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逢
觉有情2017-09-13 00:1910,732

  大光广场属于市中心,这里名流大牌汇聚,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此时人流如织,有喇叭在叫卖糖炒栗子的,有男女青年在推销健身套餐的,有火锅店在招揽生意的,太阳像一张白网覆盖着大地,桥上的人,桥下的人,窗外的人,窗内的人端的是一派盛世太平的繁荣景象。

  任谁看着这样的画面,也得道一声热闹,也得被它吸引住,不过颜姝却收回了视线,她对于热闹显然已经有些厌倦,她此刻绝无意踏进那个热闹的圈子里去。

  若不是为了躲避一些什么,她绝不会来这里,可她还是来了。

  从车里走下来,看着银光闪闪的‘大光购物中心’,颜姝想要快步走进去,那里面的清凉对每一个在烈日下的人来说应该都不亚于家一样亲切。微风吹起了几缕灰尘,也给这闷热的停车场带来了几许清凉,颜姝心中的烦闷消退了一些,脚步也就没有那么匆忙了,她自不知,这小会儿的贪著,即是一段故事的开始。

  两个仅算认识的女人,若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突然亲热起来了,这绝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是炫耀自己,就是另有所图。她不觉得自己于秦宝儿而言有什么可图谋的,也不觉得秦宝儿对自己有什么好炫耀的。

  待视线触及到秦宝儿身后的男子时,颜姝这才了然了几分,自古女人都爱炫男人,仿佛一个男子百般好是她的功劳似的,是不是她的功劳暂且不论。如果一个人刚失恋,你在他面前炫耀甜蜜,一个人饥肠辘辘,你在他面前炫耀面包,一个人命不久矣,你在他面前炫耀健康,这都不是值得称颂的事情。

  为什么就不能多一点点体谅了?对别人不幸的事情少一点好奇呢?毕竟,她现在就是一个被欺骗被辜负被抛弃的女人不是吗?

  可现实永远就是这么现实,那两人确确实实是朝着她走来了。她很想转身就走,但是她还有理智,所以她知道,她不能。

  如果颜姝是天上的仙子,那么秦宝儿就像童话里的精灵,她并不如颜姝美丽,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她一定更加可爱,因为女人的那分天生的权力,被她行使的很好。颜姝看着秦宝儿挽着男子的手臂,面含娇羞,恰如一株晨间的通体带露的花苞,自有一股风流气度。

  与自己是不同的,自己也是学不会的,也正是如此,人间才有了这万紫千红不是吗?这么想着,颜姝便收住了视线,且微微一笑道:“秦小姐,你好,这位是男朋友?”

  秦宝儿也在暗暗打量颜姝,但见颜姝气定神闲,并不似有幽怨,还是往日那般凌波仙子的做派,不由得微微有些遗憾。

  “颜小姐,顾少爷那件事是真的吗?”

  颜姝只作平常的笑道:“不是都说眼见为实吗,想必假不了的。”

  说完见面前两人并不是情侣,便拿眼看向了男子,仿佛面无表情就是男子的表情,他的那点子冷然和荒凉,不知道是怎样稀奇的原因,并不惹人讨厌,配上他那张鬼斧神工雕刻出来的脸庞,仿佛他这个人就像冰雪铸成的一般,还带着几分‘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意境。

  一个经常笑的人和一个从来不笑的人,一定都是有故事的人。这故事或悲或喜,总是比平常庸人的深刻几分,平庸也有平庸的好处,平庸的人没有那么苦恼,他或者信仰他的父母,父母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怎样的,怎样去做就能避开那些烦恼。他便依言而行,每天踩着九点钟的太阳,赶着六点钟的夕阳,娶一个不算过分的女子,等到把自己装进小盒子里后,在与他的父母汇合在一处,然后继续信仰他父母说的话……

  他或许信仰上帝,以为一切事情都是上帝安排好了的,因此并不去思考那些哲理性问题,也不去折磨自己的情感,只是懒懒的晒着太阳,感谢上帝的恩赐,一心祈求快些去到他理想的天堂里去。

