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扬听到开门声,转过身问:“什么事?”
“哦。”助理这才从自己的迷思中惊醒,快速地说,“俞局,食品公司的王总经理来了。”
“让他进来。”
俞扬收起杂乱的思绪,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随意的看了一眼壁上的钟——五点,她还没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经理,俞扬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猛的一只巨掌拍下来,俞扬无奈地睁开眼:“老顾。”
形象更接近劫匪的魁梧大汉悠闲地在他对面落座,嚣张地跷起二郎腿:“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俞扬头也不抬地说:“加班。”
“不会吧!”老顾怪叫,“今天可是周末,你们年轻人不出去约会么,难道你想像我老年人这样整天呆在局里混日子!”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老顾重复他的话,摇摇头,“这的确像是冷血无情工作狂俞扬说的话。”
俞扬眯起眼:“我倒不知道您老修辞学学得这么好。”
“NO、NO、NO。”老顾摇摇手指。
这是所有认识俞扬这个人的女性同胞们的共识。
他贼兮兮地凑过来:“俞扬,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同性恋还是有隐疾?”
对这种无聊低级分子,理他就是神经病。
助理进来送上两杯咖啡,俞扬叫住她问:“今天有没有一位苏小姐来过?”
助理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俞扬“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对助理说:“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家吧。”
助理摇头说:“我不急的,俞局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帮你买点吃的来?”
“不用,谢谢。”
助理:“哦”了一声,满脸失望地出去了。
老顾啧啧出声:“喂,助理美女对你有意思哦,要不要来段办公室之恋?”
“人家是正经的女孩子,你别胡说八道。”
俞扬警告他。
铁石心肠!老顾暗暗摇头,俞扬对待女性的态度一向有礼周到,但从不逾越,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俞扬”这个名字下壮烈成仁。
也不能怪那些女人趋之若鹜,就算以老顾男性的目光看来,俞扬还是太优秀了。撇开他英气逼人的外表,光这几年他在律师界里逐渐崛起的名声和坚毅正派的形象就足以吸引任何骄傲或者美丽的女人。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那么多女的你就没一个心动的?那个外企的美女总监,身材很辣哎!那个电视台的女主持,你们合作那么久难道没擦出点火花?还有咱们精明能干的同行许霹雳,今天在法院遇到她,她还旁敲侧击地问起你……”
老顾越说越兴奋,俞扬听而不闻,随他胡说八道。
独角戏有什么好唱的,老顾沮丧地停住,一会儿又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一定是咱们的小妹俞眉,你对她总算还有点人性。”
俞眉经常到局里来,老顾对她是极熟的。
“她是我妹妹。”俞扬没好气地说。
“少来,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老顾一副熟知内情的样子。
“那也不能改变什么。”
俞扬语气颇淡,但其中的绝对老顾还是听出来了。
老顾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俞扬的固执他是领教过的。
“俞局。”助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刚刚有位小姐送了这个来。”
俞扬一摸就知道是什么,“那位小姐呢?”
“她留下东西就走了。”
“走了?”俞扬脸色一沉,“走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俞扬没有细想,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就往外去。
老顾跟在他后面叫:“你去哪里?”他仿佛没听到似的。
在门口老顾恰好碰到刚刚从法院回来的同事:“他是怎么回事?”
同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我想我知道原因。”
“你知道?快说,快说。”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一个人,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她。”
“谁?别卖关子了。”老顾不耐烦地说。
“你觉得俞扬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同事并没有直接回答老顾的问题而是不答反问。
“冷漠、客观。”老顾肯的评价。
“那么这个人就是他的不冷漠、不客观。”
老顾好奇心起:“女的?”
“对,他以前的女朋友。”
这个同事虽然比俞扬高一级,却是一个宿舍的,对俞扬的过去很了解。
“女朋友?”老顾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他有过女朋友?”
“对,后来她女朋友因为去美国和俞扬分手了。”
“你是说……”老袁瞪大眼睛,“俞扬被人甩了?”
“对,而且是不辞而别,他女朋友去了美国他才知道消息。这件事在学校传得很广,俞扬很颓废了一阵子,那时候他抽烟喝酒全学会了。”
“不会吧……”
老顾实在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女人会抛弃俞扬。
怪不得他不近女色,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苏瑾不急着回去,随着拥挤的人流无目的地乱走。
直到刚刚,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绝对不会这么退缩,明明很想很想见他,却不敢。
那时候不管俞扬多么冷漠,多么拒人千里,她都可以端着一张笑脸跟前跟后,现在却连说两句话的勇气都没了。
俞扬曾经说她是sunshine,是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的阳光,可是现在她连自己心中的阳光都消失了,又拿什么去照耀别人呢?
