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商量了一下,武同志说:“好的,黄娟同志,我现在就带您去现场。”在我们快要走出医院门口时,我突然看到了我家的小黑狗被拴在门卫处的一个柱子上,它一看到我便“旺!旺!”地叫了起来,四条腿儿蹬达着要挣脱拴它的绳子。
我赶紧跑过去,解开绳子,抱起了它。旁边的武同志说:“我猜这是你家的狗狗,怕它跑丢了,就把它拴在这里了,真是幸亏这条小狗了,我们才这么快就找到了您,我们赶到现场时,它正趴在你儿子身边哀鸣着,我看到它嘴里叼着一个手机,我估计这是你们家人的手机,从手机通讯录里我找到了您的电话。”
我摸了摸小黑狗的头,它的小蹄子上和身上的毛都被烧得一块块秃了,身上还有些血,我的心里一阵难受,哦,我的梦达……我真不敢想。
从医院到事故现场,警车开了几乎两个钟,在看到我家那部烧成了一堆废铁的城市越野车时,我奔了过去。
很明显,消防车已经来过了,地上有很多的水,从车子里冒着气和烟混合在一起的气体,空气中一股难闻的金属和橡胶烧焦的味道,几个交警还在做着拍照取证等工作。
车子已经完全变了形,玻璃全部碎了融化了,我按武同志的指引,凑近似乎车子驾驶位的地方,真的,看这里根本就不像是有过人的痕迹,那我的梦达到底去了哪里了?
武同志他们怀疑是有人故意谋杀,给车子做了手脚或者安放了炸弹什么的,但是证据都不足,车子被毁得太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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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坚持梦达在车子里的说法,他们终于从路途中的两个十字路口的执勤警察那里得到了印证,要知道,那个年代,十字路口安装摄像头还没有在我们这个小山城普及,但是交警却无法解释,为什么爆炸前司机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那两天,我除了在医院照顾一直昏睡着的儿子,脑子里一直在想象着各种可能,儿子和狗都没有生命危险,那会不会梦达为了救儿子而牺牲了自己?
两天后,我儿子浩然才在医院里苏醒过来,他一睁开眼睛,环顾着四周,第一句话就是问:“爸爸去哪儿了?”
我抱着儿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儿子啊,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也要跟你爸爸去了呢!我已经失去了你爸爸,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儿子浩然出院后,我问他当时车祸的情况,问他爸爸哪儿去了,可是他的脑子钝钝的,好像好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了,浩然说只隐约记得那天燃烧起来的大火和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记得一直狂吠的小黑狗,还有,他怎么也握不到的爸爸那双逐渐变透明的手,他说当时他似乎是被爸爸从车里猛推了出去。
儿子的肩背上有一块手掌那么大的像是烧伤吧,他一直喊疼了好几天,过了好久才好了,但是却落下了疤痕。
儿子的说法印证了我之前的一部分想法,结合警察们的分析判断,我心里大致有了事情的轮廓,这一定是梦达之前和我提过的他们虚拟世界的那个魔鬼达克发现了我们的藏身之处,并且已经跟踪了梦达一段时间了。
我突然想起临出事前几天的那个月色很美的夜晚,梦达突然和我说的那些话,这么看来,有可能他那时候就有所察觉了,不过也许是他不愿意想相信自己的直觉,也许是他没料到达克这么快就真能找到他,并对他这么快就痛下狠手。
最终,梦达也没有斗过达克,最终,梦达在临死前那一刻还尽了最后的力量保护了我们的儿子。
如果事情真是如我所想,那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梦达没有出现在事故现场,那么就有可能梦达又被那个魔鬼达克收回到他们那个虚拟的数字世界去了,现在,我宁愿是这样,我期待是这个结局,那最起码我的梦达还活着,或许我今后还有希望见到他。
在那段很长的黑暗的日子里,这个期望成为了支撑我选择坚强活下去而不是追随梦达的唯一动力,我不能辜负他对我的期望,我要替他把我们的儿子浩然抚养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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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凌晨5点了,蓝浩然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收起笔墨纸砚,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点着了一支烟。
