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仙童,星君可是在里面?”
“我家星君说了,以后你都住在这里,此处虽然僻静,但不是没人监管,你要知道你这里的一举一动,星君都是了如指掌的,好自为之吧!”仙童交代完离去。
那房子看起来很旧,也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用的,他走过去推开门,一阵呛人的灰便扑面而来,逼得他后退了两步,等到尘埃落定再进去。
一个小厅,里面只有一桌一凳,一间卧室,更是无比简陋,两条长凳铺上几条木板便是床,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还算庆幸的是,屋后的草丛里隐藏着一口井,取水比较方便。
多少个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的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他一面自我安慰,一面用仙法除掉井边的草。正好屁股疼得不行,便趴在草上歇息了一会儿,只是这一趴就睡到天黑。
一睁眼那禄存星君正弯着腰看自己,“哇!”他惊了一声,赶紧爬起来。
“我看这草堆倒是挺适合你的,根本用不着什么房子!”
“一切听凭星君处置!”
“你在大殿上不是不卑不亢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谦虚起来了?”
“多谢星君在玉帝面前替我求情,连累到您真是抱歉!”
“你的嘴巴要是早这么甜,何须受这么苦?本星君看你这一瘸一拐的,就让你再休息一日,明晚开始受罚!只是你是来受罚的,就别想着会过得多舒坦,林子里有的你都可以取用,自给自足,明白吗?”
“明白!”
禄存满意地点了点头,“早些弄好歇息!”
“是!”
禄存离开后,他觉着自己方才趴着的那堆草还挺舒服的,便将它抱着铺到木板上。屁股上的伤还没好,这些天注定是要趴着睡的,所以暂时也用不上枕头。
一天没沾水,实在口渴,他在树林里寻了根不错的竹子,砍了几节做了几个杯子,又挑拣两节打通竹节做了个水壶。借着法术取了些水,正大口痛饮,忽然背部一阵裂骨之痛传来,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
疼得在地上打滚儿,可这一滚屁股又痛得更厉害了,所以只能咬牙趴着,咬着牙忍不住,随手摸着根木棍便放在上下颌之间,又咬木棍,双手刨抓着地上的土石。
汗水和着伤口流出的血水,渐渐浸透了他白色的衣衫,直到子时过后,精疲力竭。于是他总结出了规律,此痛亥时起,丑时结束。
末了缓和许久,慢慢地爬起来,睡到那铺好草的木板上。
话说这边,江信的元神修复后,一睁眼见到生人,喜悦自不必说,可是转瞬便被吸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令她惶恐不已。周围温凉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的身体,手脚似乎也更有力量了。
她活动了一下,感觉还不错,喜悦漫上心扉,也不那么恐惧了。
只是那空间狭小,一跳便会碰头,前后左右行走不了几步就撞上了,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只得枯坐在那里。
良久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周笙,可是她大声叫喊,却没有半点回应。渐渐地她也不再叫喊,只是听他们说话,奇奇怪怪地讨论着自己该跟着谁,不该跟着谁。
她明白周笙的心意,没打算痴缠,另外一个声音也挺熟悉,只是不知道是谁。那些个让来让去的话,说得那人好像和自己很熟,而且对自己还有那种意思。她穷尽所有的记忆,也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直到听见很多人叽里呱啦地辩驳争论,又听到玉帝二字,猜想自己不会身在传说中的凌霄宝殿里?那个声音啰啰嗦嗦地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她才恍然大悟,充满感动但同时也觉得无比尴尬。
许是轮回的这几千年,丑惯了,反而对自己没什么信心,甚至怀疑扶风对自己生出的感情,不过是一种源之于对自我要求过高的愧疚。
可是他的付出又是那么的真实,那受刑时的惨叫,听起来撕心裂肺的,令人很是心痛。
她也想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对这个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陌生人,表示简单的感谢,可是不能,周围的一切坚固得好似铜墙铁壁。
良久,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引导她解开诅咒的老神仙,语气有些哽咽,又带着点刻意压制的悲怆,听起来很心酸。
听着那人在老神仙面前表现出的乐观和坚强,心里五味杂陈。若说自己不幸,可偏偏又还是有这么多对自己好的人,也许幸与不幸真的只是相对的,可是对于自己这样建立在别人身上的幸,她真的体会不到半点快乐。
每隔一段时间,她便能听到那人痛苦地挣扎声,浑身发寒,心仿佛在针尖上翻滚,愧疚万分。
在这个没有白天和黑夜的世界里,她不自觉地形成了一种规律,等到那个凄厉的声音发作完之后,再歇息。
虽然扶风的性格较同类急躁了些,而且也继承了银笛口是心非的风格,整个人有时候比较尖锐,但还是保留了天蚕乐观的本性。
玉衡子的伤药算得上是神界里效果数一数二的,但是他走的匆忙,竟没有带一星半点。早晨和煦的阳光从破败的窗户里照进来,他揉了揉眼睛,想像往常那样一翻身坐起来,没想到却弄疼了伤口,赶忙换了个姿势爬下床。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若是换了凡间的板子,也就是挠挠痒!”他自嘲着,又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挂满了蛛丝网,尘埃在阳光中旋舞,感叹道:“实在是太脏了!”