  眼前这男子,显然不是一个庸人,也不是一个第三类庸人。因他并没有因为她的美丽而显出蠢像,因为她这美丽而发蠢的男人太多了,故她便把这些为她发蠢的男人归纳为第三类庸人,以便给他们与常人区分开来。

  那些第三类庸人因为她的美丽,把自己的言行,行为,思想,弄走了原来的样子,譬如大风,那些男子就像百草,她所到之处,必是一片点头哈腰。她觉得这一些人了无趣味。倒不如那些个庸人可爱了,庸人也就是看几眼,很快就放下了,不会做出一些可怜可笑的事情来。但这两类人通通都不能那与眼前的男子相比,这男子仿佛不会被这世上的任何美丽征服,她想:“这男子就像悬崖绝壁上的大树,虽不至于被风吹倒,可也太寂寞了些,这亦是一种可怜了。”

  男子似乎读懂了颜姝的心声,心内颇有几分意外,他虽不需任何人的同情,不过倒是第一次有人同情他。他冷冷的看着她,瞳孔里清晰的印着她的脸孔,从开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他亦非枯木,自然也早就看到了她的美丽,但他现在才觉得这女人是真的美丽,她眼底的那一点悲悯使她超越了皮肉的限制,这是永远不会褪色的美丽。

  这个女人倒是稍稍有几分特别。

  他早看倦了那些公式化的名媛,与她们公式化的爱情。莫不都是千篇一律的单调,年纪大些的,会迂回婉转一些,若得了一点希望,立马就露出了原样,搔首弄姿的模样,看上去倒更像狗多一些了。年纪轻些的,要么盛气凌人,告诉他这感情一定会有个着落,因为她不会放手,死也不会放手,要么装傻卖痴,谦卑谄媚,纠缠不休,总之一切女人不是极愚蠢,就是极下流,故他把男女之间的那点爱看得可有可无了。

  秦宝儿见二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默契,自己倒像个旁观者了,忙伸手臂一把拉住了颜姝的手,一脸惋惜的开口道:“我虽没见过顾少爷,但想来他也是一时被迷惑了而已,颜小姐也不要太难过了。”

  颜姝侧身笑了笑,顺带不着痕迹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她跟秦宝儿的交情只限于名门之间的宴会上,私下并不相交,不论秦宝儿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番话说出口都是有些唐突了些。

  她此时已经大概猜到男子是谁了,也难怪她一开始没认出他来,这个人就像传说中的神龙,大名在外,见过真容的却少之又少,就算在豪门圈的内部杂志里,她也从未见过他的照片。一个人把自己遮的这么严实,定会引来许多人好奇,可她不好奇,因为她自己就不喜欢别人对她好奇。

  “谢谢,我想我该走了。”

  太阳晒在人的身上,因有微风,实则并不使人太难受,但颜姝却觉得烫的发慌,这日光似乎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其他人皆隐在阴凉处去了一般。她在太阳下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如何痴爱,如何贪恋那份温柔,结局她早已经知道,可她还是忍受了这么多年后,才接受这早已经写好的结局,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幸好日光照着她,所以她一抬头也就晒干了。

  秦子隽伸手拍开了秦宝儿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掌,同时又把眼睛望向了颜姝,心想:“她的确是美丽的。”

  过了一会后,方才一脸疏离的道:“颜小姐,再会”

  秦宝儿有些害羞的想要再度挽住秦子隽的手臂,却被对方不经意的绕开了,颜姝沉默了一瞬,心想:“早就听说这对兄妹没有血缘关系,其中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现在看来也未必是空穴来风。只是这与我何干?莫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使是亲兄妹,他们在一处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再会。”

  秦子隽微微皱了皱眉,他从颜姝平淡的告别里觉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就像清澈的河水里铺满了溜溜石,让他有接下来要痛摔一跤的预感,凭直觉他应该对这个女人远一点。可是人都有几根贱骨头,没牙的偏喜欢吃烤花生,不会水的偏喜欢大海,恐高的偏喜欢蹦极。理智想该离远一点的,心却已经忍不住靠上去了……

  秦宝儿见秦子隽仿佛待颜姝有所不同,以往的女人瞧在他眼里,莫不是都如路边的灰尘一般,无足轻重,哪里会像现在这么留心?她与他自小长大,自是不愿他被人抢走,因此不悦道:“哥,人都走了,你还站着不动,你看上她了?”

