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同一所大学 (上)
十三粒2019-03-01 10:175,895

  这年夏天,边伯贤与朴灿烈都成了高三的学生。

  开学初的一个周一,学校组织了高三年级的升学毕业班典礼,边伯贤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他的手心因为紧张涔出了细汗,日光从头顶上照下来,面前黑压压的人群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其实边伯贤演讲过很多次,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脱稿,可是他就是紧张得连平常张弛有度的微笑都不能把握好。因为,典礼之前,朴灿烈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地和他说,如果你这次演讲得很成功,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边伯贤眯了眯眼,问,成功的标准是什么?

  朴灿烈偏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聚集的高三学生们,然后学着边伯贤的样子,眯了眯眼。他的睫毛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阳光,边伯贤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得脱稿,而且不能结巴,讲话要顺溜,要面带笑容。

  还有……

  朴灿烈露出他的大白牙。

  ……你得全程看着我。

  耳边响起了校长介绍自己的声音,边伯贤深深呼出一口气,尽量让呼吸变得平稳,把先前准备好的稿子交给了一旁的老师。那老师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那份长长的稿件,不可思议地看他:“全部背下来了?”

  “没有。”边伯贤笑笑,诚实地回答。

  “有请高三四班的班长,边伯贤同学,上来做代表演讲!”

  校长的声音响起,边伯贤向身旁的人鞠躬,在那老师惊讶的注视下稳稳地走上演讲台。

  深呼吸,面带笑容,讲话顺溜,别结巴……

  边伯贤朝校长又是一鞠躬,然后正面台下的几百名师生,整了整话筒。目光首先落到了自己的班级,那些熟悉的面孔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然后,视线偏移,转向隔壁班。

  有个傻大个占着队伍末尾的地理位置优势,朝他又举双手又抬腿又做鬼脸的。边伯贤暗自咬了咬牙,差点把话筒拆下来扔下去。不过这么一闹,他的心情倒是彻底放松了。

  演讲的开头挺顺利,至少稿子的前一大部分是一字不漏地记住了的,所以边伯贤的表现让台下的朴灿烈很满意。他不知不觉,不再闹他,反而安静下来,噙着微笑稍稍抬眼,注视着那个在演讲台上闪闪发光的,他优秀的,哥哥。

  边伯贤看见表情突然柔和下来的朴灿烈,有一个瞬间的愣神。典礼前两人的对话又闯进脑海里,撩起他的好奇心。

  还秘密呢,幼稚鬼。

  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边伯贤成功地背完了他印象中的稿件。

  发现台上的人语速逐渐放缓,朴灿烈挑了挑眉,用眼神问他,到尾声了?

  边伯贤还是一如初始那般淡淡地注视着他,只不过那眼神映了慢慢强烈起来的阳光,变得炽热了一些罢了。

  “一年之后,我们都不知道会面临怎么样的人生,选择怎么样的道路。但是,我祝愿所有付出过努力的人,都能如愿以偿,流过泪和汗的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边伯贤顿了顿,再开口时,是比以往都真挚坚定的语气。

  “……还有,我希望,现在对你们来说重要的人,一年之后,还可以继续陪伴在你们身边,甚至一起走完以后未知的人生。”

  边伯贤稍稍后退一步,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掌声随之响动,如雷鸣鼓起。

  他在那绵长持久的掌声下,迟迟没有起身。

  ——朴灿烈,我最后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典礼结束,学校放了半天假,学生们各自回家找妈。边伯贤反常地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成为最先离开教室那一批人的其中之一。

  脚步在三班门口停下,装作无所谓地倚在墙壁上,实际着急得恨不得冲进去抓住那人的衣领嚷嚷,快告诉我什么秘密啊!

  啧,不行。边伯贤自顾自撇了撇嘴,幼稚。

  “噫这不是我们贤贤唔——”

  边伯贤扭头,看见了正走出门口一脸惊喜的宋琳,以及她身后捂着她嘴巴一脸羞耻的朴灿烈。“你在等我呀。”朴灿烈明知故问,朝边伯贤咧了咧嘴。

  “嗯。”边伯贤微笑着和宋琳打了招呼后,看向朴灿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别扭——“我今天演讲算成功吧。”

  “当然算啊!”宋琳一瞪眼睛,用力扯开朴灿烈的大手,“卧槽伯贤你真的太帅了作为亲妈粉我真的好感动,要是朴灿烈有你一点点优秀就好了,你有空记得多帮他补补课吧你们以后一定要一起上唔……”

  朴灿烈无奈地把宋琳拉到自己身后,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目睹全过程的边伯贤心生疑惑。这两人今天似乎有点奇怪?

