翔瞬移,当真是神乎其神,世间罕有。可他之前又一直追不上我,难道是在保存实力?不管他是车神还是车夫,我会怕了他不成?”忽又想到:“我刚刚在宴会上,湖边上受了你们男人的非礼轻视,你既也是男人,就替他们受一次过吧!”

  萧洛则眼见颜姝车速突然缓了下来,心下一急,避开已是不及,只得绷紧了神经,把住方向盘往外打,想要离的稍稍远一点。但即使如此,在高速的余力下,两车还是碰在了一起,一道道刺眼的火花,就像大火烧山了似的,通红一片。

  颜姝对这些全不放在心上,只紧踩油门,撞击的更加猛烈了起来,激烈的哐当哐当声音,刺激着萧洛则的神经,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让出了道,心想:“这个女人真是个疯子,卿卿执意与她为敌,真是自找苦吃。”

  颜姝见萧洛则竟主动倒退了去,不禁心中纳罕,暗道:“这人反反复复,追追停停,着实可疑,既不像寻仇,亦不想求欢,倒像是想要跟自己表白的少年了。”她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郁郁寡欢了起来,曾经有一个人,有很多次,也曾这样尾随过她。

  她那时轻狂冷傲,生生的折了少年爱的希望,她记得,少年最后一次也是这般跟了许久,最后却只笑着对她说了一句:我走了。”那眼神平和的像是交代遗言。然后少年就走了。

  萧洛则见颜姝气势恢弘的往山顶去了,知道她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心下松了一口气后,这才提速追了上去。

  月光像流水一样撒满了整个山野,山顶的晚风吹的衣裙呼呼作响,四周的群山像一头沉睡的大象一般憨实敦厚。

  颜姝睨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男人,暗道:“神子如何气度我不曾见过,若说男子像神子,若这世上真有神子,依我说,应该是神子像这男子才是了。”只见男子一头银白色中长碎发,穿着银白色的旧式长袍,外披一件针织开衫,肤色莹亮,不白不黑,额间一粒朱砂痣光华灿然。

  颜姝见男子衣着像二三十年代的人,心中待要询问几句,转念一想:“我与他不过是初次见面,问他这些做什么?我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便不询问了。

  “这位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颜姝微蹙了一下眉头,心下自责:“在宴会上就已经对上官晔不正常一遭了,怎么现在还会走神?这人气度虽好,但论样貌别说比不过司云梵,就是比四少任何一位都是比不过的。”又想到:“司云梵这厮太无礼,竟然当众宣布要与我……若落到我手里,必要好好磨折他,才解气!”

  “我赢了,我们的赌约,所以你可以走了。”颜姝的声音有几分愤愤。

  萧洛则莞尔一笑,只当她与自己闹脾气,又见她穿的单薄,便欲将自己的开衫披在颜姝身上,颜姝一边把外套推了回去,一边看着男子淡笑道:“请遵守我们的约定。”

  萧洛则有些失望的接过了外套,这种温和有礼的拒绝,他觉得十分熟悉,亦觉得莫名的十分难受。心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对她的记忆一片空白,可是为何,她能如此轻易的决定我的喜怒哀乐?”

  他的眉间立时染上了深深的哀愁,似沉思,又似冥想,你能从他低垂的眼眸里感受到他那无法隐藏的脆弱和挣扎。

  颜姝心中一酸,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都会心中一酸,除非你是一块石头。这与容貌无关,只因他的眉间,他的眼眸里,悲伤太浓了,浓的就像一块研不开的陈墨,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岁月渣尘,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人事变迁。他的心里仿佛装着一座空城。一座连初见都遗忘的空城,‘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这般的凄怨,教人如何不怜不叹不心酸?

  萧洛则见颜姝这一刻仿佛比自己还要寂寞,不禁一愣,心道:“她年纪虽小,心事却很大,也罢,左右我也下不去手取她性命,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益处。”

  “愿赌服输,我这就不打扰你赏月了,告辞。”说完转身就走。颜姝笑道:“公子停步,我又改变主意了,若是你不介意,咱们不妨闲谈一谈。”

  萧洛则回身,只见颜姝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眼眸里缓缓流淌过了千万种欣赏,全然没有刚刚的高冷不羁,不禁心下感慨:“这女子委实善变无常,也难怪顾续受不住。却不知道将来谁会把一生跟她这颗定时炸弹绑在一起?”