  “还没有。”

  秦宝儿听着这个回答,呼吸一滞,她自然不会认为秦子隽这是在故意咬文嚼字,他若没有定是不屑回答,他若回答,本身就值得玩味了,如今竟还说了这暧昧的三个字。

  “哥!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小姐们的吗?”秦宝儿说:“她与她们是一样的!”

  “她不同!”秦子隽说的很肯定,仿佛已经与她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哥!你别被她那张脸骗了,你看她那个未婚夫就知道了,她指不定比那些小姐们更令人作呕!”

  “你自己回去吧。”

  秦宝儿见秦子隽就这样毫无犹豫的离开了,眸里是一片惊讶,想秦子隽虽然一直不肯接受她那点心意,却也是待她有几分情意的,如今竟只因为一面之缘的颜姝,就把她撇下自己走了。心中震动可想而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颜姝那么大的魔力,她却不知道有些人一眼已经抵过万年了,人世间沧桑百年,有些事情何必非要追究一个为什么呢?就譬如秋风本已够恼人,若要挑这时节离别,不是愁上更添愁吗?

  秋风虽还没到,愁却是少不了的。人生在天地间,天天愁,日日愁。

  穷也愁,富也愁。贵也愁,贱也愁。

  男也愁,女也愁。老也愁,少也愁。

  古也愁,今也愁。

  颜姝也在愁,她发现自己今天绝对不利出门,买一件礼服都能遇到对手,女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女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还扯着礼服的另一半。若单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

  一个男人长得好看些,自然不足于以使颜姝发愁,可若是好看到近妖的地步,这个人就足以使任何人发愁了。春花雪月是个什么样的美丽?没人可以叙述的出来,男子的美却完全可以印证这一句话,不需要多言,且看着,你就悟了,春花雪月原来就是这样子的。

  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颜姝已经知道男子是谁了,如果秦子隽是远山冰雪,那么这个男子应是一捧火了,曼妙的火,妖娆的火,引人沉沦的火。

  颜姝微微透了一口气,心内叹为观止,S市第一美男子,S市四少之一,司云梵,果真不负盛名。

  “梵少,这条礼服你看?”

  司云梵见颜姝一语道破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意外,他本就较其他几个人活泼些,被人识得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个识得自己的女人竟如此美丽。而这个美丽的女人他亦只在别人嘴里听过,如今见她对他却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这倒引起了他的兴趣。

  “颜小姐并不缺一件礼服,不如就让给离离吧,当然也不白让,你可以提一个条件。”

  声音魅惑中带有一丝混若天成的挑逗,仿佛他正在逗弄自己怀里的一只白猫,那样的轻易闲适。好看的男人固然养眼,可是在好看男人上头吃亏的好看女人也未必就少了。不好看的男人为了哄到好看的女人,最起码还要费一番心思,夹杂几分真心。

  这好看的男人能给的大概也就轻飘飘的几张纸,软柔柔的几句话,贼兮兮的几个笑了,只是这些对男人又值当什么?等到兴趣过了后,不好看的男人,会觉得我再也付不起那么大的代价去追一个好看的女人了,还是和她过了吧。好看的男人却未必,他还是他,他不必去追,自有大把的女人送上门去。

  颜姝无意与司云梵为难,可是不代表她接受司云梵与她为难。

  “我的确不缺一件礼服,可凡事有先来后到不是吗?

  “颜小姐你就让了我吧,好不好?”

  一个刚刚还能打死一头牛的女人,现在却仿佛拿一只蚂蚁都束手无策的模样,还真是有几分可爱。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女人,你一定不要去拆穿她,因为她通常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备好了一百种说法,你与她理论到最后,就如同跟疯子吵架一样,你会觉得你也疯了。

  “不好。”

  离离有几分意外,以往那些名媛为了给司云梵留下一个好印象都会作出让步,她以为颜姝也不会例外,没想到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颜小姐既然不肯相让,那就给了你罢。”

  颜姝莞尔一笑道:“本来就是我的。”

  见离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司云梵略有不忍,心想:“颜姝未必非要这条裙子不可,她这么做无非是在针对我,既然针对我,又怎么能让离离替我受气?”

