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选择是……李一男。”
阮白芫重新睁开眼睛,将目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会场里发出一阵“噢噢噢噢”的欢呼声,很多人露出“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另一些人(主要是妹子们),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以为会选择如沐大大!”
“高兴哎,萧特厨脱离危险了~!”
方谨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眼神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阮白芫的选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心中的失落感告诉他,他希望她能选择萧如沐。
他的眼睛穿过光影,穿过尘埃,直直向阮白芫看去。那女孩坚定地站在台中央,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也知道最终的归宿在哪里。
阮白芫重复了一遍:“我的选择是,李一男。”
是的,不是萧如沐,也不是方正国。
她为了守护老干爹麻辣酱而来,她也会将这份坚守,留到最后。
“好的~!阮特厨选择了李一男特厨,李特厨,请你出列!”主持人丢掉提词板,热情洋溢地指向全场:“本场第一个悬念已经尘埃落定了,现在,请允许我非常荣幸地,宣布这场比赛的主题!”
***
“比赛主题是,好吃到让对方流泪的菜品!”
主持人正了正领结,非常庄重地说:“很浪漫的主题是不是?什么样的菜品,会好吃到让对方流泪呢?二位特厨有两个小时准备时间,蔬菜在架子上,肉禽在鲜活区,开始吧,别让我们等太久哦~!”
让对方……流泪的菜品吗?
阮白芫站在舞台中央,又一次陷入沉思。
现代科技迅速发展,人们的舌头越来越刁钻,可以说,很少会单纯为美食而流泪了。
到底什么样的食物,能好吃到让人流泪呢?
特别是要感动李一男,一个处处跟她针锋相对的,恨不得把她踩到脚底下的人。
想感动他,更是难得像天方夜谭吧。
阮白芫不禁有些丧气,但也有一股不寻常的期望,在她心胸中涌动。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轻,非常飘逸,像一只鸟一样,飞到了思维的云端。要想感动别人,那就先触动自己吧!人生二十几年,有什么菜品是自己在吃后非常难忘,甚至要流下泪来呢?
有的。
五岁时父母离世,她被外公抱回澄阳镇。她坐在椅子上哇哇大哭,让外公这个糙汉子一筹莫展,这时候,他为她做了一碗神奇的鱼丸捞面,鲜嫩的鱼丸止住了她的眼泪,让她破涕为笑。
六岁,她遇到萧如沐。一盘普通的饺子,脏兮兮的他竟然吃得这么香。她看着萧如沐的眼睛,又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觉,因为那淡灰色的眸子里,有一个怯懦的,谨慎的,世界上另一个她自己。
这些感情,李一男会有吗?
十岁,萧如沐为她做了第一道菜。他放弃了卓有天赋的钢琴,选择围起围裙,陪在她身边。吃着她做的菜,她只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让他别犯傻,又为了他的陪伴而无比心安。
十六岁、二十岁、二十二岁……
这样看来,她真的蛮爱哭的,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越倔强,近几年再没怎么哭了。最近一次想哭,是方谨舟做了千层蛋糕,一次一次为她送过来,她蛮不讲理地拒绝他,他却像听不见似的,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是啊,方帅帅,怎么会这么傻呢?
或许年纪越大以后,她的眼泪,就越珍贵吗?阮白芫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方帅帅专注的,逗比的,忍让她的,跟她吵架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想到这么多,想念到在全场寻找他的身影,真讨厌啊,她想,方帅帅大概受够了她吧,就在今天早晨,她还刚跟人家吵过架呢……
“阮特厨在找什么?”
“李特厨已经开始了,她怎么连食材架还没靠近呢?”
观众们议论纷纷,大家都不知道,阮白芫在犹豫着什么。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观众席站起来,方谨舟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之中,定定朝阮白芫看去。他没有挥手,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阮白芫,好像在说——
我在你身边。
像我承诺的那样,永远在你身边。
阮白芫突然笑了,就在与方谨舟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她决定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迅速走到石材区,挑选粉丝、鸭血、火腿、菌菇、活鸡,都是非常平凡的食材,但他们合起来,能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
是啊,没有哪一种食材,是强大到能感动别人的,好吃到流泪的菜,真正厉害的是里面的感情。
李一男的感情……会在哪里?
她能准确地把他找出来,发挥她出色的厨艺,把他打败吗?
***
阮白芫将大多数食材处理妥当,开始调理酱汁。
调料瓶倾斜,她首先拿的是酱油和料酒瓶子,在一个小瓷碗里调出味道。好在她的习惯是单独调料汁,阮白芫刚倒出酱油,迅速发现了不对。
这……这酱油里,混杂了姜和醋的味道!
阮白芫顿时僵在原地,她打开全新的醋瓶、蚝油瓶、各式各样瓶装调料,不出所料的,所有调料都被混上了其他几种味道,醋里有甜味,蚝油中又有酸味,这让他们的滋味不再纯粹,而对厨师来说,几乎是一道致命的障碍!
阮白芫表情凝重地看向李一男,对方不紧不慢,在处理着自己的食材。原来是这样吗?原来他们仍不肯老老实实比赛,仍要耍这样的花招吗!
阮白芫激动地把主持人叫来,让他闻了调料瓶,说明自己要叫停比赛。主持人逐一闻过了调料,承认阮白芫说的没错,但他为难地说:“这些调料闻起来的确不太对,但是阮特厨,调料都是您新开的,有监控录像为证……”
阮白芫敏锐地抬起头来,皱着眉问:“所以呢?”
主持人搓了搓胖胖的手指,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阮特厨,你也知道,这场比赛的规格非常高,高到已经没有人可以担任监证官了,其实,是由在场的其它六位特厨共同监证。您说这调料有问题,那究竟是要向哪位特厨反映呢?要知道,就算反映了,也不一定真的有结果。可是,阮特厨你的料理还在进行中,如果用错了火候,那真的要功亏一篑了……”
是吗?
阮白芫突然觉得身体有点冷,那是一股从上而下,痛彻心扉的寒意。她知道主持人说得没错,甚至可以算得上为她好,不管她向谁反映了调料的问题,都相当于间接连累了那人,为她说话,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她明显已被厨师协会不喜,从这一场场的刁难就可以看出来,各位前辈保持中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怎么会为她说话呢?
而如果耽误了时间,导致食材煮过头,李一男真的要不战而胜了。
怎么办?
怎么办!
阮白芫再次抬头,看向方谨舟站起来的方向,就在刚才她还有信心,相信自己的菜可以折服李一男,但现在她的节奏被打乱,她的自信,完全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