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分局召开了表彰大会,石诚和白云飞共同被授予本次专项行动“突出贡献奖”。他们二人同台领奖的照片在分局网页上被刊载,新闻中还用“绝代双骄”来形容这两个刚刚毕业的新人。从此“绝代双骄”的名字在分局被人叫响,很多人都记得其中一个是白云飞,另一个叫什么却想不起来。
这次脱颖而出让他们双双进入了领导视线。不久白云飞就被借调到分局政治处,据说是局长缺一个秘书。白云飞被推荐过去面试,局长一看相当满意,当即拍板让他尽快上岗。石诚也被借调到了分局刑警大队,正式成为了一名刑警。
两人报到之前,所长专门设宴为他们送行。席间所长、陈队和其他同事频频举杯,说到了上级机关以后一定要照顾站北所,没事常回家看看云云。
看得出来严哥今天也很高兴,他坐在石诚边上,总是不住的叮咛。
“去新单位还是要勤快一点,每天早点到办公室把自己和领导的办公桌都打扫一下。”
“分局不像所里,别再不修边幅,不能在走廊哼歌吹口哨,穿警服的时候要穿深色皮鞋。”
“在分局和别人说话要有分寸,话到嘴边留半句。别一上来就见谁都掏心窝子,你今天暴露给对方的也许明天就是你的软肋。”
“对领导要客气一点,不是每个领导都心胸宽广。赶上一个好领导是你的福气,遇到一个操蛋领导也能耽误你好多年。”
“性格决定命运。我这辈子成也在这脾气,败也在这脾气。你小子太耿直,以后别学我。”
“……”
石诚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师父,这个在警界摸爬滚打30年的活化石,他一生行得正坐得直,一生以自己的人品和性格为骄傲,临近退休教出个徒弟却一再叮嘱别学他。这句“别学我”似乎是对其职业生涯的总结,又似乎包含了太多不甘与无奈。
陈队这时候走了过来,还是晃个大秃脑袋,拿手串往脑袋上一个劲儿蹭着,一副社会大哥的派头。他今天对石诚一反常态的亲近,嘴都快贴到石诚脸上了,害石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队道:“兄弟,好样的,我没看错你。今后到了分局刑警队,那可是我大头对口的上级机关啊。以后大头哥有事找你可就不客气了哈,咱也朝中有人了。你记住我这句话,走到哪儿都是兄弟多好办事。来,这杯酒干了!”
石诚笑着把酒喝了,这笑容多少有些无奈。现在社会上称兄道弟的多了,又有几个兄弟是经得起考验的?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看的一个搞笑视频,几个年轻人在酒桌上碰杯。带头人道:“我们是什么?”众人大声答:“兄弟!”带头人道:“这酒怎么办?”众人大声答:“干了!”带头人道:“喝完谁买单?”众人都坐下低头谁也不说话了。
石诚当然知道,今天的主角还是白云飞。虽然两人都去了分局,可一个是局长秘书,一个是普通刑警,这中间的差别是人都能看出来。所以领导和同事们也都是在他这里礼貌的敬杯酒走个过场之后,就忙不迭的去和白秘书举杯交心了。
白云飞身边就没断过人,还有人端着酒杯在旁边等着。石诚想应该给白云飞安装个银行那种叫号机,“请0-1-2号到白秘书身边敬酒,请0-1-3号做准备。”后来想这样也不行,领导敬酒是可以加塞的,领导来敬酒时其他同事通常会自觉让开。后来想领导应该有自己的编号,像“V-0-1”之类的,跟银行的VIP客户是一样的。看来国人一个简单的叫号里面也蕴含了丰富的人生智慧啊。
石诚正在胡思乱想,却见白云飞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一直没去那边敬酒,一是因为白云飞身边总有人,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们俩同期毕业,人们总习惯拿他们比较。现在白云飞俨然是一个胜利者,这让石诚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不过白云飞过来给自己敬酒,却是石诚没想到的。仔细想想,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恐怕就在这里。一个没什么背景还总爱端着,一个明明有背景还很谦虚,至少看起来很谦虚。唉,看来智商并不是自己的硬伤,情商才是。
白云飞看来也喝了不少,搂着石诚的肩膀显得分外亲密。他说道:“石头,说实话我非常欣赏你,你身上有我不具备的东西。咱们能在一起共事是缘分,希望我们永远是兄弟。”
石诚道:“云飞你谦虚了,咱们当然永远是兄弟。”
白云飞酒劲儿上来了,吐字有点含糊不清,他说道:“你错了,石头!如果你我始终保持着这样的风格,有一天我们也许成为敌人。你是个不容易对付的敌人,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
石诚只道是白云飞喝醉了,对他的这番话没有太在意。他也有个预感,预感他和白云飞之间的故事还远远没到结局。
石诚的预感没有错。
三年以后,他因为打击王大海犯罪团伙立了二等功,当上了滨海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的中队长。
白云飞一直服务在局长身边,职务也从政治处干事提升为秘书科科长。
因为一个案子,石诚和白云飞的命运又一次交织在了一起。这次再相遇却改变了石诚一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