  “颜小姐当真不肯相让吗?”

  颜姝见司云梵还不死心,倒是有些意外了,心想:“他对这离离倒是有几分情谊,就是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情谊了。”

  “不让。”

  司云梵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没有想到颜姝会这么倔强。他本也没想占颜姝的便宜,打算事后给颜姝补上一件,现在这样连连被拒绝,不由得也有些恼了。

  “梵,算了吧,这地方本也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咱们走吧。”

  离离把头低着,带着一些伤感,就好像失了两分魂魄似的,她这样委屈自己,倒更引起了司云梵对颜姝的不满。每个男人骨子里应该都有一种英雄情结,遇到弱小的就觉得她是对的,她受委屈了,我要保护她。

  司云梵觉得颜姝刻板的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正是这份过分,引起了他的反思。

  他心内有一种奇异的自信,他觉得颜姝不应当是这样子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形容不出来,他就凭着颜姝对他没有兴趣,确定了这绝不是一个无趣的女人。可他不了解这个有趣的女人,为什么此时要把自己扮的这般无趣?

  他即兴趣来了,恼意也便没有了,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没有上颜姝的当。他这样激荡善变的性子,倒是把颜姝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怎么又喜笑颜开了。不过爱神可不会因为这是一个误会就手下留情,他的那一箭已经预备射出了。

  只听司云梵道:“离离,时间还早,你先去别处逛一逛吧,我与颜小姐说几句话就来找你。”

  离离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了一抹愤恨,一般来说女人的每个表情都是有一定暗示的,单说女人咬嘴唇,如果是一脸娇羞呢?,那基本就是等着男人吻她,像离离此刻这表情的,估计是想把男人身上的肉撕下来一块才解气了。

  但凡是女人,就决不会有人愿意看到自己带来的男人,对其他的女人有了好感。哪怕他只是朋友?甚至他本与女人不大熟。若男人对其他女人有了好感,女人必不肯怪男人,而是怪那女人狐媚走了那男人,真是可笑又可怜的逻辑。

  “梵,我对这里不是太熟,我还是等你一会吧。”恍若无意似的,离离又道:“梵,顾少爷你认识吗?就是那个今天上头条那一个。”说完还嫌恶心似的,拂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仿佛深怕司云梵想不起来似的。

  世人有时就是如此,明知道惹不起的人还是忍不住会去惹,明知道不该说出口的话,还是因为一时冲动,全说出了口,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若有人不是这个样子,除非他又哑又聋。

  颜姝已经在秦宝儿那里打了预防针,此时再被揭开伤疤,并不觉得如何难受,因此只是平静的笑道:“离小姐有兴趣何不向我打听,毕竟是我的前未婚夫不是吗?”

  离离望着颜姝笑了道:“对不起,我原先只当是绯闻,却没想到真是有这么一桩事儿。”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毕竟你跟梵少的绯闻在先,自然也就视所有的真相都是绯闻了。”

  司云梵望到了颜姝,有些尴尬且无奈的道:“你们女人打嘴战,最后总是要扯到男人身上,仿佛最后都是男人的罪过似的,我与离离之间清清白白,媒体捕风捉影罢了。”

  她为了与顾续的这一点情感,这几年来已饱咽了种种痛苦,如今已经有些麻木了,能使你开心的,也是能使你伤心的,她现在不觉得开心了,自然也就不觉得伤心了。这就像一个已经熄灭了的火把,你撒上水,或者不撒水,它结果都是一样的。

  “男人总是罪过多些的,梵少真的与每一个女人都清清白白吗?”