  “哦,那个,算的。”朴灿烈拉着他长长的反射弧开了口。

  “所以?”边伯贤又眯了眯眼。

  “所以,对,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有女朋友了。”

  “……什,什么?”

  “是她。”朴灿烈拍了拍身后侧那个女生的头,笑着看向他。

  边伯贤还在错愕之中,回不过神。

  “呀朴灿烈!”

  一声尖利的女音响起,边伯贤被吓得清醒了,定了定神看见朴灿烈身后的宋琳突然激动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往前凑。发起疯来的女生真的力大有如牛,边伯贤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琳终于挣扎着窜到他面前,似乎想说什么,但立即被朴灿烈牵制住,同时,那人好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来,炸开在他的耳际。

  “替我保密噢。还有……”朴灿烈眼角弯弯,“会祝福我的吧,哥。”

  看着朴灿烈清澈的眼睛,边伯贤脑子一片空白。

  我该说什么?这个时候作为哥哥我是不是应该痛骂他?指责他告诉他高三很重要所以不能谈恋爱?然后回家给爸爸打小报告最好让爸爸痛打他一顿?

  兀自开着脑洞的边伯贤摇了摇头,眨完眼睛重新对上朴灿烈的目光。

  啊真是……

  “嗯,会替你保密的。”边伯贤笑道,伸手拍了拍朴灿烈的肩,转向宋琳,“这家伙很烦的,他惹你了跟我说噢。”

  “贤贤……”宋琳一副苦瓜脸面对边伯贤欲言又止,刚张开嘴又被身后的大高个拉进怀里,动弹不得。朴灿烈对边伯贤眨眨眼:“那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家啦。”

  “嗯?噢,好。玩得愉快~”边伯贤朝两人挥了挥手,却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敛了笑容。目光死死锁在朴灿烈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道口,才垂头丧气地别开视线。

  ……啊西。

  边伯贤踢了踢墙脚,蹲下来看着一群正在移动的蚂蚁,自言自语:“为什么我这么不爽?朴灿烈那家伙凭什么找女朋友?嗯不对……凭什么比我先找女朋友?我是哥啊妈哒,他怎么可以比我先谈恋爱?哇真是,哇……”

  边伯贤气得从书包里拿出水杯二话不说倒了一滩水在蚂蚁群面前,看见它们慌不择路的样子才满意地起身,嘴里仍然不满地嚷嚷着,转身却见几个三班女生惊讶地望着自己。

  “伯贤?为什么你一个人啊今天?灿烈走了哎,你没发现吗?”其中一个女生好心提醒道。

  “哦,我……我……嗯……要先喂蚂蚁。”

  “……说什么呢。”另外一个女生扯了扯嘴角,凑近了看那墙角边的蚂蚁,“喂他们喝水?”

  “嗯。”边伯贤一脸正色。

  “可是我刚刚看见灿烈和宋琳一起走了啊。”那女生往楼道那边努了努嘴,突然想起什么来,暧昧地看向边伯贤,“你不会是……”

  “吃醋了吧?!”几个女生同时开口,喊完之后兴奋地互相抱来抱去。

  “伯贤你为灿烈吃醋啊啊啊!!”

  “伯贤不哭追上去你还是可以反攻的!”

  “哎噫宋琳这死丫头是要搞事情啊……”

  “大发大发小组日报有新头条了嘤嘤!!!”

  几个女生你扯我我扯你一脸发现新大陆般地惊喜,边伯贤抽了抽眼角,无奈地越过她们往楼道走去。只是,走到一楼的楼道口时,脚步却突然慢下来。出口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女生吃着冰糕聊着八卦,几句带着关键词的话入了边伯贤的耳。

  “那他们为什么走到一起去,他俩家完全是反方向啊,平常不是四班的边伯贤和朴灿烈一起走的吗,很反常啊今天!”

