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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好朋友2017-10-05 12:046,639

   

    浅色的空气在屋里淡沲着,面包和牛奶的甜香轻易地没落在里面。最近总是在做一个梦,阴郁的夜风里是黑色的坟茔,它们像一种不友好的谶语镶嵌在深青色的雾里。无数的暗涌让我感到光怪陆离和无所适从。于是我会在半夜醒来站在窗口,凄厉的风卷起散落街心的叶子,干枯的梧桐叶在羸弱的夜里发出脆裂的声响。潮湿的风会透过薄薄的睡裙浸润我的肌肤。

   

    “目前为止,N5H9大规模病毒感染已在江浙地区造成多人死亡,科学家尚未研制出有效药物……”老旧的电视机低低地颤抖着,发出近乎沙哑的声音。风从左边的窗泻进来,机顶上的白色棉纱轻轻地拂动起来。天空像所有的早晨一样明亮清澈。

    “最近就少出去逛了,这次的流感可是厉害得很。我听对面的张大妈说,你们学校已经有人出事了,现在连老师上课都戴着口罩,啧啧……”她在厨房里切着面包,嘴却一刻也停不下来。自从妈四十以后她就不上班了,像个正宗的家庭主妇那样,能够扯开嗓门在闹市和卖菜的小贩为了几块菜钱竭斯底里,穿着拖鞋围裙大摇大摆地逛超市,和社区的大妈们家长里短。她屈服于岁月并且坦然地接受了一切,任凭自己的衰老;我其实并不觉得她老了。现在母亲大人甚至买了台所谓的养生面包机,每天早晨乐此不疲地做各种口味的面包。有时面包里夹杂着颗粒分明的红豆,而有时候是葡萄干。今天什么也没放。

    “妈,放心啦。”我顺势把手挂在了她肩上,跟着她走出厨房,“只不过是上个学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的。上学去了,妈!”我抓了瓶酸奶便提着书包夺门而出。门重重地在身后关上,我感到一种席卷全身的平静。

   

    娴熟地咬开塑料包装,用吸管刺破了锡纸。浓稠温厚之后是淡淡的涩酸,我很享受这个过程。走下楼梯,把身体靠在扶手上,以一种近乎蠕动的姿势前进。前两天的体育集训害得我腿疼到现在。隐约听见外面鸟群扑棱着翅膀飞过的声音。

    我确实不知道隶会那么轻易地从医院的顶楼急速坠下。当他那天穿着清爽的白衬衣在樟树浓绿的影子下面冲我肆无忌惮地咧开嘴笑的时候,我以为他会一直那样对着我笑的。

    喔,该从哪里讲起。头感到一阵钝痛。我只记得他的笑脸,各种场景下各有深意的笑脸。它们像藤蔓一样渐渐在我心里根深蒂固。

   

    用脚尖踢着石子百无聊赖地走着,用手抓着快从肩膀滑下去的书包肩带。身旁是还没来得及拆迁的老木屋,落拓地矗立在两旁无人问津。手里的酸奶盒空了。隐约看见隶趴在窗棂上冲过路的行人打招呼,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后面。干净的侧脸,流溢着阳光意气风发,不锐利不张扬,好看得刚刚好。

  他看见了我,不再唧唧歪歪的,只是侧着头笑。我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我想我的脸一定红透了。阳光经过他的眼眸,有种诡异的斑斓。

    “你笑什么!”我抬头看他,大喊,握着拳头作势要打他。

    “我笑你背包里有颗髑髅。”隶依然在笑,风吹过衣摆有淡淡的木头香。他戏谑地看着我。

    “啊!”我一下子把书包扯下瘫坐在地上。

    “哈哈哈——”他笑,捧着肚子夸张的样子,眼睛弯成一轮月亮,深不见底。

    “你敢骗我!……看我不把你的嘴给缝上!”我拍拍裤子,半天才憋出一句自认为“有分量”的话。没想到他看着我瞪大了眼睛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我甚至担心他会不会从阁楼上摔下来。我恢复背着书包上学的状态,看了看太阳用更快的脚步赶着,他的笑声渐渐在身后隐去。

    “等我上完奥数班再回来找你算账!”我始终扯着嗓子喊。

   

    “隶?”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果然他不在了吧。我捏着酸奶盒,看着那个空空的窗户怅然地低下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住进那个有着浓浓消毒水味道的白色房间,并且在电话里大吼着让我不要走进医院的大门。或许是他生病了心情不好吧,不希望别人去探望他。听不见他的笑声还真是不习惯,看他生气地都咳嗽了。

