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间断了一周之后,曼曼终于盼来了钢笔字作者新稿件的到来。现在她根本不关心这稿子是谁,用什么手段弄来的,在这么久联系作者无望的情况下,她也只盼望它能源源不断地来就好,这是因为她已经决定两个月后就要在他们的《梦达》杂志上开始做连载刊登了。
不仅如此,曼曼还计划好了每期上传的字数,她按杂志读者的阅读习惯把稿子重新分了章节,还做好了对这篇长篇硬科幻小说的宣传稿,决定从这一期开始就在每期的封二刊登了——这也是现在新媒体的常规做法,在自己的平台上给自己的作者或者自己将要上线的作品提前做宣传。我们最经常看到的就是电视台,一个新剧大剧上马之前,会在此电视剧要上档位前后的广告时间、甚至本台的黄金广告时间做宣传,有的剧甚至提前一个月观众就能看到此剧的宣传片了。
所以,现在一部电视剧或电影在杀青前都要先剪辑出一部足够震撼、足够吸引人的宣传片,为此剧上映前的路演宣传造势。
新一章节的钢笔字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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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们的母星巽星的悲剧要不要让我们这一批特殊的“新移民”知道,桑德尔星的首脑们,也就是那些早期到此的科学家们还专门开了一个会来讨论。他们最后的结论是:这是关乎全巽族的大事,每一个巽人子孙都有权知道。
会议还推选了桑德尔星的最高长官——第一批来桑德尔星做科考的一名天体地质学家,56岁的霍生博士。他宣誓就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暂时切断了桑德尔星和宇宙中所有星系的所有联系,停止与此有关的一切科学探索和实践活动。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桑德尔星彻底与世隔绝。
其实,科学家们做出这个决议是艰难的,也是有分歧的,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一刻,除了桑德尔星以外,其实还有一些巽人零星分布在宇宙中的其他各星系。但是为了安全,只能也必须如此。
母星的命运让我们意识到,这个广阔的宇宙根本不是我们之前所认知的那样美好,宇宙中的文明也根本不都是和平而友好的,在其他文明生命体的眼里,我们不仅仅是宇宙中明亮的一颗星,也可以是能供他们食用的美食。所以,要想保护自己,必须关闭桑德尔星的明亮,让别人以为,我们仅仅是无限黑暗中的一个点。对于他们来说,桑德尔星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兴趣,我们没有任何可探索的价值,桑德尔星必须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星。
其实以前就有一种学说认为宇宙是黑暗的,是应该被敬畏和躲避的,为什么自有我们巽人以来,从来就没有别的文明被我们所发现,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宇宙太大了,大到每个文明遇到的几率几乎为零,而是因为所有文明都视别的文明为敌,想要自己的文明存活下去,必须对另一个可知文明灭之。没有两个文明是相亲相爱的,所有的和平都是暂时的,至于这个暂时的时间也许在现在的我们看来是很长久的,几十个几百个世纪都有可能。
但很可惜,这种学说不被大多数巽人所接受,大家都认为这种理论太悲观了,如果承认了这种学说,那我们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
所以,母星的命运对我们每个人的打击都是巨大的,是毁灭性的。我至今都无法忘记,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桑德尔星的人们都经历了什么。
有个伟人说过,人天生就分三六九等,平时在太平盛世时每个处于社会底层的人都不同意这个说法,只有在这种生死攸关、极为特殊的危机关头才会体现出来。
我记得宣布这个消息时,是通知我们全体人员午饭后开会。
其实这两天我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异常紧张味道,科学家们每天很多次的频繁的开会,除了我们这100个新移民以外,看不到别的人开玩笑和闲谈,每个人都是一张严肃脸。我注意到有好几个人眼圈红红的好像还哭过。潜意识告诉我:出大事了。
在会议开始前气氛更加紧张了,除了在岗执勤的,所有的军人都分布在我们这100个新移民中间。
会议其实很短暂,会议就由那个天文地质学家霍生博士主持。他穿了一身全黑的制服,他先神色凝重的向我们宣告了那个让人震惊无比的噩耗,然后播放了巽星联盟军最高统帅门松将军录制的那段60秒的视频,一段被技术剪辑过的那个宇宙飞船船长发来的巽星内最后的悲惨影像。
随后,他率领我们所有人员向我们曾经的家园——巽星方向默哀致敬。
之后,霍生博士又宣布了他们科学家首脑们通过的几项决议,包括推举他霍生作为桑德尔星的临时首领,还有暂停和外太空和母星的所有联系等等。
说实话,他后面说的什么我根本都没有听清楚,我相信完全被这个天大的噩耗震慑住了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不过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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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的反应是像傻掉了一样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然后我的感觉是非常的累,全身心的疲累,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最奇怪的是,历来不轻意相信任何传言的我,这次却一点都没有怀疑这是真的,我没有和别人那样,一开始根本不相信这一切,拼命问周围能问的所有人,这不是真的吧?这又是考验我们的吧?
