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幼稚二重奏(下)
十三粒2017-09-21 15:076,063

  “我好像不喜欢女生,我好像喜欢你。”

  “忘掉那些吧。”

  “和我有关的,不愉快的记忆,都忘记掉吧。”

  “就当做是我的玩笑。”

  “重新开始吧。”

  ……妈的。

  边伯贤胡乱搔搔头,面无表情地爬上床。

  如果他这个时候选择打开厕所的门,就会看到前几分钟说要上厕所的吴世勋一脸呆滞地衣衫整齐地坐在马桶盖上掐着表数时间。

  如果他这个时候选择转身下楼走到403,就会看到朴灿烈拿着金钟仁的手机满脸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吴世勋”的回复,以及他床上那个吴世勋戴过的假发。

  不过,边伯贤到底还是起了疑心的。

  当第二天中午吴世勋在学校一角草坪上捧着打包出来的饭菜冲对面两人如实报告边伯贤的反应时,朴灿烈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本来就是,我俩拍的所有合照都是只有我正脸,他自然会怀疑啊。”朴灿烈踢过去一个石子,“怎么办!要是砸了怎么办!”

  “那就找个真的呗,咱们学校又不缺妹子,反正也就演几出戏。”金钟仁扒了一口饭,随口说道。

  然后吴世勋突然停下筷子,盯着朴灿烈,眼神一亮:“对啊,咱哥仨这么帅气,黑长直符合气质的妹子也挺多,搞不好能找到个真妹子和你演一演呢。”

  朴灿烈突然不说话也不动筷了,他把饭盒放到边上,盯着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停下动作的两个人。

  头顶上茂盛的枝叶被一阵热风搅动,一只鸟雀叽喳一声离开枝桠,一颗鸟屎准确无误地掉在朴灿烈眼前。

  他唰地一下翻身起来:“妈的我现在就去和他告白!我就不信了我!”

  “烈哥冷静!冷静!”吴世勋眼疾手快扔下饭盒,来不及站起来扑过去就一把抓住他脚腕。金钟仁也顾不上嘴中的排骨了,跨过那颗鸟屎来到朴灿烈面前,大叫:“没出息的,你现在去告白我们这些天瞎折腾了?”

  “你们就是瞎折腾!”朴灿烈把吴世勋踢开,在草坪上胡乱蹦跳,“叫你们简单一点粗暴一点非要拐弯抹角,这下好了吧,边伯贤要被妹子拐走了!我呢!我连亲亲都没亲亲!”

  “最后拼一把嘛,”吴世勋揉揉手站起来,“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这招要是好好耍你贤绝对逃不出你的脚掌心。真的,相信我们。”

  朴灿烈安静下来,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对面的两人。

  金钟仁拍了拍他的肩,“我打包票,保证成。如果真不行,那我立马去给你买一箱(哔——)你爱怎么操怎么操,我们不管你。”

  朴灿烈一笑:“你讲真?”

  金钟仁点头:“真。”

  朴灿烈一个转身:“那好,吃饭。”

  金钟仁和吴世勋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然而一个转头,看见自己的色香俱佳的饭菜上面多了几点白色。头顶上又传来几声叽喳。

  “日!我的排骨!!”

  ……

  朴灿烈没有想到,金钟仁和吴世勋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妹子。

  那天傍晚,他们把他叫到了宿舍楼附近的情人池,把那个妹子推到他面前。

  和假发相仿的标准黑长直发型,半边捋到耳后露出一枚月亮耳钉,平眉大眼,小巧鼻梁,桃色唇彩,碎花衬衫搭深色牛仔裙,修长双腿,淡蓝色布鞋。

  朴灿烈花了十秒钟时间消化这样一个女神型号居然只是个客串的事实,咽了口唾沫伸出手。

  “你好……合作愉快啊。”

  对方没有说任何话,看了左右两个神色似乎有点紧张的男生一眼,也伸出手回握对面的人。朴灿烈隐约觉得气氛有点怪异,但还是先尽了基本礼仪。

  “你叫什么名字?”

  想来也是一个听起来就很美的名字吧。

  妹子微微向沉浸在幻想当中的朴灿烈欠个身:“哦,叫我裤衩就行。”

  “……”

  “……”

  “……?!”