  我快步离开,走了很久之后回头张望,看见窗户里那张熟悉的脸,不合身的病号服他也能穿得这么好看。他没有开窗户,苍白的笑着。我向他跳着打招呼。

  他应该是怕风的。今天的风的确不小。我车扯扯衣角继续走。

  街上人很少。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碰见垃圾桶,如释重负般把捏了一路的酸奶盒丢进了那个张着大嘴的青蛙。

  会有鸟死在路中间。小小的尸体凌乱着。

  已经是初春了,可是清晨依旧很冷。嶙峋的风迫使我不得不戴上了宽大的卫衣帽子,风还是无孔不入地灌进了我的衣领。突然一阵眩晕,整个人好像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轻飘飘的找不到重心,每走一步都是万丈悬崖。好冷啊。我想我应该是感冒了。再正常不过,这是春天,容易受冻的季节。

  在放学路上,我站在学校高高的红色围墙上,张着双手往前走。天很蓝,几乎有点刺眼的光芒。突然发现自己是恐高的,然而已经走了一大段,没办法回头。于是我很狼狈地从上面摔了下来。还好,只是脚扭伤了。我坐在地上揉着脚腕。他的手很适时地伸了过来。我毫不客气地把手放了上去,甚至没有看一眼是谁。当我趔跄的站起来时,我才发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隶。我扯扯皱巴巴的校服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也耸耸肩对我笑,露出很好看的牙齿。

  “听说了吗,他那天从八楼落下来的样子像一片零落的羽毛。”

  “是啊,他就那样没落在大雾里,毕竟疼痛不好受。”

  我放下书包,微笑着听她们围在自己桌边谈论。无非又是一些无聊的八卦而已。我早就学会了过滤自己听到的一切东西。闭嘴是我学了很久的特长。

  不过我却突然想起,我在医院楼下见到隶的那天也是大雾,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灰尘从房间的罅隙里重新生动起来,在阳光下浮动着,游走在光束里。熙攘的颗粒相互拥挤相互推搡着。一不小心我就醒来了。依旧昏昏沉沉的,真奇怪。明明睡得很浅,但还是没有听到早上五点半的闹铃声。很快地穿好衣服,背上书包就下了楼。

  今天竟然忘了洗脸刷牙,嘴里的腥臭让我一阵恶心。

   

  体育课又是八百米的长跑测试。太阳很大,它似乎想在我身上留下一个烙印。云朵是透明干净的鱼鳞斑,在指缝间看太阳会有耀眼的光圈。像老爸吐得烟圈一样一环扣着一环,呛鼻的空气看上去像是大雾。我看不清他的手指。

  在倒下的一瞬间我听到后面有人尖叫和奔跑。

   

  最近真的好累坏了。这个年纪最可怕的就是孤独。隶什么时候才会回家。好久没见他的父母了,微微发胖的慈祥的老人有很亲切的笑容。他们会笑着用手摸摸我的头发,“要快长高啦。”他们笑,我也跟着笑。

   

  “你看你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是趴在谁的背上,很颠簸。我听见那人急促的呼吸声,感觉久违了的真实感。周围的人在大喊着为我开路,一路上都有喧闹声。“太阳好大啊……”我抬手遮住太阳。背着我的人楞了一下,停住了。于是我顺势从他背上跳下来,感觉很轻松地拍拍裤子。“走吧走吧。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我招招手,看着那些人露出惊异的表情然后慢慢离去。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没看见我好好的吗。”我使劲摇了摇胳膊给他看。

  “可你嘴唇发白。”

  “谁说的。你看错了。”我说着,却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我健康的很,只不过有点感冒。”

  我看着他离开,脑袋一片空白。这次的感冒或许有些严重吧。我快步往回走,准备参加八百米的重新测试。一路上都有落花,大朵大朵的粉红色花朵,花瓣被风吹落散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

   