  司云梵微微凝滞了一下,望到颜姝那种看透一切,却又包容一切的面孔,突然蕴蓄出了一个可笑且可怕的念头,他想:“这女人终将拯救我,或者毁灭我。”他为自己这个无意识的念头好笑,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里去,顾及着有店员和其它一些女客在场,倒也不再争论了。

  颜姝并不预备等司云梵的答案,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上前几步,一面刷卡一面对着店员嘱咐了几句话,不外乎是关于礼服的事宜。弄完这一切后,颜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司云梵和离离就大步离开了。

  广场后面的巷子,绿荫罩路,桂子的清香,暗流涌动。

  颜姝跟着男子一路走,一直走,待进了一家隐蔽的小咖啡馆后才停了下来。轻柔伤感的情歌,满园的藤蔓植物,隐隐约约的朦胧灯光,都皆像是一对情侣在约会。

  随着男子坐下后,颜姝直接道:“说吧,帮什么忙?”

  男子不答,只挥手招来了服务员,望着颜姝道:“喝点什么?”

  看着对面全副武装,只把眼睛露出来的某人,颜姝眼里闪过了一丝兴味,心想:“他不想使我见到他的样子,完全可以在电话里说,偏生又要约我面谈,这世界上大部分人我都猜不透,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非得弄得那么复杂,但我自己又岂非不是这样?”

  “随便。”

  男子莞尔一笑道:“那就一苹果汁吧。”

  咖啡馆因建在一片树荫下方,故使得里面一切皆有点朦胧。一切皆显得有几分寂寞。二人的位置在最隐蔽的角落里,在平时这自是无人注意的地方,但此刻,因为其他位置皆没有人,这角落倒显得更引人注目了。

  颜姝扶着自己的额头,似有几分乏倦。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这感受非任何一种心情可以形容,她的身体还这么年轻,灵魂却因为爱情的践踏,早就变得十分脆弱不堪了。她忽然发现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情感,实在是没有意义的互相折磨,刚开始的双方新奇兴奋的不得了,可是这点快乐有时候需要用一生的痛苦才能换来。你愿意用一生的痛苦换得数年的快乐吗?

  男子注视着她,平和的眼神,颇有几分父亲的感觉。他似乎是不为任何人世的烦恼所扰,仿佛在他心里,没有烦恼。他做了所有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做,他说了很多话,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你很老了吗?我觉得你很老了。”

  “你若未老,怎么知道我很老了。”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殊死搏斗是为了什么?人为什么要受苦受难?”

  颜姝不讶于自己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那双宠辱不惊的眸子太古朴,就像鸿蒙未开,天地尚在混沌之时那般,飘飘渺渺。这双眸子给了她莫名的信心,她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她知道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错过了,是遗憾,问错了,不过是闹个笑话而已。若能给自己的人生带来几分希望,偶尔闹一回笑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男子并不急着作答,而是十分平常的将苹果汁推给了颜姝。见颜姝开始啜茗后,才平常的道:“好喝吗?”

  颜姝虽不解男子何意,但还是诚实的道:“一般。”

  男子轻微的点了点头,一派平常的道:“这杯果汁,你若问一个在沙漠里,三天没有喝过水的人,味道如何,他会怎么回答?”

  “救命的东西,谁还在意滋味?就像医院里那些输液打针的人,谁还在意打针舒服不舒服,药丸好吃不好吃吗?”

  “那么你还要问我要答案吗?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

  气氛寂静了下来,颜姝略有有所悟,她想:“一切皆由心支使,平常心最易却也是最难的,我问的问题尽是在自误,还只当自己发现了人生了不得的真理,可见我这一个狂妄的念头也是在寻烦恼。”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颜姝玩味着这首禅诗,心想:“一个人要为活着,百般奔波,想没有闲事挂心头,可并不容易。世上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了吧?”