  站在一旁的金钟仁和吴世勋双双绝望地捂上眼睛。

  三人花了大把时间,拟提问,编答案,对台词。然后第二天,就带她上了战场。

  于是第二天中午,边伯贤又在吃午饭的时候看见了朴灿烈人等,其中包括裤衩——哦,后来吴世勋在她室友当中挑了一个相对好听的名字,她现在叫林夕。

  边伯贤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四个人走过来,为首的一男一女还全程对视,有说有笑。

  妈的不看路也不怕被撞死。

  边伯贤翻了个白眼。

  彼时已经是进入军训倒计时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选举标兵,军训成果检验仪式,然后再就是晚上的欢送会。经过将近一周的交往,边伯贤身边的妹子阿南也开始甜甜地叫他伯贤哥,熟得可以搭肩挽手,这让目睹整一生米煮成半生米过程的都暻秀为朴灿烈捏了一把汗。

  然而他没想到,朴灿烈居然早就煮熟了米,而且今天居然端着香喷喷的米饭就过来了。

  都暻秀偷瞄了一眼边伯贤,看见他骤然硬朗起来的下颧骨线条。

  唉……这两人。

  “嗨。”

  朴灿烈听了金钟仁先前的教导,选在边伯贤对面的位子坐下,然后对他一笑,自然地打招呼。

  谁他妈要跟你嗨。

  边伯贤又翻了个白眼,把先前一直塞在嘴里并用牙齿咬得快折了的筷子抽出来,勉强回个微笑。

  吴世勋看来看去,发觉似乎谁也没开口的意思,便把手伸到桌下拍了拍金钟仁的大腿,然后朝向边伯贤,“朴灿烈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交了女朋友也不和我们说,藏着掖着的,我们好说歹说才说服他把妹子带出来遛一遛……不是那个,秀一秀。”

  边伯贤仍然勉强回以一笑。

  金钟仁敲了敲桌子,“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嘛,灿烈,你哥在呢,也算见家长了是不是哈哈哈。”

  边伯贤嘴角一僵。

  身边的阿南倒是热情,率先伸出手来朝对面朴灿烈身边的妹子甜甜一笑:“你好,我是伯贤哥的好朋友阿南。”

  朴灿烈嘴角一抽。

  “啊你好。”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哦,”妹子大喇喇一挥手,“裤……”

  “酷——酷的林夕。”吴世勋啪地一声打掉裤衩在半空的手,朝对面的几个人嘿嘿一笑,“比较有个性,自我介绍喜欢加前缀。”

  边伯贤笑笑,看见朴灿烈转过头去宠溺地摸了摸妹子的头,一口凉气之后,捏着筷子的手指越发用力,似乎要将木筷捏碎一般,指尖和关节早已见了白。

  金钟仁见状,得意地呆毛都要立起来,赶忙从裤袋中掏出手机,然后给朴灿烈发了条消息。

  ——你贤有反应了,你现在该给妹子夹菜了。

  朴灿烈收到了短信,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强忍着心中的恶寒,露出男友笑给妹子夹了菜。妹子也是知道有这一茬,装作受宠小女友的样子轻声说了谢谢。朴灿烈笑笑,又抬手揉了揉妹子的头发。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毫不夸张,当真虐狗日常,没有任何破绽和疑点。

  于是,边伯贤一口气吞了一颗狮子头。

  都暻秀坐在他旁边,目睹了边伯贤的吃饭全过程。

  怎么评价呢……真是……

  可能当事人很爽,只不过有点折磨旁观者。

  陆陆续续吃完了饭,众人起身离开,都暻秀看了一眼动作呆滞的边伯贤,凑过去好意关心。然而他盯着自己三秒钟,扔下一句话,端着餐盘走了。

  “现在,别理我。易燃易爆。”——

  说实话,金钟仁和吴世勋确实对边伯贤是否能彻底被刺激到并且成功上钩这一问题表示怀疑。毕竟,两个人在不在一起不是这么轻松简单的事儿,更何况,这两人之间,又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最好是有一方霸王硬上弓把生米活活炸成熟米,又或者是直接来一对小夫夫,走到两个人面前啪叽劈个叉,说你看我们在一起XX年了明年就要结婚了现在不是生活得挺好的吗除了偶尔[哔——]等地方会有点疼之外身体柔软又健康给他们做个榜样。