于是折了几条树枝,驱使着打扫了一番。
止疼的药草,一般不难寻觅,他转悠了一圈,打算采摘一些,在几株拨云松下见到了数丛极像仙艾的植物,想着在某本书上,见过用这种药草熏蒸,止疼效果很好,便采了带走。
可是要止疼的是屁股和肩胛部,这熏起来怕是有些麻烦。
“哈哈,有了!”脑子灵光一闪,照着自己的身材伐了一棵树,将那树桩刨空,然后将仙艾放在里面点着,片刻便有白色的浓烟冒了出来。
他脱了裤子坐上去刚刚好,那仙艾焚烧出的白烟熏着也十分舒服,只是不多时就会灭掉,而他又要重新点着。
“喂!你干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喝斥声,他吓得赶紧将裤子穿上。明明是没人的荒草林子,怎么突然蹿出一个半人高的小女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耍流氓,我要告诉师父去!”
“啊?耍流氓?小姑娘你搞错了吧?是我先来的!”他辩解道。
“头一次见着你这样的神仙,不守礼法,还如此蛮横!”小女娃一本正经地朝他走过来,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他蹲的那个木坑。
“星君说了,这林子的东西我都可以随意使用!”
“是吗?难怪我老远地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原来是你!”小女娃用木棍掏了掏,那被烧的糊焦糊焦的仙艾,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朝那拨云松的方向跑去。
“什么呀,不就是几株仙艾吗?小气!”他活动了一下屁股,好像真的轻松了许多,走起路来也顺畅多了。
回到小屋时,树枝已经将里面打扫干净,“窗明几净,不错!终于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他自得其乐地巡视着,忽然外面又传来那个小女娃的声音。
“坏蛋,出来!”
“怎么又来了?”他烦躁着走出来,却见那禄存星君也在,便收敛了情绪,恭敬地行礼。
“师父,就是他,是他拔了咱们的仙草,还砍了那千年梨花木,在那里熏屁股!”
“小子,是这样的吗?”
他见那禄存的脸色乌青乌青的,甚是难看,诧异道:“不就是几株仙艾吗?大不了还你咯!”
“什么?你竟然说那是不值一提的仙艾 ,你几时见过紫色的仙艾?你可知道那是我苦心栽培了五百年的瑶枝?”小女娃一边愤懑地指责着,一边摇着师父的手臂,央求着给做主。
他听着那小女娃说那是瑶枝,狐疑道:“等等,小姑娘,你这不是诓我吗?传说瑶枝不一直都是种在王母娘娘的瑶池边上的吗?”
“对啊,就是王母娘娘赐给师父的,精心栽培了五百年,才发了这么几丛,竟然叫你拔了熏屁股!”
“可是我又不知道瑶枝长什么样子,再说是星君你说的,只要是这林子里的都可以随便取用,所以这不能怪我!”
王母御赐的瑶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纵使他是个愣头青,也不敢随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拦。
“你倒是撇的干净,我师父可就苦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王母娘娘怪罪下来,这责任谁担得起?”
“行了,娃娃别说了!”禄存的脸已经是青白交替,“小子,既然是本星君有言在先,那这亏本星君就认了!”
“师父!”小女娃不依不饶地唤了一声,毕竟是自己苦心伺候了五百年的仙药,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禄存看了一眼那小女娃,示意她不要再多嘴,“小子,本星君是说这林子里的一切你都可以取用,但从没说过这林子里的一切都是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