  “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宋琳和她男友并没有分手,昨天进出校门还是她男朋友和她一起的呢,怎么可能刚分手就和朴灿烈在一起。”

  “哎你们别乱想好不好,一起离开教学楼就在一起了?更何况他们一没牵手二没拥抱的,你们别太绝对了。”

  “就是,再说了,我们又没看到他们一起出校门,大不了明天找宋琳问问呗,现在瞎猜什么。”

  “完全同意!我前几天被阿左安利的快要入灿白坑了你们别拆我CP!”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去哪儿玩?我都和我爸说好了中午不回去吃了……”

  ……

  靠在楼道口偷偷听她们讨论的边伯贤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邪笑。现在想起来,刚才那一幕幕也是疑点满满啊。朴灿烈为什么老是捂宋琳嘴巴?宋琳又为啥听到朴灿烈说她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一脸憋屈?还有刚才她们说到的最关键的一点——宋琳有男朋友?

  哎呦朴灿烈这小毛孩儿。

  不由自主地想笑出声,左手握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喉,边伯贤拢了拢书包带走向校门,顿觉浑身轻松,一路带风。

  回到家的时候,边伯贤最先做的事情就是环视一周。

  拖鞋安安静静地趴在电视机桌上,拿遥控器当枕头,厨房里是妈妈忙碌的身影,而朴灿烈……好像并没有回家。

  嘿,戏还挺全。

  边伯贤耸肩,换了鞋子之后抱起拖鞋往沙发上躺,朝着厨房大声报告:“妈典礼开完啦。”

  “好~稍等一下马上可以吃饭噢。对了,演讲怎么样啊?”

  “挺好的。”边伯贤挠了挠拖鞋的肚子。

  似乎是觉察到气氛比平常冷落了一些,边妈妈探出头,“咦,灿烈呢?”

  “他啊……当影帝去了。”边伯贤暗地里做了个鬼脸,怀里的拖鞋喵喵地叫,他也跟着学。然而还未等边妈妈对这句话表示疑惑,门口却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大中午的自然不可能是爸爸,那么……

  边伯贤扬起嘴角,换了个姿势悠闲地手抱拖鞋躺在沙发上,傲慢地斜视着门口方向。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边伯贤立马微笑迎接:“一个人在外头逛得挺爽厚?”

  句子从头到尾带着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懂的嘲讽和戏谑。

  朴灿烈撇撇嘴,偏头避开边妈妈直勾勾的眼神,朝边伯贤神秘地做口型。边伯贤笑笑予以回应,却在暗地里做鬼脸。

  自以为是按着自己的剧本演独角戏的那个人不晓得适时落幕,唯一的观众却早就准备好要随时拆台。

  边伯贤思索半天,向身边那人抛去橄榄枝:“朴灿烈,今天开始我每晚和你一起写作业。”

  “什么?!”沙发上的朴灿烈和厨房里的边妈妈同时叫出声。

  “什么什么,不好吗?免费的哎。”

  “不是说好一周一次的嘛!”朴灿烈一脸惊恐。拖鞋在边伯贤怀里冲他喵喵地叫,他立即转移视线毫不客气地回瞪它。目睹了一切的边伯贤在内心笑他幼稚鬼。

  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过后,边妈妈一脸奸诈地走出来,插话道:“好呀好呀,灿烈你快答应啊,这么好的机会。”

  看见边氏母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朴灿烈只好投降举白旗。

  剧本并没有写完,而且在途中遭人改编,最可悲的是,他全然不知。拖鞋怜悯地冲垂着头自顾自悲伤的朴灿烈又喵了一声,跳出沙发,去找它的遥控器了。

  边妈妈回到了厨房,朴灿烈在下一秒便扑向了边伯贤。两个人在沙发上开展枕头大战,一个不留神边伯贤勾住朴灿烈的脚腕,双双倒了下去。

  边伯贤在上,朴灿烈在下。

  下面那人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上面却有人莫名其妙红了面颊。

  “噫,番茄耶。”