断断续续,总算写完了,虽然只有32000字,只能算一个短篇,但终于圆了自己长久来的一个梦,把他心中父母的那一段旷世奇缘用文字记录了下来,当然,他写的是科幻小说的体裁,不是纪实文学,这里面肯定有文学化的演绎,但是故事人物有真实原型,故事的整个基调和基本素材都是真实的,将来正式登出来时,再在前面加一个序,他能预想到登出来以后的读者反应肯定不错,应该很有看头。
只睡了一会儿,就到点儿了,蓝浩然起床洗了把脸,喝了一杯水,拿了一盒牛奶,出门前,他和以前一样,找了一个信封把这几页稿纸装进去,塞进去了10元钱,封口后装进了电脑包里,开车先来到了书卷咖啡,他想先把这稿子给赛斯,让他给曼曼。
车子刚拐进那条小街,进来一个电话,蓝浩然接电话,车子速度就慢了下来,后来他干脆靠边停住车,先讲电话。
这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子从后面驶了过来,那不是曼曼经常坐的那部车子吗?他一边讲电话,视线随着车子往前移动。
到了门口,身穿砖红色超薄羊绒长大衣搭配棕色高跟鞋,驼色LV皮包的曼曼一开门下了车,站住,浅笑着朝车内挥了挥手,然后,回头,和正在店门口放广告牌的赛斯打了个招呼:“morning。”
从开着的车窗内,蓝浩然清清楚楚看到副驾位上坐着一个戴黑墨镜黑棒球帽黑手套白面孔的男人,他举起戴着手套的一只手,潇洒地冲曼曼做了一个飞吻,然后车窗被摇上,黑色奔驰车嗖地一下就驶离了咖啡厅。
蓝浩然觉得自己这心一阵绞痛,有点喘不过起来的感觉,手里的电话对方早已经挂掉了,其实从看到这黑色奔驰那一刻开始,对方讲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到。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一大早就在一起,就送上班,这说明什么?难道是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吗?这个念头不停地抓挠着他的心,让他再也淡定不了了。
但是,他却不知道,刚才就在他讲电话的时候,一个隐形人站在摇开的车窗前用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然后这个隐形人又瞬间出现在曼曼刚才坐着的车里的副驾位置上。不过,这一切,没有任何人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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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浩然慢慢把车子开到咖啡厅的空地前,灭火,拿包,下车,这一刻他大脑有些空洞,差点撞到赛斯的身上,赛斯赶紧扶了他一把,有点奇怪的看着他的脸说:“早,老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哦,昨晚赶稿子,就没怎么睡。”他答了一句,突然改了主意。
他走进咖啡厅,把那份稿子从电脑包里逃出来,直接递给曼曼,说:“早,这是这篇稿子的最后一章,你看看先。”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往车那边走。
他都上了车了,打着火以后,他又把赛斯叫到跟前,问:“刚才你看到送曼曼的那部车子了吗?”
“看到了啊,怎么了?”赛斯有点奇怪地问。
“哦,那你也看到副驾位子上坐着的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和她飞吻了?”蓝浩然问。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赛斯一着急母语都出来了。
“我问你看到副驾位子上的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了吗?”蓝浩然也奇怪了,心想,这个机器人耳背了?
“那个车子的副驾位子上哪有什么人?”赛斯瞪大了眼睛。
“are you kidding me?”得,这次换蓝浩然冒英语了。
“老板,你是看花眼了吧,那部车子里真的只有一个司机,还有坐在后排的曼曼老板啊!”赛斯说。
“你胡说!我明明看到一个戴墨镜,黑棒球帽,黑手套,白皮肤的一个男人坐在副驾位子上的,我那时就在那个卖栗子的店那里好吧,离这里也就20米,我的视力1.5,我看他妈的什么花眼啊!”蓝浩然真是奇怪了。
“老板,我的眼睛能透视能摄影摄像,能扫描,我就站在这个广告牌前,你觉得我能看不到一个近在10米内的大活人吗?况且,这部车子还是曼曼老板最近经常坐的,我见过好几次了。”赛斯解释着。
蓝浩然恼怒地抬了一下手,就把车子开走了。丢下赛斯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今天老板出了啥状况。
可是蓝浩然心里就开始不淡定了。这他妈的是出了什么鬼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没错,那个男人虽然穿着变了,但是他的脸型和脸上的神情蓝浩然却忘不了,这就是他上一次见到的和曼曼坐在后排座位并举止和她很亲昵的那个男人,也是曼曼素描薄上画的那个看不出是哪国人的叼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