  “小姐客气了,请说。”说着又走了回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公子为何世无双?公子有何高见?”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还请小姐赐教在下公子为何世无双?”

  颜姝嫣然一笑道:“公子过奖了。”说到这里略停了停,心想:“你穿的文质彬彬的,说话也是好听的很,可你却不像书生,更像一个修道士!这夸人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显俗气不说,倒像是给我赐福了。”

  她心里受用,眼里的笑意也明亮了几分,只听她笑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世无双的公子,这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一个人只要对另一个人有了感情,对方可不就是‘公子世无双’了吗?我瞧公子你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应该也是对哪位女公子有了情吧?”

  萧洛则微微一怔,暗暗寻思了起来:“情吗?冥冥之中那个身影是谁?在哪里?叫什么名字?我该如何寻她?我竟然都不知道。我也许并不十分爱她吧,否则我怎会将她忘了个干干净净?”

  “也许是因为情,也许不是,反正每每想起,也只得到一片空白了。萧洛则的声音有几分惆怅。

  颜姝挑眉一笑,道:“公子只是失忆了而已,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怕想不起来,对了,敢问公子贵姓?我叫颜姝。”萧洛则亦挑眉一笑,告道:“免贵姓萧名洛则,敢问小姐可是很喜欢古人,看你说话语气倒不像个现代女子了。”

  颜姝勾唇,随之略有些怅然的笑道:“不瞒公子说,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生错了时空的古代人,一两岁之时,父母说我老是会语出惊人,浑然不像平常小孩,长至五六岁后,才不在说那些胡话。”

  萧洛则有一瞬间的僵硬,暗暗压下了心里的异样后,方才一脸新奇的道:“小姐可否把那些童稚之言再说来与我听听,想来定是有趣的很。”颜姝挑起自己的一缕秀发,笑道:“抱歉,年岁久远我已经记不起了。”

  萧洛则略有失望,心下琢磨:“小孩子童言无忌,有一些光怪陆离的念头,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原不稀奇,我却是缘木求鱼,想的太多了。”

  萧洛则缓缓笑了:“忘了没什么不好,我也是忘了。”颜姝颇为欣慰的笑道:“如此就对了,苦大仇深的做什么,我一个女子都知道昨日之忧不可留,你一个大男人何故作那小女儿姿态!”

  萧洛则整着自己的衣袖,莞尔一笑,道:“我纵观世人,又有几个男子能比得上你随性洒脱?仅公子世无双一解就道尽了尘世的痴念了。”

  颜姝一愣,打量着萧洛则,心道:“这人好生熟悉,听他所言更觉似曾历耳,可是我绝不会记错,这张面孔确实是初见,那么到底我遗漏了什么?”萧洛则见颜姝对自己起了疑心,眼波流转间,心里已经有了说词,当下含笑道:“颜小姐可是觉得我格外眼熟?”

  “正是!”颜姝并不隐瞒。

  萧洛则笑道:“是初见,亦是重逢,或许我们有缘吧。”

  颜姝心里似被蚂蚁咬了一下,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只听她道:“话虽如此,重逢亦非重逢了,就像一朵花,花谢了,明年同一个枝头在开出一朵与她一摸一样的花儿,也总归不是她了。”

  萧洛则登时酸涩难抑,心道:“这悲伤的感觉竟然不受我控制,我得速速离去,在与她多聊一会,我怕是要心神迷乱了。”又想:说这女子怪异,我倒更怪异,在她面前,我哪里还是我?”

  这么一想,萧洛则一时之间,谈性尽失,只想早点离开此处。他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换平时想走也就走了,此时见颜姝还没有尽兴,竟不忍就此离去。颜姝见他久久无言,神色复杂,料想他定是言语说尽,不耐停留,却又顾及自己感受,正自为难。

  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虽在山里,一个人却也并不惧怕,心想:“如果这样子我就怕了,那我早被吓死三百次了。如今坟头草都应该有一人高了吧!”又想到:“可就是我这么勇敢的人,为什么顾续他不知道好好珍惜了?”

