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一路急驶,开车是司机张默不时看向躺在后座椅上的男孩。
他眉头深皱,不耐烦的一句:“喂,别装了。”
没有动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男孩继续昏睡,还不时发出低低的鼾声。
张默觉得奇怪——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
此刻汽车已经行驶在环城路上,车流稀少。
他靠边停车,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卷尼龙绳,然后弯腰爬进车后座椅处,用绳索将男孩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捆绑期间,男孩微微挣扎了下,但并没有醒来。
张默自言自语,“真醉死了?不可能啊……我不管你是真醉还是演戏,遇到我算你倒霉,现在哥哥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说完,他冷冷一笑,眼底抹过一丝凌厉,然后重新上车,脚下油门发力——汽车一路朝着郊外驶去。
后座椅上,耳朵慢慢睁开了眼睛,嘴角上翘,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巴不得张默带自己去另一个地方呢——那会是哪儿?是去见空气神偷的同伙还是直接去见九爷?他的心里充满了好奇——还有,以张默在诚意工作多年的经历来看,最大的可能性是他被收买了。能被收买,无非贪的是钱,料他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动了动手脚,被捆得很紧。他看着前面专注开车的张默,然后双手摸向了牛仔裤的后兜——下一秒,一个锋利的刀片已经在他手指间轻巧的流转。
张默做贼心虚,车开得很快,迎面开来一辆大货车,那辆大货车可能因为疲劳驾驶,车头突然朝着他这边撞过来,张默猛打方向,躲过大货车,却差点与一辆面包车撞上,他忍不住脚踩刹车,面包车躲过,汽车却开始在路面上疯狂打转……
耳朵被一个外力甩到座椅之下,被撞疼的他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呻吟——就在他跌落的刹那,手里的刀片也不小心滑落。
耳朵心里不由得暗暗咒骂了一句。
汽车终于刹住车,张默惊魂未定,紧抓方向盘的手满手虚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男孩——见男孩在两排座椅间费力的挣扎,想要爬起来。
后座椅的动静引发了张默的注意,他匆匆回头——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耳朵假装刚刚被惊醒,声音带着点迷糊。突然,他仿佛刚刚发现自己被绑缚手脚的处境,声音变得惊慌,“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他一边说着,一边费力的在狭窄空间里挪动身体,同时,身后被绑缚的双手细细摸过后座椅每一寸地方——他要重新找到不小心掉落的刀片。
张默冷冷一笑,重新发动汽车,“去个适合你长呆的地方。”
“我劝你,你不要做傻事……”耳朵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不断调整自己的身体位置,努力让自己重新坐回到座椅上。他被捆绑在后背的双手一点一点摸索着——没想到,手指刚好不容易触摸到刀片,张默的手机铃声清脆的响起。
张默接通电话,“喂——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绝无后患。”说完挂了电话。
耳朵一边用刀片重新一点点切割手腕上的绳子,一边不动声色的问,“你的同伙是谁?我猜——诚意的人让你干点儿肮脏事,好捏到日后勒索我的把柄。但是,你并不打算这么做——你有自己的打算。”
张默在观后镜里看了他一眼,“我警告你,最好老实点,否则……”
他的车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前。
城市的垃圾都被倾倒在此处,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垃圾山。阵阵令人作呕的意味酸爽扑鼻——
停好车,张默下来,打开后车门,一把将耳朵从后座椅上拽了下来。
耳朵看向四周,故作轻松的笑,“你不会要把我埋在这里吧?”
张默不回答,从车后备箱内拿出了一把铁锹。然后他一手握着铁锹,一手抓住了耳朵脚上的绳子,拖拽着耳朵一路前行。
耳朵有些后悔,原来还真小看了这个男人——他一边嚷嚷,“喂,你他妈选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啊!又脏又臭……”
张默二话不说,一铁锹朝着耳朵的脑袋就削了过来,耳朵惊慌的一躲——
“喂,大哥,你我无冤无仇,真有什么过节,也不过是工作上的事,不就那点破事嘛,何至于如此认真呢?大不了,我不说,什么都不说,假装没看到,不就行了?”
