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琳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缓缓吐出烟雾,继续讲道:“回去以后,我们开始四处寻找店面。我们看好了步行街上的一处公建,那个店面位置极佳,面积和格局都非常好。我们坐在那个店面对过的肯德基里,兴奋的讨论着如何装修、如何布置,畅想着未来这家店会成为整个步行街服装行业的领导者,会成为我们服装生意的旗舰店。”
“但是那个房东把价钱咬得很死,我们怎么软磨硬泡都无法讲下来一分钱。我们的积蓄远远不够支付房租,没办法只能出去借钱。当时我们还只是20出头的年轻人,又没有任何经商经验。我们把自己代理的品牌和经营的想法讲给身边的朋友听,但是在那个找一份正式工作才是王道的年代,那些人听我们的想法都像在听天方夜谭。走投无路之下,我硬着头皮又一次敲响了我父母家的房门。那是一年多以来我第一次回家,而我回家并不是为了看望父母,而是为了向他们借钱。”
“我爸当时还在生我的气,坐在沙发上不理我。我妈心疼我,拉着我问长问短。从她嘴里得知,其实父母一直都在关注着我。从我们摆地摊开始,他们就经常在街对面远远的张望着。后来我们进了轻工商场,老两口也经常去那转悠。我爸脾气很倔,每次都是他提议要去市场,可是到了市场却只是远远的看着我,不肯过去和我见面。”
“我听着妈妈的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泪如雨下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妈走进里屋,拿出了一张存折。她对我说,‘这里面是10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本来想给你们结婚用的,后来你爸说你们做生意早晚会需要钱周转,这钱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我接过存折,感觉手里沉甸甸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涌了出来。我跪在地上,冲爸妈磕了三个头。我终于体会到了父母对我的爱,我想我这辈子也无法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在我临出门的一刻,我爸终于说了一句话,‘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到这里,刘琳再也忍不住泪水,她的肩膀在剧烈的耸动着,泣不成声。
小月递给她几张纸巾,刘琳接过后对她友好的笑了一下。
小月也拿出一张纸巾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她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对于每个女儿来说,父爱都有重要的意义。
过了一会儿,刘琳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抱歉的说道:“对不起,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有人听我说,有点失态了。”
石诚微笑道:“没关系,我们很愿意听您的故事。如果您的状态调整好了,随时可以继续。”
其实一个人在倾诉的时候,并不是想让你认同他的观点,而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听众而已。所以在这种时候不打断别人的思路,不发表自己的意见,选择倾心聆听,往往会收到最好的效果。
石诚显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鼓励刘琳继续往下说。
刘琳又喝了一口酒,道:“我们拿着这笔钱,租下了那个向往已久的店面,按照加盟店的要求进行装修,像自己新房一样布置。这些已经花光了我们全部的钱,我们没有房子住,只能在门店二楼仓库里睡地铺。我们没有钱雇员工,我就导购、收银、出纳、模特一个人全兼。”
三个年轻人听得屏息凝神,这样真实的案例永远比那些成功学鸡汤更能打动人心。
“我们代理的品牌专注于高端女装,当时D市商业还没有这么繁华,大品牌的女装还要去省城或者更大的城市才能买到。那些有消费能力的人群,很快被我们服装独一无二的设计所吸引,并迅速培养出了品牌忠诚度。当年在D市,穿一件我们品牌的服装甚至成了高端人群的一个风气,过年过节送亲朋领导一件我们的服装也成了拿得出手的礼品。我们迅速收回了成本,并积累了真正的第一桶金。”
“我们尝到了品牌加盟的甜头,赚到的钱没有买车买房,而是选择继续投入。很多年我们一直都住在第一家门店二楼的库房。我们在几年之内又陆续开了一家女装店,一家男装店、一家童装店和一家鞋店。当年D市的步行街上,有我们五家店,几乎占了半壁江山,而且开一家火一家,每家店都很赚钱。”
刘琳轻轻的弹了弹烟灰,动作显得那么优雅从容。谁都能看出,她是一个成功的女性。
“买卖越做越大,我们也开始武装自己的头脑。我和他轮流去加盟店总部学习培训,和全国各地的加盟商交流。这种交流像一种头脑风暴,让我们深受启发。那时我们回家后总是畅谈到通宵,经常因为自己的一个创意或想法激动到整夜睡不着。那时我和他既是夫妻,又是合作伙伴,更是一对灵魂伴侣。我们做的一切都那么合拍,我们思考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懂,但彼此一个眼神就有默契。”
“我们生意的火爆一度引爆了整个D市的服装行业,引来同行的纷纷效仿。一时间步行街的品牌加盟店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冒出好多,同行之间竞争激烈,我们的优势不再明显,销售额也不断下滑。我们感到服装生意做到瓶颈了,好像是触到了天花板,找不到继续上升的空间。”
“我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目标投向餐饮,因为餐饮来钱快,现金流充足。我们把所有五家店全部抵押给了银行,贷款300多万元,买了一栋800平米的公建,干起了一家火锅店。那是一次类似于赌博的冒险,赌上全部身家,进军一个不熟悉的领域。那段时间他压力很大,经常彻夜难眠。他长了很多白头发,脾气也变得很坏,说话没有耐性,甚至有时对我破口大骂。现在想想,我们感情的裂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