  “你有事,就先走吧,恰巧,我想独处一会儿。”颜姝的声音有几分疲惫。

  萧洛则本就有走的打算,又见颜姝换了态度,心想:“我去留本就随心,今天却要你给我递梯子,其中因由,当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他叹了一口气后,心事越加重重,道:“告辞,此地面西北,会阴聚煞,不宜久留。”说着疾步上车下山去了。

  颜姝并不在意,待他走了,依旧扶臂而立,迎风眺望,也不拘看哪一处。这样过了一刻钟左右,耳听得‘嗒…嗒嗒‘踏在石头上的声音由远及近,颜姝心中暗想:“竟然拐弯从小路走上来,这般躲躲藏藏,小心翼翼,看来定然是蛇鼠之辈了。”又想:“我现在就走,自然可以让他追赶不上,可我总不能每次都逃避,既然来了,那就会一会吧。”

  她悄悄跃上了一颗树上,扒开树叶向羊肠小径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衣黑裤,手里握着一把勾子形状的武器,在山路上走得极稳,身姿矫健的很。颜姝心想:“看来今夜必有一场苦战了,我好久没跟人动过手了,今晚上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看罢从树上跳了下来,颜姝见四周有一些硬木,像是工地作支柱的木材,心念一动:“我空手与他交锋,倒是吃亏,他那铁钩挠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便近前挑了一根趁手的,权当棍子似用。拿到手上后,颜姝心想:“虽说敌短我长,占了些优势,不过这木材到底是没有钢铁的爆发力,我待会儿可得注意点别被它坑害了。”

  正待要举棒挥耍一番,却是不能够了,因为男子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颜姝心想:“好快的速度,换作是我即使能到这里,也必不能这般气不喘色不变。”两人视线相撞,男子见颜姝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显然是早就发现他了,微微有些意外,随即心想:“在生死关口,镇定自若不说,还有胆量对我微笑。有意思,可惜我拿钱办事,且信誉一直良好,所以她注定只能死了。”

  “你既然已发现了我,为什么不走?小小年纪难道不怕死吗?”男子的声音有几分疑惑。

  颜姝微微勾唇,笑道:“死我自然是怕的,可我更怕逃走,因为逃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男子握钩的手微紧,按他原来的计划必是不屑与颜姝啰嗦,所以才想出其不意,一招得手交工。他忽然想起:“上次家族生死存亡的关头,我逃走了。可我真的逃走了吗?为何我的心一直停留在逃跑的那一刻,不肯离开?”

  蓦然又想到:“所有人都死了,就我活着,我自欺欺人说活下来是为了报仇,可那一个眉间有朱砂痔的男人,我真能杀得了他?”他的脑海里瞬间被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占满了,他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自责。

  颜姝把横在身前的木材收了回来,心想:“这个人因我一言,情绪便这么大起伏,看来并不是冷血之人,只是不知道为何却做了杀手。我且来试探一番,如可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比打个你死我活的好。”便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男子冷冷的道:“你为何不趁我失神出手?”

  颜姝却笑了:“你心已死,我不杀死人。”

  男子怒道:“你这小姑娘当真傲得可以……”他本欲讥讽一番,到嘴边却强忍住了,只是问道:“心死之人,如何能活?”

  颜姝冷笑道:“行尸走肉也算得上活?”

  男子见她孤身一人,却处变不惊,心想:“她这么年轻,却字字珠玑,当真不知道是被怎么养大的,我在杀她却是下不去手了,正好,我反正再也不想逃了!”想着身形晃动,已欺到颜姝眼前,表面伸手去抓她臂膀,实则是卖给颜姝一个破绽,把脖子送了她拿捏。他这一下出手甚急,颜姝不明就里,来不及闪躲,亦没时间思考,便立时五指并拢掐住了男子的喉管。

  颜姝没料到自己竟会真的得手,她刚刚也不过是想逼迫男子转身回救,毕竟一条手臂和一条命,孰轻孰重,是个人都能区分的出来。眼见自己的手臂被男子握住,已不能动弹,颜姝手腕一扭,待要反制住男子的肩膀时,才发现,从始至终男子都没有动用过铁钩。

  她心下一怔,突然明白了男子的意图,正要开解几句,忽然,砰地一声枪响打破了她的计划。颜姝被震的有些头皮发麻,愕然了一瞬,随即心想:“果然是好久不见血了,各方面都退化了不少!”低头见男子胸前裂开了一个小洞,皮肉炸开,鲜血直流,显然是活不久了。

  她压根就没打算杀这个人,直觉和这个人一定会不打不相识,成为朋友。这听起来也许是有点荒唐,但人跟人能成为朋友,不能够都是事先预料到的,就是凭着一种直觉,你觉得他与众不同,他可以信赖,那么他就是你的朋友了。

  想到此,颜姝不由得对背后开枪的上官晔有了几分怒气,心道:“你轻轻一枪,我却要少一个朋友了,也许你觉得自己是帮了我,可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看到了吗?”

