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诚看着丁玲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那突兀的疼痛让他意识到,丁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走入了他的心。
就好像古代两军对垒,石诚的目标原本是攻陷安妮的城池。他搭云梯、抛石块,用尽浑身解数,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排排倒下,胜利却依然遥不可及。就在石诚感觉身心俱疲、心生退意之时,回过头却发现自己背后的大片疆土不知何时已经被丁玲率领的盟军占据。
如今的形势明摆着,攻陷安妮的城池看不到任何希望,自己的城池却即将被丁玲全面占据。这时候或许放弃攻打安妮,转身向丁玲投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安妮久闭的城门突然开了,点名让他独自进去。这幸福的召见让他暂停了归降丁玲的打算,他想先听听安妮那边是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样,两军交战那么长时间,胜败总得有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时间一个交代。
他不是一定要接受安妮提出的条件,但是他想给自己多一个选择。而且他知道,自己背后的盟军不会撤军。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回过头来,盟军都会不离不弃的守在那里,这一点他很有把握。
现在,就在他走到安妮的城下,即将步入城门之时,突然发现盟军已经拔寨撤军了。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又让他心痛不已。每拔除一根木桩,每拆掉一顶帐篷,都似乎在撕裂着他和盟军之间的情谊。
看着大军拔营后地面上留下的斑驳痕迹,他知道,这是他和盟军之间的美好回忆。这些痕迹证明了,盟军曾经驻扎在这里,曾经占领了如此大的面积。
而如今,她真的要决绝的离开吗?
一个轻吻,爱从此一笔勾销;一个耳光,恨也一笔勾销。
爱与恨都不存在了,是不是就意味着真的失去了?石诚明白,爱的反义词从来就不是恨,而是冷漠。如果你心里还恨一个人,还放不下对方,说明你还爱着他,尽管你不承认那是爱。但如果你对他的反应是冷漠的,他的喜怒哀乐甚至生老病死都不能在你心里掀起一丝波澜,那么你可以告诉自己,你确实已经不爱他了。
互相亏欠、藕断丝连的是爱,而一笔勾销、两不相欠的就不是爱了。
可是他和丁玲,真的到了这一步吗?
石诚望着丁玲离去的方向,似乎心里在两难之间已经有了选择。但是他现在还不能马上追过去,他还是要和自己的过去做一个了断。如果他还对过去的感情抱有一丝幻想,还保持着藕断丝连,如果他的心里还有属于安妮的殖民地或自治领,那么他如何能全身心的拥抱丁玲?
想到这里,石诚自语道:“丫头,等着我,我一会就去找你。”
石诚进入了安妮家的小区,他轻车熟路,这里的一切他都那样熟悉。当初在酒吧做安妮的护花使者,他曾不止一次的来过这里。他把车停在安妮家楼下,当初他就在这里目送着安妮上楼,看着她家的灯亮起。每次到楼下他都想和安妮多聊几句,哪怕是多待一会儿工夫,要知道他在酒吧等了一整晚,就是想和安妮独处一会儿。可是每次到了楼下,安妮的离开都有些迫不及待,后来他知道了,她那么急着走是要和白云飞通电话。
石诚来到了安妮家门前,这里他也不陌生,来过一次。当时刚发现安妮失踪,跟着倪阿姨进屋查找线索。石诚还记得自己在公安局门前初见倪阿姨的样子,还记得倪阿姨找不到女儿时的焦急,还记得自己对倪阿姨的承诺。如今他们找到了安妮,可安妮却要远赴新西兰,而倪阿姨又要再次失去女儿。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知道女儿是安全的,她希望女儿是幸福的。
石诚按响了门铃。虽然此时他按的是安妮家的门铃,虽然门打开后出现的将是他梦寐以求的女神的面孔,可是此时此刻他心里全是丁玲,他脑海中出现的是自己离开安妮家回到丁玲身边时的情景。
猫眼的小孔里黑了一下,接着门开了一个缝。没有欢迎,没有笑脸,你要自己推门进去,这就是安妮的风格。她说过,自己在酒吧工作,每天笑得脸都僵硬了,所以回到家不想再那样虚伪的笑。她说过,对待客户礼貌或者亲热是出于职业操守,而对待身边的朋友则不必那么假惺惺。
她对待石诚的态度从来都是真性情,而石诚一直都以此为荣。每次看到安妮和其他男性在一起时笑颜如花,石诚都告诉自己那只是礼貌和客气,她是拿他们当客户。每次安妮对自己爱答不理,石诚都告诉自己那是安妮的真性情,她没拿自己当外人。
每次安妮上车,她都要迫不及待的将积攒了一天的郁闷、烦躁、抱怨倾吐给石诚,仿佛他是一个回收负能量的垃圾场。每次安妮下车,她又像充满了电一般,和风细雨的给男朋友打电话,或者笑颜如花的接待客户。每次安妮留给石诚的都是糟粕,而留给别人的都是精华。
石诚推门进屋,餐厅和卧室亮着灯。石诚会意的走进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红酒杯,杯里已经倒好了酒。餐桌上还摆着几个盘子,里面是煎得有些焦的两块牛排,还有大杏仁和开心果。
石诚看着这两块煎胡了的牛排,又想起了那个宿醉后的清晨,刺眼的阳光下丁玲穿着自己的衬衫做早餐的样子。她玲珑的身段在宽大的衬衫下若隐若现,那情景现在想起来还让人流鼻血。更赞的是她做的煎蛋和香肠,她在煎蛋上撒了些胡椒盐,在香肠上淋了芝士和芥末粉,简简单单的早餐就这样在她手中变成了营养又美味的佳肴。石诚记得那一餐他吃的很饱,丁玲看着他的吃相还在坏笑,说他是累了补充体力,当然那天晚上的事丁玲不许他再提。
卧室传来了安妮的声音,“刚才接个电话,结果牛排烤糊了,你不介意吧。”
石诚看着桌上那两块焦黑的东西,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不会介意,女神亲自下厨招待自己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怎么会介意?可是,眼前的东西实在让他无法下咽。
他发现爱一个人是身体全部感官的投入,包括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而不爱一个人也是,如今他的胃已经率先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