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达第二天晚上结束课程回家的时候,就被达克悄悄跟踪到了我们家,被他看到了我和我们的儿子浩然。不过达克并没有着急第一时间就和梦达打起来,他耐住性子跟踪了梦达好久,他想弄明白,是什么使得一个虚拟世界的人义无反顾地抛弃那个制造产生他的世界而甘心来到这个并不完美的现实世界。
达克看到了梦达为了我和儿子,终日做两份工作的艰辛,也看到了我们的生活水准是那么平常,以他全部的知识和智商以及对人类现实世界的了解都搞不明白,支撑梦达的信念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梦达为什么会对他对那个虚拟世界一点也不眷顾。
他只能认为,蓝梦达是疯了,是被人类世界的所谓感情彻底洗了脑,在他的脑子里,感情是最最愚蠢的,也是最最没用的东西,人类就是因为有了感情才受到很多牵绊,犯很多幼稚的错,感情是导致人类进化慢的因素之一。
达克耐住性子,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机会,蓝梦达带着儿子浩然开车出去郊游的那一天达克终于下了手。
我一直怀疑梦达在那天之前就发现了一些异常,他的心里是不是也隐隐地有了一丝感觉我不知道。
有一天晚上,在儿子已经睡着以后,梦达拉着我的手走出房间,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对着天上的月亮,梦达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脸颊,问我:“娟,你幸福吗?”
我轻轻倚进了梦达的怀里,闭上眼睛,感觉着他的心跳,说:“幸福,亲爱的。”
他用手抬起了我的脸,就着月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娟,如果外太空某一颗遥远的星球上有文明,如果我们也能到达,你愿意去吗?”
我睁开眼,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什么话题?不过我的答案很简单:“任何地方,只要你和儿子去,我就去。”
“让你放弃现在这里的一切,甚至你身体这种形态,你也去吗?”
“呵呵,你和儿子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你们能做到的,我也能。”
“你想过吗?有一天,有可能我会离开你……”
“没想过。”我直接说,我是真的从来没想过,他会离开我。
“亲爱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有那么一天,答应我,你会坚强地活下去。替我把我们的儿子养大成人。”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一阵恐惧,我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拉他起来,我说:“我们回去吧,外面冷了。”
他顺势紧紧地抱住我,说:“答应我,亲爱的。”
我伏在他的肩头,也紧紧地抱住他,我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我连想都不敢想,没有了他的日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样活着,肯定比死还难过。
他发现了我的异样,用手捧起我的脸,吻去了我滚下来的泪珠,用他那能似乎看透一切的眸子看进了我的心底,看出了我内心的脆弱,他叹了一口气说:“亲爱的,我不是故意要吓你,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危险和意外,你们俩个是我的一切,如果有一天不得不离开这里,你们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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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生永远也忘不了梦达离开我们的那一天,那个浩然13岁的春天,晴朗的周日。头几天,儿子就缠着让他爸爸带他去郊外爬山、放风筝,还说他的小黑狗也不能整天窝在家里,也要去外面跑一跑,撒撒欢。梦达难得放一天假,终于要带儿子出去玩了。
头一天晚上,儿子睡前还千叮嘱万叮嘱让我千万不能忘了明早叫他起床,我问他几点呢,他说7点,一定不能晚于7点,我笑着说好。
那天,我俩都早早起来,先给这爷儿俩准备了两个饭盒,让他们中午在野外吃,我记得很清楚,我是给他们做的紫菜寿司饭团,卤煮鸡蛋和炸香肠。然后我又煮了稀粥加牛奶,给我们两个人煎了一个蛋,烤的馒头片,加上一小份咸菜,作为我们的早餐。我记得很清楚,梦达那天和往常一样,吃的很少,我们谁也不知道,那竟是我们一家人最后的一餐。
梦达一早就弄他的车子去了,他说好像哪里有点问题,另外再加满油。
但是等我真的去拍他的脸蛋叫他时,他却睡得和个小猪一样,含含糊糊地扒拉开我的手说:“妈妈,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梦达弄好车子,把他前几天自己给儿子做好的风筝找出来,把儿子的户外服和登山鞋子也拿了进来,进屋看见儿子还在赖床,“哗啦”一声拉开儿子房间里天蓝色的窗帘,照着儿子的的小屁股打了一下,喊道:“小懒猪,你不是要跟爸爸去爬山吗?快起来啦,太阳都照到你的屁股上了!”