  现实仿佛是为了与颜姝的想法衔接起来一般,只见席少瑾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这个女人既不是舞蹈家高馨,也不是网红离离,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模样称得上清秀,不要说和离离,即使跟高馨比那也是差一大截。

  颜姝微微一愣,没料到闲事这么快就上门来了,心想:“今天看来真的不宜出门,就这么一会子时间,S市四少我就见到第三个了。”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视线就在这一瞬间对上了,颜姝只得做得体的微笑,道:“席少,幸会。”

  席少瑾也是一脸标准的微笑,颌首道:“幸会,颜小姐。”

  旁边的女人看着颜姝眼里闪过了一抹惊艳,不太自在的咳了一下后,方才看着席少瑾道:“这位就是大家争相吹捧的神仙姐姐吧,真漂亮,瑾,我一个女人都要忍不住动心了。”

  这话里带话,打一棒给一个甜枣,颜姝只装听不见,低头喝着自己的果汁。

  “颜小姐,这几年一直很忙?”末了又补充了一句,“S市十强集团年会,我从没有见过颜小姐到场。”

  颜姝未料到席少瑾竟有关注自己,微微吃惊了一瞬,但马上就想明白了。这是句恰到好处的客套话,看到一个不大熟的人,想要同她亲近一些时,就会这么说,其实他们关注的人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他这句话的意思,也不过就是说,‘活泼点,我们认识算许久了’或者‘你并不使我讨厌’罢了。

  “还好,比不上席少你贵人事多。”

  席少瑾不置可否,转而笑道:“颜小姐是何时认识高馨小姐的?我记得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国外生活。”

  颜姝眨了眨眼,席少瑾呼吸一滞,这女人这张脸,不知道是福是祸。

  “席少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以前我也是学舞蹈的,只不过没有高小姐执着,中途放弃了而已。”

  席少瑾确实不知道此事,但却不显尴尬,而是坦坦荡荡的笑道:““颜小姐跟高小姐不一样,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出生,生来就注定了自己的职业,颜小姐觉得呢?”

  颜姝微微有些诧异,席少瑾这是安慰自己吗,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嗯,不说这个了,席少还未介绍这位女士是?”

  席少瑾微微笑了笑,给颜姝介绍道:“刘卿卿,我的助理兼保镖。”

  对于席少瑾公式化的介绍,刘卿卿有些失望,还是强撑笑脸和颜姝打了个招呼。

  “我不过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值得一提,你们聊,我上个洗手间。”

  刘卿卿离开后,至始至终充当隐形人的男子也上洗手间离开了,几乎像是约好了一般。颜姝看着这一幕眼里划过了一丝玩味,心想:“自己跟上去自然可以一窥究竟,不过席少瑾在这里,我倒是不好把他撇下,男子即对我有所图,我倒也不急着这一会。”

  “席少最近不忙吗,怎么有空来这里。”

  “这地方我也第一次来,刘助理以前经常来,今天也是被拖过来,没有办法。”

  “席少对下属真好,我的助理从来没有私下跟我有交集。这么一对比,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席少瑾噎了一下,正常来说,确实是颜姝那样的,但他自有他的说词。

  “是颜小姐贵人事多,没有那么闲快的时间罢了。”

  颜姝摆着手,不欲再说这些客套话。而是十分调皮的笑道:“说来高小姐算是我师姐了,她这次回来,你不打算把她留住吗?”

  她一脸揶揄的模样,落在席少瑾眼里莫名多了几许撒娇的意味,席少瑾伸手想要揉揉那张脸,随即惊觉颜姝不是可以随意轻薄的女子,又不着痕迹的将手放了下来。

  “我与高小姐之间并没有什么,颜小姐这话可问错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恕我冒昧了。”

  “颜小姐客气了,你刚刚见过梵少了?”

  颜姝微勾了勾唇,没想到司云梵还把这事告了席少瑾知道了。心想:“这人倒有些小孩子脾气,不过小孩子脾气也未必全都是好的,最任性冲动的就是小孩子了。”

  “是的,发生了一点点不愉快,他同你说了?”

  两人因为这一点共识突然亲近了一些,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一个人与一个人原本是干巴巴的聊着一些毫无诚心的话题,突然加进来一个人后,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竟划起了一丝柔和的涟漪。你永远想不到你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与什么人蓦然就没有那么陌生了,即使你们在这之前毫无交集。

  “是啊,他说颜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席少瑾说到这里故意顿住了,拿着眼睛瞅着颜姝,仿佛在说:“你猜一猜,我知道你猜得出的。”

  颜姝扶着自己的鬓角,佯装生气的道:“你也来捉弄我,是不是?”席少瑾按着自己的手腕,颇有几分无奈的笑道:“我哪里敢捉弄你,你现下在捉弄我才是!”