  黑衣人看着颜姝,笑着吐出了一口血,心道:“这个女人果然有意思,那男人帮她,她不说感激,反而还为了我,对恩人怒目而视。”

  颜姝一边扶住男子的身体,一边冷声道:“省点力气!我送你去医院!”

  黑衣人摇头道:“你别费心了,我是不会去医院的。”

  颜姝想要强制送黑衣人去医院,手刚碰到黑衣人的肩膀,就被黑衣人反擒着,拉着坐了下来,颜姝望着他胸膛的窟窿,也不挣扎,只是一脸平静的告道:“再不救治,你会死!你真的那么想死吗!”

  上官晔看着眼前一幕,不由得止住了脚步,心想:“你不要帮你,我偏偏要帮你,今天仅杀了他一人,若你一直忤逆我,有朝一日,为你屠城又有何不可?”又想:“这就是所谓的吓一吓?若对方不是颜姝,恐怕早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吧。”

  颜姝冷声道:“为什么要开枪?”

  上官晔若有所思的一笑,心想:“这可有趣的很,她竟然要为了一个杀她的男人出头!性子悖逆与我如出一辙,果然跟我是天生一对。”他这般想着,声音也带了三分亲昵,只听他道:“我想开枪,你不许吗?”

  颜姝正自凝神,听他语气不似以往,见他模样也颇为古怪,便道:“我与晔少才一面之缘而已,没有资格说许或者不许。”黑衣人一脸复杂的看着颜姝,觉得颜姝可爱至极,也古怪之极,是他生平所见最有意思的女人。

  上官晔眼眸冷了冷,他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不悦,心道:“虽然有刺才好玩,但若是刺的太深了,我更愿意把那些刺连根拔起,在慢慢的玩。”又想:“追一个女人跟狩猎没什么区别,得到猎物固然欢喜,可追捕的过程中也一样令人兴奋,余生还长,陪她玩玩也无所谓。”

  “我给你资格,以后我的事情,你都可以说许或者不许。”上官晔的声音带着几许暗示。

  颜姝只作不懂,笑道:“晔少言重了,我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我说你们俩打情骂俏一边去,别给一个将死之人添堵,成不?”

  颜姝知道黑衣人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心里微微涩然,她就说这个人可以成为朋友,果然是个仗义的。可惜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快没力气说话啦,你有话就问吧。”

  颜姝见黑衣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是问道:“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和事,我可以帮你。”颜姝见黑衣人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淡淡叹了一口气,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若不是他快要死了,自己请他喝酒听故事多好!”

  上官晔见颜姝待自己还不如一个杀手,正待要刁难几句,又见她神情怅然,心中一堵,便换了话题:“颜小姐不关心是谁派他来杀你?”颜姝稀松平常的摇了摇头,道:“他不过拿钱办事,根本就不知道幕后人是谁,他若是知道早就说啦。”

  黑衣人闻言笑了,因为笑的太厉害,一不小心被喉咙里的血呛到了气管,连续咳吐出了好几口淤血后,方才喘息着开口道:“我。。放心不……下的人都死光了,若……早……几……年遇到……你……就好……了,记得我……要小心他。”

  黑衣人用尽全力说完这几句话后,就撒手去了。颜姝见他眼神平和,隐隐有几分温柔。心中闷的发慌,虽知道不可能在叫醒他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还有小心的人,他是谁?”上官晔搭着颜姝的肩膀,告道:“别摇了,人已经死了,死,也许对他来讲是一种解脱呢?”

  “晔少说的是!”说完,颜姝低低地笑了笑,垂眸掩住了所有的情绪后,她又道:“晔少怎么会来这里,不会那么巧吧?”

  “哪有那么多巧合?我自是来这里救你的。”上官晔说着,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会意赶紧跑上前来搬动男子的尸体,颜姝也没有阻止,心道:“人死了这肉体也就什么都不是了,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样子晔少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人是谁派来的也一并告给我吧!”

