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的时刻,汽车已经开远。
马路斜对面,一个黄包车夫,被客人推倒在地,头上的帽子不慎脱落,飘散出一卷长发。
“原来是个女人,这模样儿还有几分姿色,怎么样?跟少爷我回家,这些钱都是你的!”男子从皮甲里取出一沓钱,拍了拍她的脸。
女子畏惧地后退了两步,喏喏地道:“先生,您还没付车钱!”
“你这车拉的摇摇晃晃,差点把少爷我摔下来,你还想要车钱,请你去巡捕房吃牢饭,去不去?”
“我下次一定会注意,请您高抬贵手!”
“抬不了手了,都到门口,就跟少爷我进去吧!”男子一手拖拽着他,一手去开门。
“放开我,流氓!救命,救命!”
那是一条僻静的住宅区街道,入夜后几乎没人闲人走动,女子的呼声并没有帮到她什么忙。惊恐万分之时,男子忽然放开她的手,塞给她一张钱:“这是车钱,你拿好!”
女子正木讷,男子已经开门进去。
因是与禄存有言在先,所以他不能用常人之法,只能暂时汲取那人的邪念,待他进屋之后,又一股脑儿地还给他,待他反应过来些什么时,女子已经拉着车走远。
如此算是助人为乐了,只是他心下有些不安,若是那女子将来又在这一带拉车,再和这个好色之徒照面,自己这么做岂不是火上浇油?
怎么办呢?世事无常,但讲求个因果循环,可是这样便要揪扯出前世今生的种种,甚是麻烦。犯下的过要偿,欠下的恩要还,想着想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粘稠成一团浆糊。
从前他之所以摄取凡人的怨念,就是觉得他们的生活太过憋屈,命运什么的都由别人在出生的一刻安排好,苦难喜怒哀乐,都不由自主。
“小子,你傻愣着干嘛,方才的事你可只做了一半!”
“你不用做其他的事吗?干嘛老盯着我?”
“盯着你也是我的责任,别以为本星君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你小子是不是又想犯浑?”
“犯浑?”
“天上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认真点儿!”
“哦!”
“傻愣愣的不开窍,还记得玉帝说过的吗?‘虽是好心,但是不得其法,同害人无异!’,正是因为你的出发点是善意的,才只是被褫夺了双翅,否则早就被打入轮回道中。”
“可是我不明白,不是常说神有神道,人有人道,为什么人的气运,姻缘等等都是神来编排的?我常常觉得人间就好像个大型的监狱,里面的生灵都苦不堪言!”
“瞧着你小子挺乐观坚强的,没想到骨子里竟隐藏着如此消极颓废的想法。要知道人界初立之时,可没有什么星君、月老、阎王,我们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遵循天道,让这天地更加公平和谐。并不是赏善罚恶得久了,自己就主宰了善恶,若是产生了这种念头,就不是神而是魔。”
“可是人的气运不还是由神书写的吗?”
“哎哟,真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我且问你,我要你把手里的蚕扔掉,你是不是会扔掉?”
他把手缩进衣袖,摇了摇头。
“那不就对了,芸芸众生的七情六欲都是一样的,你尚且不听我的号令,他们又怎么完全按着我们的编排走?而且本君之前已经说了,神所有的一切的出发点都是造福人间,明白了吗?”
“就是导人向善嘛!”
“终于明白了,你帮助善良的人过得更好,那是功德,但如果你能让恶人弃恶从善,更是大功德,明白吗?”
“所以,你是要我导他向善?”
“如果你想早点脱离惩罚,就别磨蹭,动脑筋,做事!”
玄光镜里禄存的嘴巴闭合个不停,急性子一激动脸就泛红。
“哦!”他应了一声,把镜子收起来,虽然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自己跳出来。
解决些小问题容易,导人向善,还是恶人,那不得磨蹭个百八十回合?他心里记挂着朋友、族人,心绪十分浮躁。
彼时,又一辆黄包车在门口停下,一对亲亲我我的男女从上面下来,女的拽着那男子的领带妩媚地将他往里拖拽。
“真姐,里面好像有人!”
“怕什么,你是我的什么人?”
“男朋友!”
“No,No,是boyfriend!”女子从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门,一推门半敞着衣服的丈夫正坐在沙发上。
“臭娘们儿,你竟然把男人往家里待!”男子操起巴掌,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下得去手。
“真姐,我还是回去了!”
“怕什么?你是我什么人?”女子借着醉意,伏在他的怀里。
“Boyfriend!”
“你说这个他怎么听得懂呢?”
“男朋友!”
“这就对了,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来我家坐坐,有何不可?”
“这……”
“滚,滚,滚……”男子将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连推带踢地轰出了家门。
“哇!这家有故事!”扶风手托着白蚕,坐到楼梯上。
他一向不属于沉默的类型,开始同白蚕分析起来,尽管对方并没有给什么回应。
“许真儿,你实在太过分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许带人来家里的吗?”男子大发雷霆。
“嚷什么嚷,昨天下午我出去打牌,你不是才带了女人回来吗?”女子从容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将纤细地双腿耷拉在茶几上。
“哪有?没有的事!”
“哼!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倒是好奇到底是你的女朋友多,还是我的男朋友多!”
“够了!哪个女人像你这样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女子火了,“闭嘴!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女子愤懑地瞪了他一眼,从茶几下取出一份文件,一支笔扔在桌上,“签了它,咱们就都解脱了!”
“这是什么?”男子打开文件袋,瞥了一眼,将它扔在女子身旁,“我不签!”
“不签算了,反正我这辈子是毁了,咱们俩就这样耗着,车卖了卖房子,把爹留下的遗产全都败光!”女子放下狠话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