一辆银白的凯迪拉克突兀地停在她跟前,苏瑾头也没抬,绕开。
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上车。”
她惊讶地抬头,是他!
俞扬见她愣在那里,皱着眉头又说一遍:“这里不能停车,上车。”
苏瑾来不及考虑这是怎么回事,车子已经没入下班的车流里了。
“中餐还是西餐?”俞扬注视着前方的交通状况,开口问她。
“中餐。”她反射地回答,说完才发觉不对,什么中餐西餐,他要请她吃饭吗?
俞扬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还会拿筷子吗?”
苏瑾假装没听到他的冷嘲热讽,小心翼翼地问:“你要请我吃饭吗?”
“你捡到了我的钱包,于情于理我都该谢谢你。”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苏瑾讷讷地说,一阵沮丧涌上心头,什么时候他们到了说这种话的地步了呢?
晚餐是在著名的清味酒店吃的,优美的环境,美味的菜肴,周到的服务都无法改善苏瑾的用餐心情,对着对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注定要消化不良。
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闷,俞扬接起手机。“喂……对……我在清味……不是,还有苏瑾……恰好遇见……好。”
他突然把手机给她:“俞眉想跟你说话。”
苏瑾一呆接过:“喂。”
“喂,苏瑾。”
俞眉轻柔的嗓音从彼端传来。
“俞眉,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两头都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俞眉说:“苏瑾,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简直要乐不思蜀了。”苏瑾故做轻松地说,没注意到对面的俞扬动作突然一滞。
“嗯。”又是一阵沉默,俞眉说,“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吗?我们找个时间见一见。”
“好的。”
苏瑾报上手机号码。
“嗯,那再见了。”
“再见。”
收了线,她合上手机还给俞扬,他却没接。“把你的手机号码输进去。”
苏瑾一怔,低头输入号码,却在输入姓名时犯了难。
“你是用什么中文输入法?”
“笔画。”
“哦。”
还是打不出来。“默字怎么打?”
俞扬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手机:“我来。”
苏瑾尴尬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银灰的手机上优雅快速地跳跃,几秒钟时间就打好,合上收进衣袋。
“你连中文名字都忘了怎么写了?”
“不是,你的手机我不会用。”
苏瑾讷讷地解释。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晚餐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度过,甚至一直持续到他送她回家。
苏瑾下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点点头,开车飞驰而去。
苏瑾站在原地,只觉得茫然,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意识到路人怪异的眼光才如梦初醒,脚步匆匆地奔上楼。
可是这些在苏瑾现在的生活当中听起来似乎很美好,只是后来他们之间各自都发生了变化,而他们却连陌生人都不能做,却只能当做仇人。
“轻轻,我到处找你。”
蓝轻轻刚踏入杂志社,就听到老远有人在喊。
“老远,有什么事情?”
老远其实很年轻,是杂志社的另一个摄影师,姓白,因为老说距离远,不愿意去拍摄,所以大家戏称他老远。
他哄明星很有一套,所以杂志封面人物的拍摄都由他负责。
“我老婆要生了,明天帮一个大模特拍照的事能不能麻烦你?”
是百合花?苏瑾有点为难,“我是没什么问题,但听说百合花的脾气很怪,不是熟人根本不配合。”
老远也想到了这一点,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叫我。”
第二天,当蓝轻轻见到冷艳动人的百合花时,她完全呆住了。
她对国内的明星不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百合花的照片,不知道她竟然……竟然跟她大学时代的好友长得那么像。
可她的好友是那样一个精明单纯的小姑娘,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并不是妩媚的哪一类,而是清纯阳光的,可在蓝轻轻眼前的人抽烟的动作熟练而冷漠……
苏瑾不敢认,也许只是相像的人罢了。
可那个大模特眯着眼瞅了她一眼,踏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停在她面前。
“怎么,不认识我了?”
房姗姗看着眼前的蓝轻轻,有些无奈,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一定要很不理解。
“……姗姗?”
蓝轻轻自从结婚之后就没有关注任何的新闻,而杂志社也不怎么总去。
所以看到自己的室友更是心中一惊。
“呵!”她讽刺地轻笑一声,“可不就是我。”
房姗姗冷漠的笑了一声,不过似乎你并没有看在眼里。
“蓝总,你跟百合花认识?真是太好了。”一起来的同事兴奋地说。
“大一的时候她是我的上铺。”
房姗姗淡淡地说着,表情却让人捉摸不透。
“大学里的上下铺可是最要好的。”
房姗姗的经纪人也凑上来说。
“不是要拍照吗?快拍吧!”