  他们说不定就会在一起了。

  但是,以上所有的猜疑犹豫不确定全都烟飞云散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因为和教官混熟了所以休息时间开始瞎聊的同学们一个大胆就开始扒这位帅师哥的感情史。

  师哥说,我没交过女朋友。

  附近的少女们立马开始拗造型,捋头发的捋头发,眨眼睛的眨眼睛,舔嘴唇的舔嘴唇,整胸罩的整胸罩。

  然后师哥又说,我只有一个男朋友,而且已经见过家长毕业就准备结婚了。

  少女们倒地。

  一个男生厚着脸皮问,男朋友帅吗男朋友可爱吗好操吗。

  师哥神秘一笑,指了指操场那头,说。你们有空去看看金融系102班的那个小可爱教官,他就是我的,但是只能看不能摸噢。

  金钟仁跟着同学们哈哈哈哈地笑,笑到一半突然停住,然后兴奋地拍了身边的朴灿烈一个巴掌。

  “卧槽你”

  “哥!听到了吗!102班!金融系!102班!啊!”金钟仁拼命压低了声音但仍然听得出那里头的狂喜。

  2017届金融系102班,边伯贤所在班级。

  朴灿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却发现金钟仁早已一个翻身去给教官提建议了。

  “教官,我们搬过去和你男朋友他们的班一起训练吧?”

  ……还真是积极上心的好兄弟。

  十分钟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大半个操场,来到金融系102班全班同学面前。

  该班文艺委员正带着大家玩游戏,玩到一半突然压过来一大片黑影。小受教官身边的一个人扯扯他衣袖,问,教官那群人是来宣战的?

  然后小受教官一回头,看见男朋友歪了嘴角冲他邪笑,小脸一红。

  “可能……是来联姻的?”教官挠挠头,回了那位同学。

  边伯贤一脸茫然地看着朴灿烈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但是却始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休息时间又来到边伯贤身边的吴世勋蹭蹭他肩膀,指了指带队的帅教官:“喏,你们教官的未婚夫。”

  “什么?!”边伯贤终于舍得从朴灿烈身上移开视线,他回头望着吴世勋一脸震惊。

  吴世勋朝他晃了晃手机,“就刚才,钟仁告诉我的,他们这些天隔着大半个操场也是难受。好像说只有吃饭和晚上的时候才可以见面过二人世界……”

  边伯贤看了朴灿烈一眼。

  他正持着温柔的笑脸和身边的女生聊天。

  “……我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听说他们从小学就是同学了,也一起上了初中。从小就形影不离,对彼此的喜好也很了解……”

  边伯贤移开视线,看向眼前的那片草坪。

  世界上所有的植株花草,四季一轮回,在原地从茂盛走到枯萎,好像都不会改变。

  所以,看着这片进了夏末,混着泥土仍然青翠的绿茵地,突然就想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春末。

  也是这样绿茸茸的味道。

  “……不过他们高中的时候不在一个学校,但是都征得家里同意,办了走读,然后一起租房子,一起复习高考,白天见不了面就想着对方拼命努力,只是为了能够同上一个大学……”

  然后边伯贤又想起高三的某一个晚上,朴灿烈与他并肩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边那个人,浅浅淡淡地呼吸着,却说出来让人回忆起都抑制不住颤抖的话。

  边伯贤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温柔的朴灿烈。还记得他的头慢慢蹭过自己的床单,和他说,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常温的语气,掀起一阵高温的心跳。

  “……上了大学,他们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也是理应的事嘛对吧,日久生情,相互陪伴就成了一种习惯。任何一方要离开,难受的都是两个人。就是那种,心突然空了一半的难受。”

  ……是啊,我好像确实是有点难受了。

  但是他呢?

