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白鸿看她走近了,赶紧凑上去,但江芷一脸的阴郁,并没有理睬他。
直到上了车,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并非是因为对他心存不忍,而是想到法院要收回那笔钱,江氏企业就只剩下个空壳儿。
白鸿向出来的人打听了庭审的情况,决心帮她。可是父母还是因为无利可图而不同意,他好说歹说,纠缠了许久,父亲才答应借给他几十个人。
按照黑道的解决办法,欠债还钱,除了英国领事馆那边,其他的几家他都光顾了。典型的是那仇家,树倒猢狲散,树敌又多,轻轻一吓,便去撤了诉。其余有的死不认账,但用了些手段,也乖乖就范。
两天后,周笙替江信交了一笔高额的保释金,江信得以重获自由。而此时白鸿亦帮江芷挺过了难关,又带着花和礼物登门拜访。
白鸿方才按下门铃,另一辆汽车停在了后面,是周笙送江信回家,但他本人却没有下车。
虽然只是见过两面,他对她的印象却极深,“江信小姐,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江信微笑着答谢。
薛姨来开门,看见垂着头站在一旁的江信,激动地唤了声,“二小姐!”
她惊讶了,家里还有人会对自己如此热情,霎时间热泪盈眶,和薛姨拥抱在一处。
“二小姐,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薛姨也忍不住掉眼泪,“老爷和大小姐都在,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特别高兴!”
哭了一会儿,薛姨注意到自己正好堵住了门,于是和江信分开,抱歉着引着白鸿进去。
江岳本来为公司的事异常焦虑,看见小女儿回来了,烦扰减轻了许多,权当是从头来过。但碍于有客,只是寒暄了几句,忍着稍后再叙。
江芷很不情愿地收下他送的花和礼物,耷拉着脸坐在一旁。但白鸿并不介意,将喜讯告诉他们,并言明天银行一定会解冻江氏的资金,而且和英国领事馆那边的事也可以协商解决。
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个“软蛋”帮了自己,江芷瞬时对这个病怏怏的家伙有些刮目相看了。可那样的好感,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便被周笙的光环盖了过去。
“多谢白少爷的关照,江芷一定会铭记于心的!”她勉强地给了个笑容。
犹是如此,他还是乐不思蜀,“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话一出口,他立即意识到有失体面,赶紧纠正,“我的意思是,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没什么!”
“白少爷真是仗义,芷儿,你一定要好好谢谢白少爷!”这年头不落井下石已经不错,更何况是雪中送炭,江岳对这个傻愣愣的小子,还是很有好感。
“嗯,白少爷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谢谢那么见外,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妨留下用晚饭?”
江芷开口相邀,他自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芷和白鸿身上,江信沉默地吃完晚饭,悄悄地上楼,将那蚕茧再次放在锦盒里,一阵苦涩的泪水滴在上面,仍是没有反应。忏悔的眼泪,难道是自己的诚意不够吗?
晚间江岳对小女儿关心了一番,但见她的笑容却不似之前那般自然灿烂,又想她的心里定是很苦。这也算得上是她成长之路上的一个大劫难了,可能需要多一点的时间好好思考并接受,于是没有过多的勉强,留给她一片清静。
在牢里的时候想家,回到家里,才发现在牢里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由。她第一次有了想要离家独立,追求那些报纸文章上写的生之自由的想法。
次日上午,有陌生人叩门,薛姨不在,她便去开门。
“请问这是江信小姐的家吗?”
她看他手里提了一个打包的蛋糕,猜想是来送货的服务员,于是点头称是。
“这是江小姐的蛋糕!”那人将蛋糕给她。
“可是我没有定过蛋糕,你肯定送错了!”
“福熙路136号,没错啊!”那人没有多说,急匆匆地走了。
她傻愣愣地提着蛋糕回到房间,将包的装拆开,里面是个很精致的蛋糕,只是没有卡片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薛姨说出去买菜,可是一点了还没回来,她腹中饥饿,便犹豫着,切下一小块儿。
可方才吃完,便腹痛如刀绞,这时才怀疑起那送蛋糕的人,为何急着离开。这世上除了她,她再也想不出谁会这么想她死,为什么?为什么?
剧烈地痛,疼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儿,一股热流从胃里不可遏制地窜出来,竟是一口鲜血。死亡之劫,世世不得好死,活不过十九岁,那个毒誓不断地在她的脑海盘旋。
她抓着那个蚕茧,想要再试最后一次,“是我的错,不该为了私心胡乱发誓,是我识人不清,可我不是故意的,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生生世世的忘记,又重复,往复的折磨,难道你想成就的,就只是你的威名吗?”
渐渐地濒死感来了,渴望生却又不得不面对死,恐惧紧张懊悔各种极端情绪在那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化成一滴血泪从眼角溢出,滴在了蚕茧上。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床头挂着点滴,薛姨守在床边看着那液体。
“难道我还没死吗?”
“啊?”薛姨听见什么声音,侧过头来看她已经睁开了眼,慈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二小姐你可算是醒了,我这就去打电话给老爷。”
“薛姨,不要!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那我晚些再打电话。二小姐,你知道吗?这次你可真是因祸得福!”
“福?我还能有福气,薛姨你别取笑我了!”
“可不能这样说,你等着!”薛姨兴奋地将桌上的一面镜子取来给她照,“你看看这是不是喜事?”
“我的黑痣,没了!”她又惊又喜,动的太过,手背霎时间鼓包了。她一激动,便把输液针拔了。
“二小姐,你怎么把针拔了?这药还没输完呢!我去叫医生!”
不一会儿来了好些医生和护士,听诊的,切脉的,查体的,讨论了许久,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最后告诉她,“恭喜你,江信小姐,你可以出院了!”
“啊?谢谢……”她傻傻的道了几声谢。
“太好了,二小姐,你真是天底下顶有福气的人,中了那样的剧毒都能平安。我这就把好消息告诉老爷,然后咱们出院回家。”
“等等,薛姨!你看见我那只蚕茧了吗?”
“在的呢,在抽屉里,我给你带来了。”
“谢谢薛姨!”
“你是小姐,我是下人,这些都是应该的。二小姐,你再歇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江信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那个蚕茧,上面还沾了自己的血迹,“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寸步不离!”
虽然江信觉得自己没事,但薛姨还是小心地搀扶着她,直到她妥妥地坐到自己的床上。
“薛姨,我枕头下的东西,就是那次给你看过的剧本,不见了!”
“这……昨天我回来做饭,看见满屋子的碎纸!”
“碎纸?”难怪一开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难道是她?“那,算了!”
“不过我给你捡起来了,但是我认识的字少,拼不好!”
“没关系!薛姨,我会报答你的!”
“啊?不用,举手之劳而已!”薛姨沉稳的脸,忽的红了,当了一辈子的佣人头次主人家说要报答自己,她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二人关系一直不错,江信待她也好,但是在她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她做的那些都是应该的,而江信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厚赐”,“二小姐,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江信对薛姨亦是了解的,对她突然“闪退”的举止也表示理解。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的目光转向电话,犹豫着是否要打给他,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转动了拨号盘。
也许是缘分,他正好在家。
“喂,你好,我是周笙!”
“周先生,你好!我是江信,我……我……”
“真巧,我正要去找你,那咱们稍后再详谈吧!”
她只是想说几句温情的话,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五分钟后,门铃响了,江信去开门。却见他用一种无比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你是江信?”
她自问前后样貌差别还是很大的,他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她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