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诚接起了电话,并按下免提键:“喂?美女,房间我都开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瑟琳娜道:“晚点在去你那吧,这边工厂都联系好了,你先过来看看呀?”
石诚故意道:“去工厂急什么?你先来酒店吧,我们见个面,休息一下,然后一起过去。”
石诚故意把“休息一下”说得很重,让对方以为自己真是被她美貌迷住的凯子。
瑟琳娜道:“哥哥,这边的工程师刚好在厂里,他明天就要去外地参加一个科技研讨会。我已经到工厂了,你现在就来吧,看完了我们再去酒店。”
石诚道:“好,那就听你安排。厂址在哪里,你发给我吧。”
“不用了,我派车去接你。”
挂了电话,黄源模仿着瑟琳娜的声音嗲嗲的道:“看完了再去酒店,哈哈,有戏呀。”
石诚问丁玲道:“听出了什么玄机没有?”
丁玲道:“她带你看的地方肯定是临时的,工程师估计也是假的,所以她才布置好了就让你赶紧看。不信等看完之后你杀个回马枪,十有八九人去楼空。而且她不给我们发地址,也是防着我们提前准备。”
石诚道:“我们这一趟首要是固定证据,人去楼空就不好办了。胖子,你要做好摄像和照相,把现场情况最大程度固定住,注意别让他们发现了。”
丁玲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石诚道:“还不到时候,再让他们演演。”
酒店楼下,石诚和丁玲上了瑟琳娜派来的奔驰车,黄源和小月叫了个当地牌照的滴滴快车在后面跟着。
奔驰车一路驶出了市区,进入市郊的一片工业园区。马路两边工厂林立,但似乎多数厂房都已经破败,看上去一片萧条。
奔驰车在一片崭新的厂区边停下,瑟琳娜亭亭玉立的站在大门旁边,她身边还有两个穿工作服的人,看上去是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石诚和丁玲下车后,瑟琳娜看了丁玲一眼,道:“王总走到哪都带着你,看来你很得宠啊!”
石诚尴尬的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小丁。我上岁数了,脑袋不好使,她是研究生,工作能力很强,帮了我不少忙。小丁,这是瑟琳娜。”
丁玲大方的伸出手,道:“您好!”
瑟琳娜却像没看见一样,眼神跳过丁玲,直接对石诚说道:“这两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也是技术研发的核心力量。”她指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男子道:“这是高工,我们这个项目的工程师。”又指着另一个年轻男子道:“这是小张,生产车间的工长。”
石诚道:“我这个人最不擅长发明创造,二位都是我的老师,今天我是向你们学习来了,咱们边走边聊吧。”
高工道:“哪里呀,听说王总以前就做过厂长,专门抓生产的,我们这是班门弄斧啊。”
一行人走进一个厂房,瑟琳娜介绍道:“这是我们新购置的厂房,现在只上了一条生产线,我们准备等批文下了之后再投入大规模生产……”
石诚象征性的问了一些关于尾气净化器生产流程的问题,工程师和工长回答得很流利,看得出来是有所准备的。石诚在讲话和参观时一直不断的调整身体的朝向,他的上衣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钢笔上有个微型摄像机,把工厂里的一切都偷偷的拍了进去。这支钢笔当然是黄源提供的。
正当他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准备打道回府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工厂的大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近百名群众,男女老少都有,拉着大条幅,上面写着“黑心奸商,还我耕地。”
这些人从大门口一路闯到厂区里,保安拦都拦不住。
人群里有个中年妇女,像是带头的,她指着瑟琳娜道:“就是她,别让她跑了。”群众们在她的指挥下,将瑟琳娜和石诚一行人围了起来。
石诚以为这是瑟琳娜设计好的,可是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又感觉不像。难道真是遇到了意外情况?
瑟琳娜慌张的问道:“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要干什么?”
带头的妇女道:“黑心的奸商,还我们耕地,还我们征地的钱!”
群众们都义愤填膺的高呼:“对,还我们征地的钱!”
瑟琳娜道:“征地的钱?我刚刚接手的这个厂子,征地的事我不知道呀,你们不该向我要钱。”
一位年约六十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拐杖点着地面,道:“你们韩国DPZ公司,在我们村投资建厂。当年和镇政府谈好了征地补偿,说好了三年之内补偿到账。可是你们圈了地,建了厂,补偿却迟迟不到位。后来可好,你们看经济形势不好,拔腿跑回韩国了。剩下我们这些没有土地的老百姓,我们找谁要钱去?”