  边伯贤没有再听吴世勋接下来说了什么,只是又抬起头来下意识去寻那个身影。

  他看见那人和别的男同学一起给女生递水,和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也和他不认识的人勾肩搭背,身边有人站起来会好心帮忙拍掉裤子上的杂草,有几个女孩子过来求合照,也都笑着答应了。

  ——不是说大学是人生新的起点吗,那就都重新开始吧。

  边伯贤的脑海里有一支笔,在那句他说过的话上面用力地划了重点。

  都,重新开始吧。

  啊西吧,说到做到,真是棒呆了啊你。

  边伯贤用力地拔了一撮草,恶狠狠地瞪了朴灿烈一眼。

  吴世勋见状,稍稍往后倾了倾身,自后方指着边伯贤拼命给金钟仁看,然后朝他晃了晃手机,低下头编辑着什么。

  几秒后,金钟仁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消息。来自吴世勋。

  整整六十个,“哈”——

  晚饭的时候,朴灿烈没有和以往一样坐在边伯贤旁边,也不是他抬眼就能瞄到的正对面。

  他和他的小女朋友坐在一众人的最边上,互相夹菜,轻声细语地聊天。

  其实边伯贤很想竖着耳朵听的来着,但是他左边坐了个金钟仁,右边是学着“林夕”的样子不断给他夹菜的阿南,对面还是控制不住嘴巴的吴世勋,两人的对话他一丝一毫都没有听见。

  不过,还好他没有听见。

  朴灿烈:“我们得不停的说话知道不,要让人觉得是那种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小情侣。”

  :“哦好啊。”

  朴灿烈:“你原名真的就叫裤衩?”

  :“对啊,咋了。帅吧,呵呵。”

  朴灿烈:“姓裤?”

  :“啊嗯。”

  朴灿烈:“名衩?”

  :“嗯啊。”

  朴灿烈:“你跟你爸姓吗?”

  :“哎对。”

  朴灿烈:“你爸叫啥?裤子?裤袜?裤腿?”

  :“都不是。”

  朴灿烈:“裤兜?裤头?裤边?”

  :“裤丁儿。”

  朴灿烈:“……来,吃块肉。”-

  愉快地吃完晚饭后,吴世勋提出要去情人池附近的情人街散步。阿南一听,忙蹦跳着说好。都暻秀表示无所谓,反正回寝室也是和金钟大眼白对颧骨,没意思。朴灿烈表示问身边的小女友,妹子笑了笑说好啊。

  边伯贤面无表情,想先告辞,却被金钟仁拉过去。

  几个人有说有笑朝情人街走去。

  阿南看着走在队首相互牵手甜甜蜜蜜的朴灿烈和“林夕”,突然蹦跶上去挽住她的胳膊,乖乖地叫了一声林夕姐,冲着朴灿烈做了个鬼脸把人拉走说要聊点女生之间的话题。

  金钟仁见前方的朴灿烈眼见着就要落单,连忙和吴世勋对视一眼,勾住都暻秀的脖子连拖带拽把他给拉到老远嘻嘻哈哈地打闹去了。

  朴灿烈一个回头,看见盯着地面独自慢悠悠往前走的边伯贤。

  他当初提起那首歌的含义的时候,就是这样出神地望着地面的。现在想来,那首歌里的每一个单词,好像都符合他的心思。

  其中有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

  ——“因为我对你全心全意,就算这并非爱情。”

  【下章预览】

  边伯贤浑身一抖——因为他开了免提。

  朴爸爸咳嗽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介意,然后继续一脸复杂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四个字,默不作声。

  “别…那么恶心行不行。”

  “我好想你啊我操!真的啊!”

  朴爸爸又压着喉咙咳嗽了一声。

  “那你回来啊。”

  “现在不行啊,脱不了身。”

  边伯贤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波澜。

  脱不了身的意思……难道他在他亲妈那儿?边伯贤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手机却转眼到了神情庄重的朴爸爸手里。

  “灿烈,你是不是在你妈那里。”

  “……b,bbb,爸?”

  “咋了哇!我的声音你听不出啊!”

  “t,tt听出来了…不是,你,你偷听吗!”

  “光明正大的。”朴爸爸看了边伯贤一眼,“伯贤开的免提。”

  “我c……”

  “快说你是不是在你妈那儿!”

  “……是啊。”朴灿烈的声音听上去无力极了。

  “你现在在她给你介绍的那个大千金家给她过生日,是吧。”

  “爸你怎么知道!”

  朴爸爸倒是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对着电话扔了一句“把地址发过来”就挂了电话,整了整手表冲已经摆好餐桌准备坐下吃饭的边妈妈和她身边的边伯贤打了个响指,“你俩去换衣服,赶紧的,换好看点的,不对,换最好看的。”

  “干嘛啊?”边伯贤一头雾水。

  朴爸爸白了他一眼,“你真是一点竞争意识都没有——爹带你抢回你男朋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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