后来暴龙告诉我,那天我是一下就晕倒了。
“你先是瘫坐到了地上,随后就直直躺倒了。是我把你扛到了医疗区,让那个漂亮的女医务官绿茗给你扎针的,她说你没有其他大碍,只是精神上突然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再加上前阵子太累,还有点营养不良,身体透支了,她说给你输点营养液,让你睡睡应该就会没事了。”暴龙说:“没想到你小子一睡就是整整两天,最后连女医务官绿茗都有点怕了,正打算想办法把你弄醒呢,你小子最终自己醒过来了,而且啥事没有,脑子也没睡坏。”
说真的,我大脑那一刻断片儿了,他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在桑德尔星,我这反应还算是轻的,还有比我更夸张的,后来绿茗和我说,这说明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算是强的。
事实是我们那个队伍听完霍生博士说的,看完他放的那两段视频后,几乎所有人都崩溃了,哭的,笑的,叫的,发疯的,傻掉的,应有尽有。
只有那十几个军人稳如大山,一个个背手直立,他们的眼睛都紧张地注视着眼前崩溃的人群,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防止有人突闻这要塌下天来的消息后精神受不了刺激,因情绪失控突发骚乱伤了别人或者自己。要知道,现在每一个巽人都不能出任何意外,都是宝。可以说,巽族是否有未来,能否星火相传就靠我们桑德尔星上的这不到150个人了,所以,一个都不能少,是这些军人所肩负的历史重任。
最可怕的是笼罩在桑德尔星内的这种崩溃的气氛并不仅仅局限于刚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听绿茗说,在我昏睡的那两天里,出各种状况的病人几乎挤爆了医疗区,她和另外一个医生一个护士那两天忙得都没合过眼,这里最让人扼腕的是一个年仅19岁的名字叫艾武的少年,他居然从那段已经被剪辑过的很短的视频里看到了他的亲生父母,你说巧不巧!
虽然,有他父母的片段只有短短的5秒钟,而且,他们不是在视频的最靠前位置,甚至他们的影像都有点模糊,但是那场面却是特别惨绝人寰的。
那5秒视频的时间应该是在鷯人释放麻痹巽人中枢神经的生物气体之后,他的父母已经四肢抽搐着在栽倒,但是夫妻俩还紧紧拉着手。一个怪兽一样巨大的鷯人咧着大嘴狞笑着一般,一把扯开了那对紧握双手的夫妻,然后一口就咬掉了妻子的脑袋,可怜的丈夫好像一下就昏过去了,然后画面就移开了。
可怜的少年艾武几乎和视频里他父亲同节奏昏死了过去。
当他在医务区苏醒过来以后,他的精神就不太对劲了。他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目光呆滞的朝着一个方向似乎在看,但实际上他的眼神是涣散的,也就是说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只是呆掉了。之后已经两天了,他就一直这样,不睡不吃不喝,看着真是让人心碎。也是啊,那一幕悲惨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是很多人最直接的反应,在开始的两天这些症状倒没什么大碍,不会要命,但是两天以后就有人因此躺倒了。
这群人里最可怕的就是厌世和自残者,这些人也是军人们要重点防范的。尽管在开会之前军人已经做了很多防范,比如把宿舍里所有的利器包括厨房用具都管制起来,比如设立了军事化的夜间巡房和宵禁制度,但谁都知道,一个真正想死的人是任怎样也防不住的。
时间一长,军人们也太疲累了,大家的弦都蹦到了极限。
桑德尔星的首领们都很焦急,大家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桑德尔星要顺利度过这一劫,不能指望大家自愈,人长期处在这种沉闷、悲伤、崩溃的情绪中,最终精神是会失控的。所以必须加以心理和医疗手段的干预。
应对方式之一是用最常见的,最容易被接受的,坐下来和大家讨论的形式,这是听从了女医务官绿茗的建议,她的初衷是,先让大家讲出来,发泄出来,这样比郁结在心里要好。
实践证明讨论会是成功的,一开始其实科学家们都认为讨论不是目的,随便大家说什么都行,没人去在意我们每个人的观点是否正确,其唯一目的就是尽量让大家都多说话。最后的结果却是收获颇丰。
最初还是有人又哭又笑的歇斯底里,但随后的话题就变了,因为我们大部分人都明白,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我们可以因此悲伤厌世,其实这和活下来相比简单的很,但是这改变不了现实,更于事无补,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让自己解脱。
很快就有人问出一个大家这几天都在躲避的问题:那我们的巽星怎么办?我们即将被灭族的巽人怎么办?我们的仇就不报了吗?
像是往平静的水中投了一颗炸弹,那漫布满场的悲伤一下被转移了,很快就有人站起来应和这个话题,然后有两个人三个人,慢慢的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话题里来。
女医务官绿茗注意到,就算那些没有说话的人,他们的注意力也都从自身的悲痛中暂时抽离出来,他们大部分人都开始倾听别人的讲话了。看着他们的变化,绿茗和霍生交换着眼光,他俩都欣慰地点头。
讨论很快走上了正题,对于目前我们的境遇,大家最后的结论是,第一,我们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为了我们母星上所有的亲人,为了巽族,我们也要活下去,他们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这飘落在外星的不到200个人身上了,也就是说,我们在座的每个人的生命都不再是自己的,是属于全巽人的,巽星的。我们根本就没有权利可以随意轻贱它。
这样,很多人偷偷擦干眼泪,也开始思索大家提出的问题,然后也加入进来。
讨论会持续了一周,每天晚上吃完饭的时间都开讨论会,由一开始的强制大家必须参加,到后来的大家主动参与。终于,桑德尔星走出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然后,科学家们更加投入到如何在桑德尔星生存的各种科学实践和实验中,发电,制造,种植,寻找,科研……所有的正常工作都开始按部就班的进行。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是冲劲,是鼓舞之劲。我们不能再任人宰割和蹂躏,鷯人之仇,我们必报。现在,生存是一切的前提。
有的事一旦在思想上想通了,行动有了目标,下面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现在桑德尔星基本已经达到了第一个目标,生存。
接下来科学家们很容易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