儿子这才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并双手勾住他爸爸的脖子,嘻笑着跟他爸爸撒娇。
梦达向背后张开双手,脖子上吊着儿子,在屋子里转了两个圈,还学着飞机的声音“呜!呜!”逗得儿子呵呵地笑个不停。
连跟进来的小黑狗都跟着这闹腾的爷儿俩在地上转着圈。
我赶紧走进来说:“好了你们这爷儿俩,别闹了,浩然快点去洗脸刷牙吃饭了,不是要早点开车出城吗?”
爷儿俩这才停止了疯闹。我们一家吃完早饭后,儿子把小黑狗也抱上了车。看得出来儿子和小黑狗都很兴奋,儿子直催着他爸爸快点开车,也真是,因为梦达太忙,都一年多了他没有带儿子出去玩了,儿子老早就盼着这次郊游了。
我记得那天他们临走前,梦达接过我递过去的包着盒饭和柠檬水的花布袋,坐在驾驶位,系上完全带,扭过头,对我挥了挥手,并笑着对我说:“娟,等我们给你摘一大捧野花回来。”
我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额头,遮挡着太阳,目送着这爷儿俩的车子驶出,开远,直到看不见。
现在回想分离的那一刻,我们的心是平静的,幸福的,丝毫没有预料到巨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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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两个半小时以后,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喂!请问你是黄娟吗?”
我的心不由地揪紧起来,我结结巴巴地说:“是……我,请问有什么……”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你什么人?”对方问。
“是我丈夫,请问你是谁?他怎么了?”我急忙问。
“我是山城交警,我姓武,那有一个十几岁的穿黄色上衣蓝色裤子白色运动鞋戴白色帽子的男孩子,是你什么人?”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几乎喊出来:“是我儿子,请问他们怎么了?”
“你快点来山城医院急诊科吧,你孩子出车祸了……”
他后面的话我都没听清,我只觉得头“嗡”的一下,眼前便金星乱冒,双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等我跌跌撞撞赶到医院急诊科,等着我的一个年轻交警同志将我领到一个房间,我只看到儿子浩然胳膊、腿、手上都缠着白纱布躺在床上昏睡着,我问旁边正在给我儿子挂水的一个大夫:“大夫,我儿子怎么了?”
“哦,他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受到了过度惊吓,我给他检查过了,除了外伤,其他的问题不是很大,我刚才给他打了镇定针,先让他睡睡吧!”
我在急诊室绕了一圈,却哪儿也没看到梦达的影子,我疯了一样抓住那个交警同志的胳膊问:“我丈夫呢?他人呢?”
“他?您是说您丈夫开的车?”他反过来问我。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儿子才13岁,难道他自己能开着车出去吗?”我几乎跳起来,生平第一次这么粗鲁地说这些话。
“您先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丈夫没了!”我厉声叫了起来。
这时,进来另一位年龄稍微大一些的交警,他对我说:“您是黄娟同志对吧?我是刚才和您通过话的那个人,我姓武,我们接到路过司机的报警电话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只看到一辆快烧焦了的汽车正冒着浓烟,像是一部城市越野车,路过的司机师傅说看到这车子爆炸过,你儿子昏倒在旁边,已经被120车拉走了,也是这名司机师傅帮忙叫的,根据我们和那名司机师傅的现场观察和判断,当时那部车里真的不像是有过人的样子,如果当时驾车者在这里,就算是炸死了烧死了也应该有个残骸在的吧,但现场驾驶室空无一人……”他见我瞪大了眼睛,停住不说了。
我强忍着心里的痛,说:“请讲下去,我挺得住。”
他小声说:“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您丈夫真在车上,也不会幸免于难的。而且,事故发生的也很蹊跷,也没有和别的车子相撞,这部车就突然着火然后爆炸了。”
“我不信,我丈夫他真的在车里,就算是他被烧死炸死了,尸首我也要见到,我现在就要去现场,能请你们带我去吗?”我已经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