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逃离的审判
非璧2018-03-18 09:193,219

  春节过后的第六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早上我与宋研一起,将宋宋送到他奶奶家,便驱车赶往郊区的一座公墓。

  自从第一次葬礼过后,我都不大愿意与亲朋一起来祭奠,所以每次要么早早过来,要么来的很晚,总是要避开一些人。

  在这个问题上,连宋研都开玩笑说,我戾气变重了,我对此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

  虽说今年是暖春,但郊外清晨的气温,依旧冷得叫人难受。

  浓雾笼罩着的郊外墓群,显得庄严又落寞,连空气都透着窒息。

  然而一步步拾级而上,穿过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再大的难以忍受似乎都变得能够忍受。

  陈非的墓地建在很里面的地方,每次光是爬石阶都显得累得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做一些叫人身心疲倦的事情。

  还没有爬完台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将手里的东西都换到左手,接电话,“怎么啦?你车停好了?”

  “你东西没拿完,车停好了,我马上过来!”说完宋研利落地挂断电话

  东西没拿?

  我狐疑,将手机扔回兜里,开始检查袋子里的东西,终于发现是什么忘记了。

  陈非特别喜欢一个画家的作品,几乎每年都会买最新的画集珍藏,这是他自小的毛病,记得读书那会儿,有一次我去他家,不小心将他心爱的画集给弄脏了,他冲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被他妈暴打了一顿。

  事后我妈听说,二话不说买了一本,让我带过去给他赔罪,但那家伙却说,“你知道什么?那是不一样的!我买的永远都是第十四本,你这、你这是发行的第几本?意义不一样的!意义,你懂不懂?!”

  我不懂,于是他再次被他妈暴打了一顿。

  虽然至今我都无法理解这个所谓意义是什么,但我却照旧每年都会在网站上留意,买下那位画家发行的第十四本画集,然后在这一天带过来。

  已经五年了,你还好么?

  我站在石阶上,越过重重墓碑往山脚下看去,并没有看见宋研的影子,于是决定到陈非的墓碑前等他。

  然而我却在墓碑前看见了温言。

  也是五年不见了,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清瘦,印象中的长发剪短了,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风衣,圈着一条薄款的围巾,立在萧瑟的早春里,就像是入了定一般,孤独、执拗又坚强。

  有些人即便不开口,你也能从她周围的空气里嗅到不肯饶恕的味道。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不禁想,即便姑姑所谓宽容的原谅,但温言的惩罚就就此结束了么?

  没有!

  可能是听到脚步声,她猝然回头,看到我一愣,她脸色有一瞬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嘴角微动,似乎是想对我表达些许善意,但遗憾的是只弯成了个难堪的弧度。

  我说,“真巧!”

  温言放弃了,恢复寡淡的面容,轻声回答,“是啊,真巧!”

  场面一阵静默,我不大适应这种冷场的气氛,尤其是在陈非面前。

  我走过去,将准备好的花放在陈非墓碑前,却看到一本熟悉的画集,“这是你带的?”

  这真是句废话!

  温言侧过身子,走到一边,闻言点点头,这一刻眉目温和,“嗯,陈非他……最喜欢这个画家的作品了。”

  我站起身,回答,“是的!”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温言听完,浅浅地笑了下。

  我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想着,可是那又如何呢?终究不是他要的那本,不过想想又觉得可笑,若这本画集是温言送的,陈非大概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下次记得买发行的第十四本,但这样似乎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温言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选择开口,“那个,阿姨他们……还好么?”

  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是不是每每提到他们就会心怀愧疚,但原谅与释怀终归是不一样的,而有罪与无罪,更是有着天壤之别,虽说是在道德层面上。

  我点点头,“姑姑很好!”