  上官晔见颜姝一脸安之若素的样子,仿若并不预备与幕后之人计较,不禁笑道:“颜小姐这就放下了?我真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颜姝见黑衣人的尸体被抛进了后备箱里,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玩意一般,冷冷的看了那几人一眼,上前几步,扶着后备箱的车盖,但见黑衣男子神情安详,仿佛的得到了解脱一般,微微叹了一口气,细不可闻的呢喃道:“你也算得尝所愿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来自于哪里,但我想你一定喜欢春天,就把你葬在四季如春的地方吧。”蓦然想到自己将来也免不了这一日,不由得意兴阑珊了起来。

  “人都死了,不放下又如何?在说人早晚也是要死的,只要活着的时候无愧于心,就够了,晔少觉得呢?”

  如果说女人是一本书,那么颜姝一定是最引人入胜的那一本,才这么短的时间,他的视线竟然已经从她身上移不开了。“幕后之人本意绝非要害你,至于是谁,晚一点你就知道了。”

  颜姝颇为嘲弄的‘噢’了一声。上官晔见她皎白胜雪,五官清丽绝俗,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心弦,忽然想到:“这女人好好调教一番必定不逊色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美人,也包括那个女人。”

  “晔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晔低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颜姝,微微勾唇一笑道:“请颜小姐答应做我的女人。”

  颜姝想揉一下自己的额头,却发现双手都被上官晔抓住了,只得愤愤不平的开口道:“我拒绝,你快放开我。”

  上官晔眼里闪过了一抹不悦,随即一脸诚恳的开口道:“我是认真的,你说说看我哪里令你不满意?”

  颜姝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上官晔,心里打了个突,今天晚上要是直接拒绝,他必定与我不甘休,不如随便扯个理由,先缓过去再说。

  “我喜欢男人绅士一点,温柔一点,晔少气场太强了,性格又霸道,我不喜欢!”

  上官晔闻言眼睛一亮,心道:“这却都不难,我不妨趁机逗一逗她。”

  颜姝有些诧异的看着突然松开了自己的上官晔,只见他眼里锋芒尽褪,脸色也变得十分温和了起来,就像导演喊开始,演员开始入戏了一样,这一刻他不再是上官晔,他只是一个敬业的演员。

  颜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后,不由得嘴角一抽,上官晔见颜姝嘴角抽搐的厉害,不由得笑着道:“姝儿,你嘴角怎么了,跟我回去吧,让我的私人医生给你看看。”

  颜姝眼皮一跳,这人还真演上瘾了?

  上官晔见状更担心了,立马掏出电话联系管家安排私人医生去了。

  颜姝见上官晔二话不说就入戏,心里一阵无力袭来,自己不过是抽了一下嘴角,眼皮跳了一下,怎么就变成面部神经衰弱了?再说,真有这么一种病吗?这是欺负她读书少吗!

  “晔少,你把电话挂了吧,我没事真的,你看我现在不跳也不抽了,真的,你要相信我!”

  上官晔温柔的揉了揉颜姝的头发,话还是在对电话那头吩咐,这让颜姝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晔少,我脑部神经发育的很好,不需要检查,还有我心肝肺肾脾都很好,我每个月都有体检,你要相信我!”

  上官晔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颜姝,眼里闪过了一抹笑意,随即一脸宠溺的开口道:“我也是担心姝儿,姝儿随我回去一趟吧,放心,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颜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方才克制住杀人的冲动,随着上官晔上了自己的车。颜姝有些纳闷,车是自己的,怎么是自己随着他上?

  “晔少,你有事就说!我真的没事!”

  “好啊,我有事,你帮个忙吧!”说完,上官晔俯身细细解说了起来,见颜姝听明白了,这才坐直身体笑询道:“姝儿,意下如何?”

  颜姝想了想,此事对自己并无坏处,虽不知道上官晔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大概可能是他吃饱了撑的,太闲了吧!

  …………

  上官晔的别墅里,下人们看着自家少爷抱着颜姝一脸温柔的样子,眼底尽是一片骇然,难不成铁树开花了,他们的少爷竟然转性喜欢女人了?