“对呀,我们找谁要钱去?”村民们群情激奋。
石诚问瑟琳娜:“什么情况?”
瑟琳娜道:“我也不知道,我是经过朋友介绍租的厂房,谁知道背后还有征地的事。”
石诚道:“签没签租赁合同?”
瑟琳娜道:“没签,钱都给朋友了,认识多少年的朋友,以为他不能骗我,这下被他害惨了。”
石诚道:“这些老百姓很激动,我先出面安抚一下他们,你悄悄报警,让警察来把局面控制住。否则,我们很难走出这片厂房。”
丁玲被石诚处变不惊的大将之风深深折服,看他的时候眼神中充满爱意。
石诚对村民们说道:“冤有头,债有主。韩国公司欠了你们的钱,你们应该管他要,围住我们也没有用。”
中年妇女道:“政府说了,这厂子会有人接手,到时候我们就管接手的人要钱。”
石诚道:“我们是来看厂房的,还没决定是否接手,你们这一闹,我们也没法接手了。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的问题不能通过正规渠道解决吗?”
中年妇女道:“正规渠道?我们为了要这笔补偿款,给政府写过信,游过行,我还蹲过拘留所。最终结果呢?问题到现在都没有解决!今天你们来了,不把话说清楚,不把钱给到位,谁也别想走!”
“对,谁也别想走!”村民们乱哄哄的喊道。
石诚在基层做过维稳工作,深知这些村民不知道堆积了多少怨气,谁成了他们的出气筒准倒霉。当下大声说道:“实话对你们说,我就是你们镇政府招商过来投资建厂的。你们被骗了,想要回自己的耕地,或者要回补偿款,这我完全理解。可是,你们不能堵着我朝我要钱啊。如果我这个厂不干了,你们的补偿款更拿不到。”
他这番话有一定道理,人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中年妇女指着瑟琳娜道:“那个女的我见过,她和韩国公司有关系,我们今天就找她!”
黄源和赵小月混在人群中,这时装起了记者,趁机用相机对着瑟琳娜一顿狂拍。
不一会警察来了,与警察同行的还有镇里的领导,石诚估计这个烂摊子瑟琳娜得收拾一阵,自己在有些谎言容易被戳破,反而很不方便。所以他索性留下瑟琳娜处理后事,自己和丁玲先回酒店了。
路上,他拨通了黄源的电话道:“胖子,那个带头的妇女可能知道很多事,一会警察走了你跟她单独聊聊。”
石诚和丁玲回到酒店之后一个小时左右,黄源和赵小月也回来了。
石诚问道:“今天在工厂照相摄像弄得怎么样?”
黄源道:“放心吧,我可是记者出身,所有的新闻要素齐全,想赖都赖不掉。”
石诚道:“后来你找那个中年妇女了吗?”
黄源道:“我跟那个妇女单独聊了一会,她以为我们是记者,说了很多内幕。原来那个韩国的DPZ公司是当地政府招商过来投资建厂的,当时把很多农民的地都给征了,还在银行贷了很多款,据说有几十个亿。后来经济形势不好,韩国人卷钱跑了,只留下厂房和不值钱的设备。最初有些农民得到了补偿款,可是他们有钱也不知道怎么花,又买了这个DPZ公司的理财基金,结果又被骗了。农民没有了土地,失去了生活来源,只能外出打工赚钱,村里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儿童。”
石诚道:“这样的事当地政府不管?”
黄源道:“政府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这么个烂摊子,根本没人肯接手。政府上哪拿那么多钱去,只能先这么拖着。老百姓不干,就去省里甚至北京闹。那个中年妇女就曾经在北京市中心一个地铁站拉横幅,结果被送回来拘留了15天。”
丁玲义愤填膺道:“这个韩国公司太缺德了!”
石诚道:“DPZ公司和瑟琳娜有什么关系?”
黄源道:“那个妇女说,最初韩国人来考察的时候,她被镇政府请去帮忙端茶倒水,在会议室看过瑟琳娜,所以今天才集合了大家来找她要钱。”
石诚道:“她确定是瑟琳娜吗?”
黄源道:“后来警察来了,让她当场辨认。她仔细看了看,说像,又说不像,最后也确定不了。”
丁玲道:“那娘们经常整容,她妈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石诚道:“这个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