  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姑姑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有时候,只有真正遭受着痛苦的人才会拼命坚强,而越是无关紧要的人,越是有心去在意着“善恶有报”。

  温言的脸色不变,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

  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与她的见面如此仓促,我并没有什么准备。

  显然温言也是如此,她比我更加难以忍受这种场面。

  如若不然,她不会选择趁黑前来。

  我敢肯定,她怕是每年都是如此。

  有些话,尤其是在陈非面前,说出来难免有些残酷,但若是能给眼前这个人一些慰藉,相信也是陈非所乐见的。

  因为活着的人,总归比死去的人更容易去救赎。

  我拿出手机,伸出手递给她,“请问,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有些话,我想有必要告诉你,但,现在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场合!”

  温言想了想,点点头,将联系方式发给我,她顿了顿,有些抱歉道,“那个……”

  我笑,“我姓夏,夏凛!”

  她点点头,似乎是在记下这个名字,然后将手机抵还给我,“我听说过你……”

  她说,“陈非说过,他有个表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寡淡的脸上突然泛起笑容,像是被骤然晕开的水墨画一般,写意又动人。

  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陈非会喜欢她了。

  “他肯定说我总是害他挨打,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妹妹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神无意扫过墓碑,定格在墓碑上的陈非,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是在质问我的措辞不当。

  温言笑了起来,摇头道,“并不是,你在一中很出名,有一次我负责年级策划的活动,陈非提到过……”

  听她这样说,我跟着笑了起来,我在一中其实并不出名,不过有个十分出名的绯闻男友,如今是我的丈夫。

  “陈非与……”

  “宋研,如今是我的先生!”

  “啊……”她点点头,由衷道,“恭喜……”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若不是我一直注视着她,是根本不可能捕捉得到的,她用复杂的口气说,“彼此能一直陪伴着走过年少青春并修成正果,真的很不容易!”

  我知道她大概是在感同身受,对此不置一词。

  我们站在陈非的墓碑前,回首昔日种种,有人怅惘悔恨,怀揣罪孽,有人经年流转,往事如烟。

  但,彼此都很清楚,走过的人生,落子无悔。

  这个话题背面,是淋漓鲜血,我们都不愿意再去触碰。

  “夏凛,再见!”温言脸色又恢复寡淡,脸上挂着坚毅的疏离,对我轻声开口。

  “再见!”我笑着点头。

  目送她沿着另一条路下山,直到她单薄消瘦的身影消失在无数墓碑的尽头,我才收回目光,宋研抱着本画集上来了。

  他将手里的画集轻轻放到陈非墓碑前,看见放在墓碑前的画集,一愣,“有人来过?”

  “嗯!”我含糊点头。

  宋研脸色一变,“是温言吧?记得是这个名字。”

  “你知道?”

  宋研笑了笑,将怀里的画集放在那本画集旁边,“我怎么不知道?”

  他笑眯眯地说,“凛凛,我不仅是陈非的妹夫,还是他的学弟啊,我们是一个摄影社的!”

  哈!

  我闻言,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这估计是我唯一能够打击嘲笑他的地方了,我不能轻易放弃,“你还好意思说摄影社?”

  当初因为陈非是摄影社社长,我经常有事没事找陈非拍照,后来不知怎么,这位突然惊奇地表示要加入摄影社,后来并且万分惊讶地表示,原来社长大人竟然是我的表哥,真是失敬失敬,看来夏凛你真是懂得如何以权谋私啊。

  我怀疑他语文及格是老师的偏爱分打高了。

  与宋研下山后,天已经大亮,我一坐进车里,就立马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四十八分。

  我想了想,点开温言的联系方式,开始编辑短信。

  宋研任劳任怨地帮我系好安全带,然后驱动车子。

  “你好,我是夏凛,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去年姑姑已经成功怀上二胎,产期在今年五月!”

  宋研扫了眼我的短信,随口问道,“你给温言发的?”

  我将手机攥在手里,搭在腿上,看着前面不知道是什么的景致,其实心里一片混乱,只得胡乱点头,“嗯!”

  我不知道这短信发出去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就像有些事情也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够说的清楚一样。

  宋研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开着车。

  我的表哥叫做陈非,2011年的大年初三去世,死在西藏的一场风雪里,为了见他心爱的姑娘。

  那年,他二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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