  朴灿烈抽出手去戳了戳某人的脸,被戳脸的那位立即触电般弹开,毫不犹豫把手里的抱枕砸在对方的脸上。抹了把脸,边伯贤唰地一下坐了上去。

  屁股下方传来沉闷却响亮的一声嚎叫。

  原以为自己胜利了的边伯贤下一秒就被原地弹起,朴灿烈用力地把碍人的抱枕全部手脚并用甩到了一边,自后方一把搂住边伯贤,把他往沙发上带。

  这一次,边伯贤的后背贴着朴灿烈的前胸,两人扎扎实实跌在了软软的沙发上。

  拖鞋被这么大的动静惹得终于舍得抬了一下头,动了动猫须之后把前爪凑到前方遮住了眼睛继续闭眼休息。边妈妈摆置好一荤一汤三素,走过来喊两人吃饭,走近的时候却呀地一声捂住了眼睛。

  “能不能别爸爸一不在就开船啊你俩。”

  边伯贤一听忙顶着一颗爆红的头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身下那人死死按在怀里。刚想哭天喊地叫救命,朴灿烈的沉厚嗓音盖住了他还未发完全的声。

  “这家伙刚刚拿屁眼儿砸我!妈你避开!我收拾完了再过来!”

  边妈妈一听,立马识相地逃回餐桌,边伯贤一听,抬起头再重重地砸下,又给了朴灿烈一次暴击。听见某人今日的第二声惨叫,特别满意的边伯贤趁机溜出了那个怀抱,望着还在沙发上捂胸狂嚎的那人肆无忌惮地发动全身上下每个细胞嘲笑。

  这次小战争,他算是赢了吧?那么,从那人手中抢来了剧本,执笔的他在那场戏里,大概也会是赢家吧。

  边伯贤越过睡得酣甜的拖鞋,上了餐桌。

  他想象不到,高三这一年,他会收获多少幸运和惊喜。而这些,全部都来源于还赖在沙发上,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兀自轻笑的那个人-

  第二天,晚饭过后,朴灿烈表现极其反常,快速地吃完了饭,然后窜进了……边伯贤的卧室。餐桌上朴爸爸露出了他的疑问脸,问还在动筷的边伯贤:“你今天没给朴灿烈喂药?他走错房间了。”

  “每周五改成每周五次了。”边伯贤回道。一旁的边妈妈适时插嘴,冲朴爸爸不断挑眉:“哎你看看,灿烈懂事多了,零花钱什么的你给他多加点。”

  “看我心情咯。”朴爸爸耸了耸肩。

  自朴灿烈离开之后就不由自主加快吃饭速度的边伯贤终于干完了碗中的最后一粒米,他抬头冲俩长辈笑笑,“你们慢吃,我教你们那傻儿子去了。”然后在两人慈爱的目光下拿了书包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完全进了房间,逃出长辈们的监视范围之后,边伯贤立刻原形毕露。他把书包砸向躺在自己床上看漫画的朴灿烈,炸毛:“去你大爷!吃这么快干嘛!快噎死我了!”

  朴灿烈被砸得几近神志不清,回过头一脸excuse me:“怪我?!不是你在桌子下面踢我的吗!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用脚吃饭啊?!”

  “哎哟妈的我意思是叫你吃慢点啊!我看你快得饭都要塞到鼻孔里了你今天这么积极干嘛啊!”

  “那你干嘛这么积极赶着在我后面啊!你完全可以自己慢慢吃嘛!”

  边伯贤顿时噎住。

  是哦?

  “哎不管了不管了。”边伯贤认输,拿回书包摆了摆手坐到桌前,把书掏出来,却突然想起什么,动作停顿了数秒,转过头去看床上那人。朴灿烈放下漫画书想起身,目光无意一扫却被边伯贤狼一般精亮的目光吓了一跳。

  “你干嘛?”

  “有几个问题问你。”边伯贤连人带椅移动到床边,盯着朴灿烈,眼里散着狡黠的光。后者努了努嘴,一副你随便问的拽样。

  “一,今天体育课下课宋琳为什么一边拿水瓶砸你一边嚷嚷‘我不干了’?二,今天放学你为什么和我一起回家?三,今天出校门的时候宋琳身边的那个男生为啥不是你?四,以上三点,你怎么解释?”

  边伯贤看着懵在原地的朴灿烈,嘴角几乎要扬到天边去。

  “一,一……一二三四五六七,那里有只小黄鸡……”在边伯贤赤裸裸的目光下,朴灿烈竟别过头去,哼起了歌。

  边伯贤抄起一本书又拍在朴灿烈的背上。

  “别装了,女朋友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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