房姗姗不打算再继续嘘寒问暖了,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她真的变了好多!蓝轻轻一边拍照一边想,镜头下的人不再是那个笨拙得可爱的姗姗,那么她是谁呢?
也许谁都不是。
一个好的摄影师能够摄取镜头下人的灵魂,而蓝轻轻捕捉不到房姗姗的灵魂,也许是她功力不足,更也许是镜头下的人根本没有。
虽然蓝轻轻是这个杂志社的领导人,但里面的摄影师并不多,因为她自身就是学摄影专业出身的,很多时候大牌的明星都是要自己亲自去拍。
房姗姗的眼神此刻显得很空洞!一种让人绝望无力的空洞,也许正是这种空洞才使她红得发紫。
拍完一组,房姗姗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吧。”
可能是有些拍的累了,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就是不想继续拍了。
“可是姗姗,下面还有其他的……”她的经纪人急切地说。
“就到这儿。”房姗姗毫无余地地说,转头对着蓝轻轻,“我们去喝杯咖啡。”
“久别重逢应该喝酒,可惜最近我的胃出了问题,只好喝咖啡了。”
房姗姗淡淡的说着,随后就朝着门外走去。
“呃,喝咖啡很好,或者你应该喝点牛奶、热水什么的。”
蓝轻轻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有太多太多的事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身体比较重要,节食也要有尺度。”
蓝轻轻找些不着边际的话说。
“我从来不节食。”
房姗姗似笑非笑的说着,随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酗酒。”“姗姗!”
蓝轻轻惊愕于她一副自我厌恶的神色,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房姗姗反射地甩开她的手,蓝轻轻一愣,气氛尴尬而沉默。
“你变了很多。”
半晌,蓝轻轻涩涩地说。
“是的,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暗恋过一个人吗?”
房姗姗冷漠地叙述自己的故事。
“有一天我告诉他我喜欢他,他接受了,他说他也喜欢我,但他后来娶了别人,然后姗姗死了,我现在是百合花。”
三言两语,蚀骨穿心。
蓝轻轻一阵心痛,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过了一会儿,房姗姗冷讽地说:“你倒没怎么变,还是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怎么舍得从金光闪闪的美国回来的?”
这话多少伤了蓝轻轻,但想一想毕竟是她理亏在先。
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七年杳无音讯,是她对不起她们的友情。
“那时候,我是走得太匆忙了,因为家里的原因,只能去……”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房姗姗打断她,“这些话你应该向顾泽说。”
顾泽?怎么会扯到他?蓝轻轻想起那日他和那个女人俪影双双,“我想他并不在意……”
“不在意?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无情无义没心没肺?”
房姗姗的声音激动起来:“你刚失踪的那几天,他找你找得快要发疯,后来干脆整天在宿舍楼下等,可是他等来了什么?”
房姗姗目光冷冷地指责她。
“你家里面来了几个人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了,然后告诉他告诉我们,你已经去了美国,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蓝轻轻,你真狠。”
房姗姗顿了顿,又说:“我永远忘不掉他当时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绝望到了极点,叫人都不忍心看,他是那样高傲的人,居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蓝轻轻听得浑浑噩噩,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蓝轻轻若是当初知道这件事情,或者是在顾泽结婚前知道这个事情,都会义无反顾的去找顾泽问清楚。
为什么舍不得自己走,那还要用语言刺激自己离开,他拿她当成是什么?
需要就找自己,不需要就赶着自己离开?
“蓝轻轻,抛弃他去美国的是你,该内疚的也是你。”
房姗姗就是在替顾泽抱不平,虽然她和顾泽的关系也没有好很多,但是这个事情是一个人对待爱情观的基本判断。
“姗姗,中间的事情你不明白……”
“我有眼睛会看。”
蓝轻轻停住不说了,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她抛弃了他吗?明明不是啊!
明明是他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他说他不想再见到她,他说他宁愿从来都不认识她,他叫她滚得越远越好……
明明是他!
“可是姗姗,顾泽现在已经结婚了,你知道么?”
蓝轻轻试图想要解释什么?
“那你呢,蓝轻轻,你是先结婚的。”
房姗姗似乎有些冷漠,倒像是在审判着别人一样。
“算了,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蓝轻轻告别了房姗姗,一个人走在初夏的街道上,脑中仍回响着房姗姗的话。
若是自己当初没有离开,若是自己没有嫁给任胜,那么他们会在一起么?
可是这些现在对于蓝轻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喜欢顾泽了,想要完全放掉过去,去迎接新的生活。
但蓝轻轻到现在也没有接受任胜,并不是不喜欢,只是她觉着任胜不能这么做,更是不能伤害邢洛婷的心。
可任胜却从未这样想过,他觉着晚托一天就是对邢洛婷更多一天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