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江信吃过晚饭,便早早地回房,心情糟糕透了。好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医生竟然突然癫痫大发作,真的是命吗?命里自己就该这么丑吗?
她很想倾诉,但是无人可以诉说,姐姐的心情似乎比自己还要糟,从医院出来就一直铁青着脸,爹爹在外应酬,大致又要半夜才会回来。薛姨人虽然好,但一直是谨守本分,不论说什么,都只是一些宽慰的话,她突然迫切地渴望有一个可以知心的朋友。
这时,周笙的面容浮现了,那样的温和,如果可以向他倾诉该多好!她憧憬着,脸上浮现了一抹浅浅地红晕。
“啊!遭了,半天没有看见蚕茧,不知道蝴蝶飞出来没有!”她嘀咕着从床上爬起来,去梳妆台将那锦盒拿到枕边,仔细地检查着,发现严丝合缝,一点裂隙也没有,这才放心了许多。
“毛绒绒的真可爱,要是你能听懂我说话该有多好!”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了那绒绒的白丝。扶风于是奋力翻滚了几圈儿,像从前在郦山那样。
“哇!你竟然还会动耶,真是有趣,可你是一只蚕怎么能听懂人话呢?”
他想说自己当然能听懂,可是又不能直接出声,便又翻滚了几圈,见她被逗笑,又安然地静卧。
“你一定很想出来吧?可惜我不能帮你,我连自己都帮不了,姐姐要我找周笙让出戏份,到底该怎么办?要命的是,不论我怎么做,都会背上背信弃义的罪名!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喜欢却又不敢表露的人,到底该怎么办?”
她怅惘着,想到下午走的匆忙下半部剧本还在茶几上,便又下楼去取回。扶风也很想知道,周笙会怎样编写这个故事的结局,便随她一起翻看。
原来是个大团圆结局,云萝觅得真爱,而云笙和曲信终成眷属,四人一同回了郦山。
戏本子里,这算得上是极普通的结局了,但恰恰是曲信心里最想要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施法让她睡去,给她盖好被子,“放心,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会帮你达成。白虎符已经修复,就差你的一滴眼泪了。”
房间里上下两册剧本飞速地翻动,江信感受到一阵凉意,下意识将被子裹紧。扶风开始用托梦的方式,将她前世的记忆娓娓道来。
清晨,薛姨又听见了楼上的尖叫声,担心地上楼,见她浑身湿透了,“又做噩梦啦?”
她点了点头,“好多噩梦,好恐怖!”
“别怕啊,梦都是相反的,也许你今天会有好运也不一定!”
她看了看薛姨身后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又起晚了。
“老爷昨晚没有回来,大小姐一早就去了公司,去洗个澡吧,洗了澡人就轻松了!”
薛姨总是能在第一眼就明白她的意图,帮她取了衣服,又去给她放水。
魂魄在投胎前,都必须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因此要想唤醒一个人前世的记忆是很不容易的,要唤醒沉淀了数千年前的记忆,便更是难上加难。
记忆是痛苦的,现实更是残酷,但如果不正视去解决,她将永远翻不了身。
江信在浴室里,舒适的热水,让她暂时忘却了噩梦的惊悚。
“梦是假的,是相反的,一定是剧本看多了,别胡思乱想……”她反复地暗示自己。
下雨天,空空的屋子里又静了许多,她抱着剧本,不知为什么,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周笙什么时候会再来呢?临场换人这样的事,总该要早点告诉他,否则定会对他造成损失。于是她鼓足勇气,拨通了他家的电话,但是无人接听。
门铃又响了,薛姨打着伞去开门,看见那抱着花的陆镜明,惊讶道:“探长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请问江信小姐在吗?”
天下着雨,总不好叫人在门口等,更何况是当官的,“探长先生里面请!”
“陆探长,您怎么来了?”江信也是纳闷儿,自己也没这么大的魅力,难道他是另有目的?
薛姨接过陆手里的雨伞,小心地整理好,挂在外间的架子上。
“江信小姐,这花送给你!”
“谢谢!让您破费了,陆探长,请坐!”江信领着陆坐下,薛姨上茶。
“真是抱歉,昨日若不是陆某,江信小姐也不会坠楼,你的身体真的无碍吗?”
“多谢陆探长关心,昨天是我自己不小心,您不必介怀!”她也不知道该和他聊什么,尴尬了片刻,“这是明前茶,很不错的!”
陆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便端起来喝了一口,夸赞道:“确实是好茶!”
“原来陆探长也是个爱茶之人!”
“偶尔喝一喝,江信小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真的没事吗?”
“我也很奇怪,但真的没什么事,可能是运气比较好吧!听说昨天您也晕倒了,没事吧?”礼尚往来,应该是要这样问吧,她估摸着。
“喔,没事!说起来真是挺丢人,平时身体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晕了,江信小姐就一个人在家吗?”
“不,还有薛姨!”
“这么大个宅子,怎么不多请几个人呢?”
“已经贴了招聘启事,但还没有人来应聘。”
陆一想,大致明白了,多半是前阵子的破产风波闹的,“那个,江信小姐听力真是挺好的,那么远都能发现异常。”
“还行吧!可能是上天不想我活得太绝望,所以赋予了比常人更好一点的听觉。”
“江信小姐,还有什么其他擅长的吗?”
“擅长?平时也就是做些不成器的事,谈不上什么擅长的,除了视力、听力、嗅觉稍好些,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了。陆探长,今日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但说无妨!”
陆端起茶喝了一口,心想这女的,既有自知之明,又处处小心提防,就这样谈怕是白费口舌,“陆某还真是有事想请江信小姐帮忙,就是不知道江信小姐愿不愿意相助!”
“不知是什么事呢?能帮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
“巡捕房有几个不太容易破的案子,想请江信小姐协助一下,没什么危险,就是辨别一些证言、证物,或者走上一截路。”
“这个我能行吗?好些人都怕见到我这张脸。”
“当然行,你过人的听力、嗅觉、视力,都是我们所需要的,如果江信小姐害羞的话,戴上帷帽也没关系,另外报酬方面都好商量。”
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那好吧,反正我闲着也没什么事,陆探长什么时候需要帮忙!”
督察只给了一个月,他当然希望越快找到证据越好,“江小姐方便的话,就今天吧!”
“可是天在下雨!而且,我没有帷帽!”
“对!是陆某考虑不周,江小姐稍等,我去去就回!”陆于是拿着伞出门而去。
“二小姐,其实你不用趟浑这水的!”薛姨叹息了一声。
“没事,反正我在家里窝着都快发霉了,就当出去散散心吧!”
“那你不看剧本,不当演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