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江家外已经埋伏了一队巡捕。陆站在门口,连续地按着门铃。
“谁啊?大晚上的!”薛姨出门见着是陆镜明,狐疑道:“陆探长,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薛姨,请问江信小姐在吗?”
“二小姐已经睡下,陆探长还是明天再来吧!”
“在就好!”陆出示了逮捕令,喝斥道:“开门!”
“上次你不是说是误会吗?怎么又来瞎闹?”
薛姨于是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可是江家也没有后门,江信已经睡下,而江岳和大女儿应酬未归,想要通风报信也来不及。
陆见她迟疑,于是开枪打烂了铁门上的锁,破门而入。
“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陆一招手,后面的巡捕便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钱乾和吴棋,带着人来到酒楼,确定了包间的位置,破门而入。
江芷之前和吴棋照过面,当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巡捕先生,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少来这套,给我抓起来!”吴棋和老钱一下令,身后的弟兄便将二人控制,包间里的其他人被吓得一哄而散。
“我们都是守法的百姓,凭什么抓我们?”江芷不服。
老钱从口袋里拿出逮捕令,“看清楚了,逮捕令,都给我带走!”
“慢着!你们手里有权,可以抓人,但是你们记住,今日的冤屈,我江芷定会让你们十倍偿还!”
“见了棺材还不掉泪,有种!带走!”老钱使了个眼色,几个兄弟便将他们铐了押走。
“啊,这女的还挺横!”吴棋听着江芷一路上的辩驳,感慨道。
“兔子急了还咬人,我看这女的不好惹,一会儿审讯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儿!”
“嗯!最好是分开收监,免得串供!”
陆靠在窗口抽烟,心好像被打了结。
“头儿,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审讯?”
“开始吧!分开审讯,江信和那个薛姨就交给老钱,江岳交给阿棋,江芷我亲自审!”
“好!终于等到这天了,头儿那女的可不是好惹的,你要当心啊!”吴棋好心提醒。
“嗯,开始吧!”
江芷被拷在椅子上,内心也是忐忑,可是她却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陆探长,租界的法律我读过,你现在只有四十八小时!”
“是吗?那陆某一定要抓紧了!姓名,年龄,职业……”
“走流程是吧?好!我配合!江芷,二十岁,江氏企业总经理。”
“四月二十三号晚上,你在哪里?”
“那天我妹妹过生日,我们一整天都在一起,晚上当然是睡觉啦?”
“谁能证明?”
“薛姨,信儿都可以证明!”
审讯了两个小时,三人离开审讯室,在办公室碰面。
“这怎么办,他们一家都有不在场的证明!”老钱苦着脸。
“不管怎么样,那些物证他们赖不掉,庭审的时候,再把人证带来,看她还怎么狡辩!”吴棋道。
“可是这不在场的证明怎么解释,而且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他们销毁赃物,未必就是真的窃贼!头儿,你说呢?”老钱看向闷不吭声的陆。
“这些确实比较棘手,大家别泄气,顺藤摸瓜,即使他们不是窃贼,那也一定知道真窃贼的下落。”
江信很害怕,早知道那笔钱如此危险,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动。天上怎么会掉馅饼,这下可怎么办?若是说出实情,又该怎么解释那钱的来历,若是不说,他们会不会屈打成招?
紧锣密鼓,轮番审讯了两天,直到开庭前一个小时,陆镜明几人,也没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督察为了尽快结案,决定将案子做成铁案。而江芷也决定赌一次,走投无路,便决定在庭上将罪名全都推给妹妹江信,毕竟那意外之财是她发现的。
法庭上任凭律师和江家父女百般狡辩,可那罪证却是无法解释,就在江信决定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时,姐姐江芷开口了。
“等等,法官大人!”
“被告江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当时江氏破产,借出去的钱却收不回来,妹妹说她有办法。记得那大概是五月一号的早上,她兴致勃勃地将我和爹带到她的房间,原来她的衣橱里放着许多金银珠宝,我钦点了数额,正好是我们一直在追讨的一百多万,是吗?信儿!”
虽然她本就打算揽了罪责,但看着姐姐一脸的无辜,心里还是觉得很委屈。
“这件事,是我做的,和她们无关!”江岳认罪,被喝止。
“被告江信,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她点了点头,“那些钱财确实是我给他们的,他们并不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得来的。正如证物上所写,那笔钱本来就属于我们家。”
全场哗然,众说纷纭。
“肃静,肃静!被告,你是如何盗窃的?”
她平时在报纸上看过一些,加上这两日自己脑补了个大概,便开始胡乱编造。意外的是,并没有被反驳,休庭三十分钟后,江信被当庭宣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而对于那笔钱财,江芷当庭上诉,案子被受理,十天后开庭。
“周先生,这几天的报纸你看了吗?”晚上,刘叔接周笙回家,想起自己看的新闻,忍不住感叹。
“这几天太忙,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可不是特别嘛,就那个江小姐,柔柔弱弱,腼腼腆腆的,竟然是大盗‘明月斜’,您说是不是奇事一件?”
“江小姐,你说的是哪个江小姐?”
“还能有哪个,就是脸上很多痣的那个,真不知道这些巡捕房的人在搞什么,肯定又是冤案了!”
周笙一惊,“没准这还真就是冤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怎么能……报纸你那里还有吗?”
刘叔将报纸给周笙,可惜车内光线太暗看不了。
“真是可怜,十年牢狱啊!”刘叔说着又叹息了一声。
江岳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关键时刻,竟然要靠女儿牺牲自己来保全一家。于是带着她爱吃的菜,上下打点,去牢里看她。
“信儿,爹对不起你!”
“没关系,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当时若不是我将那笔意外之财给你们,咱们一家也不会遭难。”
“小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薛姨一边抹眼泪,一边将食盒里的菜肴摆在她面前。
“薛姨,谢谢你!”江信看着这些菜肴,感激涕零。
“还有这个,你收好!”薛姨将她放在枕边的蚕茧给她,“蝴蝶还没出来,你要忍耐,一定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薛姨!”江信扎进薛姨怀里,呜呜凄凄地哭了一通。
“你姐姐本来也是要来的,只是官司还没结束,她还在奔波。爹真是老了,什么也帮不上。”
“爹,你别这么说,我都理解,不就是十年吗?一眨眼就过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出来!”
“信儿!爹的好女儿!”父女俩相拥着正哭泣,牢头怕惹事儿,将二人赶走。折返回来,见着她的饭菜都是些珍馐美馔,便抢夺了去。
黑漆漆的大牢里,江信站在铁窗下,看见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摊开握在掌心的蚕茧,泪流满面。
一丝白烟入眉,她昏将而去。
“对不起,好心帮了倒忙,只可惜我现在神魂已封,连元神出窍亦不能。这里虽没有自由,但好在安全,唉!”
扶风叹息了一声,收敛了五感,这意味着除非是破茧而出,否则他将与寻常的蚕无异,困死在这丝茧之中。
自保尚且不能,又如何能腾出手再帮她?他只能祈祷,但愿她不会再劫难逃。
她被暂时收押在巡捕房,五日后移送监狱。
陆终于破了案子,可是心里却开心不起来,直觉告诉他,窃贼仍然在逃。他想起江信在被押走的那刹,回头看父亲和姐姐的神情,流着泪脸上却挂着笑,更加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