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太,做人何必如此欺人太甚,我不想和你们何家再有什么瓜葛。我的母亲二十几年前被你们壁死跳河自杀,我被扔在福利院自生自灭。我不是你们何家的人,也不想参与你们何家的家务事,更不想救你们的女儿。你可以说我冷血,但是,我也从不欠你们何家的,更不欠你宁鸢的,肾长在我身上,我不愿救何舒平又如何。”
邹沫竭力克制着自己,看着宁鸢,突然由眼前的这张脸,联想到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那张脸,那是她的生母的脸,被河水浸泡得浮肿的脸。声音终究是止不住颤抖起来,“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样把我掳来,孟庭之不会放过你们。”
宁鸢看着她良久,抿着唇,神色阴沉,忽而又笑起来,“邹沫,你估计不知道我的出身,我从小就跟着我父亲出去打打杀杀,我没有母亲,性子就被养得跟男子一样,我是见惯了血腥事的了,我掳你来之前,你觉得我会没有考虑过孟庭之?你觉得我是会选择坐以待毙看着我的女儿一天天地死去还是放手一搏?”
她盯着她,眼里带着狠厉。
邹沫迎上她的目光,沉沉地,也不说话。
“把她好好看着,好生养着,别让她跑了。”宁鸢盯了她半晌,才对着旁边的人厉声吩咐道。
“何太太,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女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应了你们的报应?”待宁鸢走到门口,邹沫淡淡出声,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眼前的皮质沙发。
宁鸢的脚步一滞,整个人一僵,手慢慢收握成拳,半晌才道,“邹沫,你来到我的地盘,便是半点由不得你了。你最好乖乖听话。”
门被“嘭——”地一声阖上。
一室寂静。
邹沫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由不得自己吗?
她好像生来就是由不得自己的。
由不得自己有这样的一个身世,这样一个父亲。
*
“邹小姐,请吃午餐。”冷淡而机械化的声音响起。
邹沫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给那人一个背影,继续闭上眼睛,她是不愿看的。
不愿意看到这些人,也不愿意面对他们。
“邹小姐,早饭您就未动,午饭如果也不吃的话身体扛不住的。下午还要带您去做检查的。”那人锲而不舍地劝她。
她依旧闭着眼,恍若未闻。
“邹小姐,绝食也没有用的。太太能把你找来,就一定会把事情办成,你不如让自己好受点。”
邹沫终于坐起来,看着那人。这是宁鸢请来看着她的,三十岁左右的壮汉,剃着平头,不苟言笑,下巴有道长疤,一直延伸到锁骨。该是新伤,伤口愈合处还有淡淡的粉色。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邹小姐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那人淡淡说着,站立在门口,手交握在身前,一副公式化的样子。
邹沫轻笑一声,“我人都被你们绑来这儿了,怎么?连名字也不敢让我知道?”
那人沉默半晌,才道,“宁毅尘。”
邹沫沉吟一会儿,才又看着他,“你是宁鸢的亲戚?”
“远亲。”那人显然不想再多聊,扣了扣桌面,轻声提醒,“邹小姐,该吃午饭了。”
“宁毅尘,你知道我的身世的,我被掳来这儿,是被迫的。如果你肯帮我让我出去,我保证,我会以高于你现在十倍的佣金报答你。”邹沫和他谈判,仔细地看着他,企图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一丝松动。
很可惜,并没有。
那人还是木着脸,看了她一会儿,才说,“现在只有你能救舒平了,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记得吃饭,邹小姐,在这里,好好配合才能少吃点苦头。”
邹沫皱起眉头,他叫何舒平“舒平”,这个称呼这样亲昵。
他对于何舒平的感情,怕是不简单。
邹沫瞥一眼桌上的饭菜,宁鸢待她还算不错,到底是要取她一颗肾脏。一日三餐都精致丰富。大鱼大肉的。不禁让她想起屠宰场里饲养的猪仔,总是要喂胖了,再宰杀。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邹沫捂着嘴,下了床,奔到卫生间去。
伏在马桶上,像是有人涅住了她的胃,所有东西,尽数涌上来。
她昨天到几天除了喝了点水,什么也没进食,此刻连胆汁都吐出来。
她盯着那黄色的苦水,手不由自主抚上腹部。
那里面,有她的孩子。
终究是跟着她一起受苦了。
她整个人趴在浴室的洗漱台上,几乎脱力。
旋开水龙头,在脸上浇上冰水,她清醒了一点。抬头,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门外有人敲门。她慢慢地走过去开门。
宁毅尘看着她,拧起眉毛,取出毛巾,让她擦脸。
邹沫接过来,扯出一个微笑,“我能见见何鹤鸣吗?我想跟他谈谈。”
“太太吩咐过,不能让你见。”宁毅尘答,垂下眼睑,也不看她。
邹沫几乎要怀疑他是个机器人,只会重复这几句话。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耸耸肩,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打算不再委屈自己。
宁毅尘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餐桌上摆着一束狐尾白合,阳光照进来,花瓣微卷,靠近花心处有紫色的斑点。
好看的很,难怪有人说这是“云裳仙子”。
邹沫扯下一瓣花瓣,涅碎在手心里,任由汁液浸染。
庭之此时在哪儿呢?他是否会因找不到她而难过。
他还不知道她有孕了。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的。
他若是在她身边,又怎会容她被人这样欺侮,像案板上的鱼,动弹不得,等着那白刃落下,了结了一切。
她神情寥落地想着,吸吸鼻子,不让眼泪落下来。
*
病房的消毒水味道太浓。
何舒平半躺在床上,身上插着不少管子。
她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只能靠这些来维持生命。
走廊里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有人用力地推开病房门。
她掀起眼帘看一眼,对来人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