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了。
我坐上火车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路边的小叔苗估计是新栽的,光秃秃的树干,一点多余的修饰都没有。
我紧紧抱着怀里面的书包,那里面除了一张银行卡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现金。
那是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在夜色酒吧上班结算的钱,还没来得及存起来,我就赶着上火车来了。
没有太多的眷恋,我只想离开这座让我遭受了万千痛苦的城市,即使它灯火辉煌,也再留不住我的心了。
我家住在很偏远的地方,下了火车还要转汽车,然后再走上几里路,翻过一座大山,趟过两条小溪,然后就会看见小溪上游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
我家在村子的最里面,外面是稍微富裕或者是有权势一些的人家才能够住的地方,比如,最外面的那家,是王二蛋家,他们家可是我们这个地方第一个走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人。
“到了!”
随着列车员的一声吼,我的思绪也就从这里断了。
被拥挤的人流挤下去之前的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
没错,很像方纪。
我逆着人流拼命的想转过身子,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方纪,却发现那个人影又消失了。
我失落的跟着人群走,直到坐上大巴车才发现我的书包丢了!
刚刚只顾着那个很像方纪的人影,于是就连什么时候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包丢了都不知道。
我绝望地看看满满都是黑压压人头的大巴车后面,心里清楚的狠,就算现在冲下车去也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这辆大巴已经开走了。
“师傅,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停一下?”
心里本来就没报着多大的希望,因为那个司机从我们上车到现在,一直都是凶巴巴的咒骂着,让车里的人安静。
突然路过一个洼地,他彪悍的身子震了震,我吓得声音又放小了点,小到后面半句几乎听不到。
“你说什么?”
司机微微侧过头,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前方的路。
我不敢吭声了,看着他有点不耐烦的脸,我真怕下一句我再问出来,他就会冲我发飙。
“不要与司机交头接耳!那么多人的安全你担得了责任嘛!”
坐在司机旁边的售票员虽然年龄看起来不大,但说起话来比司机师傅还要冲,她回头瞪着吞吞吐吐的我,狠狠的说了一句。
原本嘈杂的车厢也安静了下来,就连小声嘀咕的声音都没有了。
难道大家都被售票员的大嗓门吓住了?我把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车内,气氛好像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举起手来!”
两个蒙着面的男人在冲我们举枪,另一个男人边逼迫司机继续往前开,边向我们大声喊道。
本来今天就丢了钱,现在坐车竟然还碰到打劫的,我到底是命犯了什么灾星啊,回个家真难!
“你,站起来。”
那个男人把我的思绪打断了,拿枪指着我的头,命令我。
我愣了愣看着他,“没钱。”
“过年回家你跟我说没钱?唬谁玩儿呢!”
他似乎对我的解释非常的不满,自己动手在我身上搜了起来。
“干什么!”
我一下子跳起来,双手抱着胸前,可这一句质问的话却也真的不是我发出来的。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孩,蹭得跳到了我前面,大声的质问他。
“不就是要钱吗,我给。”
我恍恍惚惚,听着这个声音真像方纪的,而且他离我很近,近到我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那酷似方纪的味道。
“逞,逞他吗的什么英雄呢!你们俩都必须给我掏钱!”
蒙面男人显然被他吓到了,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但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又勉强硬着头皮重新拿枪顶着鸭舌帽男孩的脑门儿。
可黑衣男没注意到的是,鸭舌帽男孩背在身后的右手,给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等下到了前面那个路口一起跳下去。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是的,我已经认出来了,我亲爱的方纪,他此刻就正站在我面前,为我对抗那个要搜我身的蒙面男人。
我突然想起方纪和我还住在我的小小的出租屋里的时候,有一个清凉的夜晚,他缠着刚从夜色下班回来的我说话。
他是在楼下接到我的,看见我的时候还一直惊讶我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我只是跟他说下班早,却没告诉他我是为了不让他自己在家寂寞无聊罢了。
上楼的时候我还问了方纪,你这么晚才来接我,万一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当时还特别不屑地说,得了吧,就你啊?要钱没钱,要色没色的!
我还瞪了他一眼,进门的时候我故意气了他一下,我推开门轻轻进了屋,然后把门狠狠关上,你今晚就睡地上吧!
过了一会儿,我听外面方纪打游戏的声音停了下来,还以为是他玩累了睡着了,再转念一想,现在正值12月份,天气已经转冷了,地上还那么凉,方纪在冻感冒了怎么办?
这样想着,我便立刻下床打开了门。
哈哈,我就猜到了,你会开门的。方纪大声的笑着,还伸出一只手打在我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小爷我的!
一张小小的窄窄的床,挤着相拥而眠的我们,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睡着之前,忽然听到方纪低头喃喃着对我说。
如果哪天你遇到了危险,那么我一定会在你受到伤害之前,就冲上去保护你。
往日甜蜜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旋转,可是,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我心里满满的伤感。
“跳!”
我的思绪被方纪的一声大喊打断,只见他猛地往车窗上一砸,便拉着我一起跳了下去。
我们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下来,他紧紧的抱着我一直不松手,直到我轻轻地推了推他,他才慢慢抬起头,松开抱紧我的手。
“没事儿?”
我点了点头,“我是没事,你哪?”
他摇摇头,连掉落在地上的鸭舌帽都没捡起来,径直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