  当我在数学课上咳嗽的时候,天知道他们为什么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看着他们惊恐的样子,我突然噗哧一下笑出声来。“紧张什么。”老师在讲台上敲着教尺,眼神却不时地往我这边飘,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果然,一下课他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低着头问我是怎么回事。他似乎是怕我的。我们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没什么,不过感冒了。过几天吃些药就好。”我轻描淡写。他的办公桌上的淡蓝色花瓶里有几茎百合,开得正好的样子。应该会很香吧,可惜现在我闻不到。“老师,你的女朋友对你真好。”我想这花是他那个高挑瘦削的女朋友带来的。我仰着头对他笑。“感冒?要好好调养。听说你在体育课晕倒了。”他点了一支烟,没理会我说的话,坐下来看着我。“没吃早饭,饿。”我笑。于是他挥挥手让我离开。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后来我很快就拥有了那个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权利。在换座位的时候,我自认为无话不谈的好同桌连看我一眼都没有。我也就不去看她,一个人抱着抽屉里大大小小的书横穿教室来到那个座位。上课的时候能瞄到楼下茂密的灌木丛和天空中黑色的鸟群。

  当我一个人去食堂又去宿舍打完开水再一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甚至当我提着开水瓶走向人满为患的开水房时,他们也会很有默契地为我让开一条路。可我找不到那种遭到礼遇受人尊敬的感觉,虽然我的确不喜欢拥挤和喧闹,但这人为的清静和恐惧的表情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落寞。什么狗屁的岁月静好。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说,但我可以感受到他们在远离我。因为我在体育课晕倒,因为我严重的感冒。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就连我也开始相信自己得的是流感。任何轻微的不适在我看来都会致命。或许今天,或许明天。

  我会死的。有个声音告诉我。

   

  我在英语课列了一张长长的遗愿清单——像电影里那样。可是后来我绝望地发现我连第一个愿望都实现不了——我要见隶,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他拥抱,然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也是像电影里那样。我不希望他忘了我。

  “有些同学身体不佳呢,应该去医院好好检查——或者呢,应该回家静养——”他高声说道,把末尾几个字拖得很长。全班都转过头来看我。

  我不愿意去医院。我发现我愈发厌恶那个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白色高楼。一走进那里我就会想起泡在福尔马林里肿胀发白的尸体、肠胃里蠕动着的线形虫和寒风里冰凉矗立着的黑色墓碑。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肥胖的皱巴巴的尸体吧——如果我会被医院用来做病例研究的话——一阵恶心。我觉得我走进那里就出不来了。我拒绝走进那个地方。从婴儿初生的啼哭声中我仿佛听见了他们垂死的呻吟。所有的一切都在腐烂溃败并且即将在瞬息间崩塌毁灭。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因为如此,原本那个温文尔雅的班主任也很多次拉下面孔来赶我回家。我知道如果我离开这里,当隶回来的时候他就会找不到我了。他只知道我的班级和学号。我甚至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我们的相识只局限在他的窗前;虽然说我应该叫他堂哥。他的爸妈偶尔会在看见我时叫我的名字;毕竟是很远的关系。我用手捂着耳朵佯装没有听到。

   

  我想我只是为了等他。

  同学们开始不再对我敬而远之。我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去医院惹恼了他们。他们甚至联名写信给校长要求把我劝退回家。我也觉的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我变得很瘦;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倒在自己的床上,和我的毛绒小熊们一起。我开始和衣而眠。我要穿戴整齐地入俭,我不愿意等我死后由其他人给我换上素衣。我开始学化妆。在夜晚睡不着觉,掉大把大把的头发;本来以为用食物可以把自己填满,可当我吃张君雅小妹妹吃到几近呕吐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孤独已经到了一种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发现自己已经能够为自己描冗长的眼线并且涂上深色的眼影。

  我以前并不喜欢这么妖魅的妆容的。我在白墙前为自己拍了很多照片。

  我从来不化妆上学。我会在衬衫外面规规矩矩地套上校服并且安分地挽起头发。因为这样做为在校门口的家长们才会放我进去。他们认为我会死,会连累到他们的孩子。“病秧子,快回家吧!”有人抡着拳头喊。我笑,拉书包肩带用更快的脚步走进去,听他们在身后辱骂唾沫横飞。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夫了呀。我笑。

  像平常一样上课,大声喊起立。只是老师再也不会用赞许的眼光看我。

   

  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宽大的校服袖子下面多了一道深褐色的伤疤。

  我用腕上柔软的皮肤去喂饱那刃刀片。当银白色的刀刃沾上猩红的血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种解脱的释然。本来打算像电影里那样把受伤的手腕浸进浴缸的热水里的,结果狗血地发现在这破楼里竟然停水了。我就像一只被戳爆的皮球一样突然变得干瘪而渺小。酝酿了很久了的勇气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没有割破动脉。我没有把手腕放进热水里。