张默轮着铁锹继续挥舞——
耳朵继续躲,“行行行,我认错认错,怕了你了——留个全尸行吗?这血溅五步,也太渗人了。”
张默高高举起铁锹,“你他妈再不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一铁锹铲断你的脖子!”
耳朵连忙闭嘴。
……
张默将耳朵拖拽在一座垃圾山后,松开了拽住耳朵脚上的绳子,拿起铁锹开始挖掘。
耳朵手里的刀片已经隔断了绳子,他挣脱开双手,快速割断脚上的绳子,然后悄悄拨出了左轮的电话。
张默对此浑然不觉,他一边快速的轮着铁锹挖掘着,一边嘴里愤怒的咒骂,“老子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被你们逼的。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你为什么会背叛诚意?”耳朵意味深长的侧躺在地上,一脸轻松的问。
“我也是诚意的创始也员工了,跟我一起进入公司还留到现在的,要么人家是公司副总有了期权,要么就是部门高管,只有我还混成这个窝囊样,他们都看不起我!就连技术部姓杨的那小子,曾经是我带出来的实习生手下,蠢得跟猪一样,如今一样看不起我!”
“所以因为这件事,你就报复?”
张默停止挖掘,低着头,久久不动,情绪低落,“不,因为这个世界就他妈有钱是大爷的现实——因为我一直恭顺服从,因为我从不反抗。我老婆子宫癌要做手术,我去向公司借钱,申请提前透支工资款,纪晓波竟然拒绝了我!说公司有规定——在一条人命面前,去他妈的规定,我要救人,救我爱的女人!”
“后来呢,那个盗窃团伙是怎么找上你的?”耳朵相信,凭借张默,还想不到会和窃贼团伙联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将这二者绑在一起。
“他们踩点,然后动手破坏诚意的智能防盗系统——刚好,我去定期检修,被我发现。要么我闭嘴,要么他们割断我的喉咙,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好了,坑挖得差不多了,我该送你上路了!”说着,张默一回头,他大吃一惊——男孩不见了!
下一秒钟,手脚恢复自由悄悄起身的耳朵已经绕到了张默的背后,飞起一脚,踢在张默的后心,张默一个趔趄,快速稳定身形然后挥舞着铁锹准备还击。很可惜,耳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耳朵当面又是一个利索的侧踢,张默踉跄着一下连人带铁锹滚落到了他刚挖好的垃圾坑内。
他正要挣扎着起来,胸口上已经踩上了一只脚——
耳朵的手里拿着拿一截刚刚捆绑他的绳子。
张默双手被强拉到身后,捆绑。相同的捆绑手法,相同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耳朵捡起了那把铁锹,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倒在坑内的张默,赞许道,“坑挖得不错,很适合你!”
说完,他冷冷看向张默——此刻,这个一脸青涩的男孩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寒之气,幽暗透不进一丝光亮的双眸锁定一脸恐惧的男人,仿佛一个刚从地狱爬出见人杀人见佛杀佛的修罗!
张默突然恍然大悟,他想起男孩主动对他“投怀送抱”、醉倒,他想起他捆绑时对方几乎没怎么挣扎,他也不知道这男孩什么时候就挣脱了绳索,瞬间反击——他严重轻敌了!这男孩是故意的!男孩一路示弱,试探,全他妈都是假相。这根本不是一个20岁出头的男孩应有的反应和能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默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耳朵看也不看他,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极度冷淡的声音飘出,“你的时间不多了,说吧,和你合作的同伙都是些什么人?什么时候你说得我满意了,我再停下来。”
说完,他抓起铁锹,快速往坑内填土——
张默一脸惊恐,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我只负责收钱,帮他们对防盗系统做手脚,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耳朵不说话,加快了填土的速度。
张默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他绝望的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