  颜姝不说话了,一点小心思被拆穿了,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她自然知道司云梵定是会说自己脾气不好了。不过一个女人脾气不好是不值当说的,你若肯耐心诱导,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脾气不好的女人的,只是没遇到足够聪明的男人罢了。

  席少瑾见颜姝不说话了,心想:“这女人端的是喜怒无常,却不让人讨厌,仿佛她就算在百般不好,也是好的。我这想法且收住吧。”

  虽然止住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但席少瑾还是想和颜姝随意的说说话,因此主动开口道:“你果然猜的出的,对了,今天晚上高馨作东的酒会,你也会来吧?”

  颜姝一面掏出手机查看信息,一面随意的笑道:“你也猜猜,去不去,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将信息看完后,颜姝暗怒男子莫名其妙。竟然让她分化S市四少,她又不是西施貂蝉,可干不来这以美色诱人的差事。刚刚看他仙风道骨的模样,没想到转首就变得这么善于权谋了。人心复杂,人性也复杂,到底谁能把这复杂的人心看透呢?

  席少瑾见颜姝面有不悦,微微翻了一下眼皮,正待要说些什么,刘卿卿回来了,颜姝视线在刘卿卿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并未发现有什么异色,不过若说二人真这般巧合同去同走,她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忙’到底是谁的意思了。

  “席少,刘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一个人要真走,还是做样子,席少瑾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虽不知道颜姝与她的同伴闹什么不愉快了,不过两人到底还没有熟到能询问私事的份上,因此席少瑾只得点头道:“好,待会酒会见。”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荫小道此时更显幽暗,颜姝抱臂随意的走着。她很喜欢这样走着的感觉,想起以前,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无人的街道上,空空荡荡的感觉,仿佛把她心里的烦恼也一并带走了。

  她曾经觉得自己只会爱一个人,亦只想爱一个人,除了他,别人就算有千般万般好,她就算动心,但绝未考虑过要变心,未想到世事难料,曾经到底变成曾经了,他们早已经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漂亮姐姐,给你花,是天使哥哥给你的。”

  颜姝看着卖花的小姑娘有些意外,一面将花拿在手心里,一面从包里掏钱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天使哥哥。”

  小女孩也不客气,将钱接了过来后,笑眯眯的解释道:“我们这里所有的花都被天使哥哥包了,他说若是看到有不开心的人,就送他一朵花,让这些伤心人相信爱,相信天使在人间。”

  颜姝对这个天使哥哥升起了一抹好奇,又从包里掏出了一踏钱放在了小女孩的花篮里笑道:“你能告诉我在哪里找到天使哥哥吗,姐姐把包里的钱都给你。”

  小女孩看着钱一脸热切,最终还是抵住了诱惑,轻轻摇了摇头道:“天使哥哥不喜欢被人打扰,他喜欢安静的看书,画画。”

  颜姝也不勉强,将包里的钱都给了小女孩后,笑着开口道:“麻烦你带一句话给那位天使哥哥,这钱就算给你的报酬了。”小女孩看着还未解封的几踏钱,挎着花篮的手臂已经暗暗使上了力气,一边在心里抱怨钱怎么这么重,一边略有些意外的开口道:“这么多钱就为传达一句话?”

  颜姝没有在停留,她可还记得晚上的酒会,又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有人的地方争斗永远都不会停止,也许是人类太聪明了,只能把同类当作敌人吧。小女孩见颜姝并没有说带什么话,不由得看着颜姝的背影大声问道:“你怎么走了,到底带什么话?”

  颜姝微微一愣,她本来也就随口一说,对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要带什么话呢?

  小女孩喊出这句话后,只见颜姝停顿了一瞬,此时虽然已经接近天黑,但天边还有一些泛红的晚霞,在晚霞最后的光辉中,只见颜姝回眸一笑道:“让你的天使哥哥也要相信天使在人间。”

  小女孩呐呐的看着颜姝,她想她一定会把话带给天使哥哥的,因为她遇到天使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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