  也不外乎下人们这么惊奇,上官晔的性取向一直是个迷,他养着许多小男宠,听说偶尔也会跟女人过夜,却从没有交过女朋友。

  颜姝趴在上官晔的怀里,淡淡的打了个哈欠,心道:“你非得让我享受万众瞩目,你说你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跟我折腾个什么劲儿!”也不知道上官晔和那些佣人说了些什么,颜姝只觉得自己有些困了,心想:“反正上官晔不喜欢女人,我就在他怀里眯一会,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上官晔见颜姝恬静乖巧,唇角还挂着一抹淡笑,像是怜悯,又像是她睡着了天生就是这幅模样。心想:“这女人着实难以捉摸,一会跟你亲近的像一个人似的,一会又像不认识你一般,在宴会上,她明确不想与我牵扯上,在山顶也是恼我杀了那人,我这么紧张她,是因为她特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又想:“你若是能使我摆脱那个不堪入目的女人,我宠着你,也是应该的。”

  管家支开了众人,瞧着在走廊上一动不动的上官晔,眼里闪过了一抹惊奇,之前他还以为不过就是一个陪上官晔过夜的女人,虽有几分喜欢,到底也不过提上裤子就两清那种。现在看来又不是了,一个男人对着一个女人的睡颜犯痴,这女人貌若仙女,换一般男子都不大正常,何况上官晔?

  “少爷,把这位小姐放在客房躺一会吧,刚刚的事情确定了,人在书房候着呢!”

  上官晔很满意管家的轻言细语,低头吻了一下颜姝的额头后,亦附在管家肩膀低语道:“她不是那种女人,我送她回我的卧室,至于冷一,我马上就过去。”

  管家握着自己的手掌,见上官晔果真把人抱去自己的卧室了,眼里闪过了一抹复杂,他也搞不清楚上官晔的意思了,总归那位小姐以后来了,让众人好好伺候着总没错就是了。

  颜姝躺在上官晔的床上,嗅着那股淡淡的龙诞香味道,迷迷糊糊的皱了皱眉,这不是自己的床,想要睁开眼睛,又舍不得身下的柔和优雅,也不知道这床上的一套是什么制成的,竟隐隐有一股玉石的温润之气,管它是什么东西,既然于此物有缘,我先睡它一会再说。

  上官晔站在床沿,见颜姝似要醒了,不由得又坐了下来,谁知道她仿佛睡的更沉实了,忍不住俯身下去打趣道:“小乳鸽,看样子你很喜欢我的床,以后咱们睡一辈子吧,你一定不要令我失望才好啊。”

  颜姝感到有人在揉她的眉毛,不由得侧过了身去,上官晔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颜姝,微微凝了凝神,若是最后她还是拒绝自己,自己要怎么做?想到此,上官晔猛地伸手抚上了颜姝的背,大有一种我看你能往哪里逃的意思。

  颜姝本想忍一下就算了,没想到上官晔没完没了,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后,颜姝还是决定面对现实,自作孽不可活,自己信什么不好,偏要相信他不喜欢女人!

  “晔少,不敢劳您给我按摩,这戏也该演完了吧?”

  上官晔摩挲着颜姝的鬓角,眼里满是笑意,见颜姝一脸强撑着笑脸的样子,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后,方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姝儿这么快就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颜姝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今天她不应该出门,若是不出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吧?如果上天在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会对自己说三个字:不出门!拨弄自己的手指,强压住心里的焦躁后,颜姝方才坐起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上官晔笑道:“晔少,别闹了行吗,你要是无聊就去打打球,看看展,或者去出海钓钓鱼,总之你别在消遣我就行。”

  上官晔抿着嘴,似有诸多愤火,不过转瞬温柔就从他的眉眼间融化开了来,颜姝见状无力的偏过了头去,遇到一个瞬时就能入戏的男人,简直不能更悲剧。

  “晔少,书房好像还有人在等着你吧?”

  上官晔闻言收起了脸上的温柔,他竟然忘记冷一还在书房了,忽然想到:“老爷子若是知道我这样耽溺女人,恐怕又要讽刺一通了吧,可是他自己呢?”颜姝见上官晔突然变得一脸凝重了起来,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耍笑道:“不就是忘了还有个人吗,别整的这么沉重行不?”

  上官晔似笑非笑的道:“你说的对,只是有些人可以忘记,有些人可忘记不得。”

  “行行行,你赶紧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上官晔一愣,随即一脸郑重的开口道:“等我送你,很快。”

  颜姝见上官晔一脸坚决,仿佛自己说不等,他就守着自己不动了似的,只得点头应道:“行行行!”

  上官晔握着门把,见颜姝一脸无可奈何样子,勾唇一笑,心情颇好的向书房走了去。颜姝透过门缝见上官晔步伐轻盈,微微有些失神,心道:“这人怎么突然就心情大好了?”又想到:“今天一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为什么别人求之不得的人,求之不得的事,在我这里就是烦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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