  所以那天我没有死。我想以后我也死不了了。所有的勇气已经消耗殆尽了。我想如果三毛在旅馆里准备自尽的时候丝袜突然断掉了的话,她肯定也死不了了。果然还没有赴死的决心;虽然现在或者确实不如去死——我迟早会死的。

  原来我也是怕痛的。用餐巾纸草草地捂住伤口。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知觉了。因为就连他们的唾沫和石子都伤不了我。

   

  红叶石楠嫩红的叶子开始慢慢变成浓绿。窗外牛奶样浓稠的大雾也已经在烈阳下散去。

  在死亡边陲不停地徘徊让我感到痛苦。每次挽起衣袖看到那道丑陋的伤疤,回忆就会不停地萦绕着我。站在镜子前,一闭眼就是一片死寂。所有的欢笑消匿在其中。似乎始终有什么在羁绊着我。厮磨?我说不好。

  瞳孔的光开始溢散,我找不到焦点。太阳光打在苍青色的水泥地上发出矍铄的白光。

  逼仄的房间里,盘着腿坐在地上,抱着全部的信件的字条投进燃烧着的铁桶里。烟雾驳杂很快地融化在空气里。

  记得很早以前,巷子里那个算命的老太太摸着我的手说过我会长命百岁的。我盯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了五块钱塞进了她手里。

  可我现在都已经快要死了。假如她真会预知未来,我想,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我咳嗽了两声,跑到窗前去打开了窗户。外面清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激灵。

   

  一切好像关于一个“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故事。

  那些真实的东西那么沉重。像天边滚落下来的巨石堵在我的胸口。

  知道吗,隶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他从医院的顶层落下来。他笑着按住我的肩膀,风轻云淡的样子。原来那天她们讨论的人就是隶啊。可我还一直在等他。

  他笑着耸起肩膀的样子,喝水的时候鼓起的腮帮,他穿着RALPH LAUREN的红色上装站在窗口挥手,吃麻辣烫的时候跳着脚说着好烫好烫,在窗前眼睛眯成一条线看太阳的样子……关于他全部的记忆涌进来,像潮汐一样打得我头疼。

  突然很像抓着面前这个人的衣领质问他,打他一巴掌抑或者大哭一场。可这有什么用。于是我笑了,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信。”好像在听一个不关我事的笑话,“他是我什么人。”我笑,嘴角夸张的上扬。

  “你骗不了我的。你的眼睛里有悲伤的影子。”他突然垂下眼睑。“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受。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等他了。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他语无伦次,轻声地说。我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把鞋带踩散,让它们像白色的蛆虫瘫倒在地上。

  他蹲下来抬头看我,抓着我的手,眼神很清澈,“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这样我可以不用太难过。”我听出他语气里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没有给他答复,像只高傲的孔雀转身离开。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蹲下来系鞋带。

  “不是说了不要靠近我。我会死的啊。”我想,却没有说出口。

  突然起风了。

   

  隶的死在我看来太突然。一切都好像一场冶惑的梦一样。我去医院检查,苍白的化验单上赫然写着“无异常”;医生友好地在窗口里面冲我微笑;隶在他的黑白相片里有同样模棱两可的微笑。后来我知道,他是因为传染了流感住院隔离观察,在我离开的那个清晨从顶楼坠下。而我像一个疯子一样自甘堕落,手腕上的伤疤像蜈蚣一样狰狞;因为各种各样莫名的情愫,现在我醒来了却不知所措。

  用冷水洗了把脸,抓上书包走下楼。在楼道里可以听见外面鸟群扑楞着翅膀飞过的声音;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听我妈说那年期中考之后我生了场重病,原因是我淋了大雨之后发烧了。后来我只要一回忆头就会隐隐作痛,有很零碎的记忆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我为什么会去淋那场大雨?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忆,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像个模糊的梦,那么真实,我伸出手却抓不住它。手腕上浅褐色的伤口时常会刺痛我的眼睛。一种无法治愈的伤口。如果不是这种记忆里渗入皮肤的疼痛,我真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

  熟练地用吸管刺破锡纸,看着空荡荡的窗口。颓废的风仓荒地吹过,有荒莽的植物的味道。总觉得少了什么。是那张意气风发的脸?那个少年让我感到一阵疼痛。在他的世界里或许我只是个邻家的小妹妹一个陌生人。即使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他,可他依然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头一阵钝痛。

  所有的结局不告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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