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晞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好看了。
这个人今天就是怪怪的,先是纯良温雅的不得了,没一会就开始像个神经病似的逗她。
眼下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摆着是等她“请”他开口。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关于她的事,而她又刚巧不知道?
想到这,陆未晞也懒得跟他再蹉跎,道:“秦王很闲,安忆却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是没什么事,安忆就不留王爷了。”
封号都搬出来了。
秦湛倾也不恼,仰头看了看日头,“时间还早。”
“什么意思?” 陆未晞冷眼。
“一个字,等。” 修长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秦湛倾侧卧在美人榻上,开始优哉游哉的剥橘子。
剥好一个,又细心的摘去上面的白丝,连带着还没完全脱落的橘皮,递向她。
“吃一个。”
桌前的陆未晞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秦湛倾嗤笑,剥了一瓣丢进自己嘴里,边吃边看着她。
此时,陆未晞的桌前,各种味道的冰肌膏和冰肌脂摆了一桌子,挨个打开闻,还记录着什么,完全当他不存在。
虽然觉得今日的秦湛倾的行为非常无聊,但陆未晞对他还是有几分数。
秦湛倾不是个胡来的人,行事素来有他自己的考量,今日他过来必然不只是接了岑白的报信过来闲转。
既然他说等,就看能等来什么吧。
记录完第一批冰肌膏,陆未晞准备对冰肌脂下手了。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
“研制坊走水了~~”
研制坊在院子里面,梅娘、萤儿、鸳儿还有那十三个新招的女伙计都在后面忙着呢。
陆未晞“腾”的起身,刚想往后间跑,就听守在前门口的岑白忽然高喊一声“别跑!”
“嗖嗖”一前一后两道黑影从门前迅速闪过。
陆未晞一愣,看了一眼依旧美人榻上的秦湛倾,却见他也正望着自己。
顾不上理他,陆未晞就要往后间跑,没两步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秦湛倾一把拉到他身后。
一个旋身,秦湛倾啦住她,纵身一跃上了房梁。
待陆未晞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在房梁上了,手臂也被他紧紧箍住。
怒瞪。
陆未晞:怎么回事?
秦湛倾微笑,用眼神示意她:看下面。
救火要紧,陆未晞想挣脱他。
秦湛倾摇摇头,让她放心,不会有事。
陆未晞撇了撇他的手:“把手拿开。”
秦湛倾:别闹,看下面。
陆未晞无奈,索性也放弃了挣扎。
后间一片嘈杂,不时能听见有人喊“快灭火!”的叫喊声。
房梁上的陆未晞动弹不得,只得一手紧紧抓着木椽,顺着秦湛倾的目光的方向,往下看。
不多时,一个女伙计打扮的女子,拿着一叠纸,鬼鬼祟祟的从后间跑进来。瞄了瞄前后左右没有人,那女伙计竟跑到掌柜柜台后面,用钥匙打开抽屉,将手中那叠纸放了进去,继续掏出原来放在里面的东西。
是另外一叠纸。
陆未晞眼尖,一下就认出,她换出来的是自己写的冰肌膏和冰肌脂的调制配方。
因为觉得拿东西其实并不特殊,只是普通在女子常用的养颜膏里加了几种常见药材,所以陆未晞也就没藏私,直接将配方给了梅娘,让她放在铺子里就好。
不想,这东西竟然被人盯上了。
眼见那人就要锁上抽屉,秦湛倾揽陆未晞又是轻轻一跃,正落到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反应极快,眼看一男一女“从天而降”自知是暴露了,二话不说一掌劈向陆未晞。
陆未晞一闪身躲过她的一掌,刚要交手,秦湛倾已经来到那女子身后,一掌劈向后颈,女子直直得向前倒去。
“绑了。” 秦湛倾冷言。
陆未晞闻言刚要去找绳子,却又被秦湛倾拉住,门外两个黑影闪身而入,将女子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我去后面看看。” 挣脱他的手,陆未晞迈步就要往后面跑。
“不必去了,已经有人去救火了,不会让你有太大的损失的。” 秦湛倾再次将她拉回自己身侧。
陆未晞抬头,皱着眉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次,秦湛倾再没逗她,将她引到美人榻前按住她坐下,认真道:“你太大意了,自己的铺子混进了乱七八糟的人都不知道。”
陆未晞拧着眉毛,“这铺子还没开起来,就有人得到风声来偷方子了?”
秦湛倾看着她,无奈的叹起,一屁股坐到她身侧,半晌开口:“自己得罪过什么人都不记得?”
得罪人?
陆未晞更不明白了。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空头郡主,整日深居简出,除了林家兄妹和眼前这个时不时出现一下的秦王爷基本上京城里都不认识几个人,就连成衣铺子平时都是交给梅娘在打理,怎么就得罪上人了。
陆未晞凝眉,不做声。
秦湛倾见她仿佛真的没想通,不觉好笑,道:“金家,忘了?”
金家?
陆未晞看着秦湛倾,在她的记忆里,不记得有个金家。
“唉——”秦湛倾叹气,“跟老三暗通款曲那个金二小姐,金侯爷家。”
陆未晞这才想起来那件事,回想了一下,说:“我记得陛下当时开口,让按照三皇子妃的规制葬了金二小姐,金家失了一个庶女,但对陛下的这个答复也算是满意,此事不早就过去了吗?”
秦湛倾点头,“当时是满意了,但如今金家觉得皇兄食言了。”
当时陛下的意思是,按照三皇子妃的规制葬了。因为并没有正式成亲,便面子上给了金二小姐一个追封,但并没有把金二小姐的名字写在皇家玉牒上。
如今,皇帝又有意把圣连的公主指给三儿子。
“陛下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陆未晞问。
秦湛倾冷哼,看了看陆未晞。
他那个皇兄……心思恐怕那个时候就已经动上了,或者比那更早。
低头又想了想,陆未晞再问:“陛下儿子那么多,为什么此次联姻偏要选三皇子?”
皇上的儿子里面,二皇子是成了家的,但据说二皇子妃过门不久就去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四皇子容姿不凡,五皇子七皇子也已经成年,再不济这不还有个年纪正当好的秦王爷吗,怎么就偏要落到三皇子身上?
秦湛倾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子,不语。
回瞥,陆未晞无意识的轻咬着嘴唇思忖。
未几时,陆未晞想明白了什么。转头刚想跟他说,正对上秦湛倾清亮的双眸。
“皇上想给秦寂灏封王,圣连公主嫁过来就是王妃,跟徒有虚名的三皇子妃根本不发生冲突。” 陆未晞在心里长叹一口气,那金二小姐还真是可怜,还是一尸两命。
金家势弱,在皇帝眼里他们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陆未晞心中了然,顺义侯府根本给不了他最宠爱的三儿子任何助力,皇帝肯践诺让她跟三皇子订亲,无非是想在朝臣心中赚个好名声。就算她真的成了三皇子妃,日后也会有势强的侧妃,有必要的时候,再给她一个“病逝”。
呵呵。
“真就那么喜欢这个儿子?” 陆未晞扬眉,心中好笑。
皇帝这个位子怎么来的,他从未忘记过。故而他知道,他的儿子们有朝一日恐怕也会再走一遭他走过的老路。一旦夺嫡开始,圣连也能成为三皇子秦寂灏的一个助力。
帝王也是人,有寻常长者的偏爱,更有上位者最擅长的制衡之术。
他这是一开始就不想要一池清水,便先行给搅浑了。
秦湛倾点点头,嘉许似的摸了摸她的头,目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