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趣了高沫柔也不恼，毕竟要蹭人家的车，但是她也毫不客气地回复了：“小恋加班到这个点，我放心不下，就来公司接她，刚才顺路吃了个饭，便晚了。”
林总监大体脸色不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你是陶小恋，是陶彩凤引荐的人。白部长向我汇报了你的情况，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按理讲不应该加班。”
“这不就得问你了吗。”高沫柔耸耸肩膀，“我也在想怎么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呢，怕是出了什么事情才过来看看的。”
陶彩凤坐在汽车后座，林总监是陶彩凤的熟人，却不是陶小恋的熟人，她明明与对方不能再相熟，却只能装初遇，她摆出来新员工坐老板车的受宠若惊样：“没、没关系的……”
车辆平缓行驶，汇入车流，路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着铺在她们身上，这段路限速，林总监开车开得很慢，他专注地盯着前方，听了高沫柔的回答也没有丝毫不悦，口吻轻松：“大可不必如此拼命的，工作的事情慢慢来也好，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反正你现在员工资料还没有入档，加班了也没有加班费。”
陶彩凤笑了笑，还是那样按一个新员工的口吻回答了：“我是想些工作迟早是要开始的，早做准备也有备无患。”
“你就是一根筋。”高沫柔毫不客气地戳她脑门，“我一整天都在担心你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后来等到这个点你也没回来，一问说是在加班！你呀，就不能改改性子吗？”
陶彩凤捂着被戳的地方哭笑不得，她今天听多了来日方长的道理，白池要约她吃饭是来日方长，苏晴敌视她是来日方长，同事们各自是心怀鬼胎，现在连她的顶头上司也告诉她来日方长，她无奈极了：“一点小事，何必摊开闹的大家都不好看？算了就算了，反正我也刚来，就当是提前预习了……”
车子在红灯的路口停下来了，林总监手指轻轻地敲着方向盘，他眯起来眼，难得地开了口：“……这样不行。”
后座上的两人都愣了：“啊？”
“你是来工作的，是为了公司服务，让公司更好地运行盈利，是为了让你自己挣钱，不是来做一些无谓的斗争和忍耐，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心力。”他淡淡，“sun的上下阶层并不是那样严格，也设立了相关监察部，你遇到了不平事应该去监察部反馈给高层，而不是自己忍了。”
这是，这是sun的大boss在教她怎么投诉自己公司里的经理吗？陶彩凤有点哭笑不得：“啊？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监察部……”
“林龙在位的时候就留下来的，可能你今天第一次上班，对公司部门划分之类的还不清楚。”绿灯了，林总监发动车子，“你可以明天找白池问一下，留意一些相关的事情。”
林龙设立的。想到这个名字，陶彩凤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已经独自一人进入了sun，今天也顺利接触到了嫌疑人之一的程光，虽然他的表现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目前为止看不出任何一点不妥之处，而除他之外的另外五个嫌疑人现在她还一面也未见过。sun的员工不少，靠守株待兔等着其他嫌疑人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是大海捞针，还不如听从林总监的话。陶彩凤想了想这些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当即就笑着应下来了：“您说得是，我也该好好去认一认门了。”
而一边的高沫柔只是突然开口：“林龙……还设了这个东西？”
“嗯。”林总监专注开车，一心二用顺便回答她的话，“事实上除了监察部，还有对公司的人员结构一系列的改革。”
“是吗。”高沫柔笑了笑，但是总觉得她提起自己曾经的友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快乐，“没想到他还有几分管理的本事。”
“从前大家一起坐着喝酒的时候，他一直闷闷的，跟他说话他就应你几句，也搞不清楚他到底觉得这件事情是好还是不好。我都实在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她靠在座椅椅背上侧面看着窗外飞速流过的车水马龙和街景，有点寂寥，“现在见不到他了，还想他得紧。”
陶彩凤在一旁默不作声。高沫柔和林龙是处得极好的多年朋友这件事情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对于林龙的意外，在某种程度上高沫柔比她更加在乎，恨不得马上就揪出来凶手把他法办以慰好友亡魂。
而林总监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清喜怒，他平静地接话：“林龙的管理能力确实不错，公司内部很多改革，当初推行的时候阻力很大，他一个人扛住了压力把事情做到了底，现在这些东西才显出好处来。”
可惜他看不到了。
这一句话他没有说，但是车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高沫柔闻言反而笑了：“算了吧，那家伙虽然看起来闷，老是那样子，表情都不变的，但是犟得很，他要做的事情你们公司谁拦得住，还阻力呢，总不过就是不痛不痒地骂骂他再劝几句，他不可能当回事的。”
“确实是。”林总监也有点笑意，但是两人很快意识到，不过这个人多闷，多犟，也再回不来了。
这个事实让三人心里都发堵，再没有人开口提他，但是所有人现在心里都在想他。在此之前陶彩凤从未觉得死亡是这样沉重的事情过，它就像一片阴影，明明已经带走了那个人，却仍然丢下凶手不明的疑云和家人朋友的撕心裂肺这样的一地狼藉。
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发紧，车里的沉闷压抑，好在陶彩凤和高沫柔住得确实不远，林总监把她们放在了小区门口：“需要送你们进去吗？”
“不用了，现在太晚了，小区里路况您也不熟，平白浪费功夫。”陶彩凤婉拒了他，和高沫柔下了车，“谢谢您的便车。”
高沫柔也勉强笑了笑：“谢谢。”
“不用谢。”林总监回答她们，“明天见。”
两人目送深蓝色的保时捷消失在深夜里的街角，然后才转身进了小区。小区这几天路灯时好时坏，两人并肩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高沫柔仍然是无精打采的模样，陶彩凤看着她叹了口气，只是问她：“你饿不饿？我叫个外卖吧。”
“我不饿。”高沫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稍微有点难受。”
“人之常情。”陶彩凤也叹了口气，“你这状态是不行的，你总得想开点。”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不想看开也得看开了。”高沫柔勉强笑了笑，“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龙太可惜了。”
“饿是不怎么饿，我不想吃饭，倒是想喝点酒。”两人快走到楼下了，高沫柔指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询问陶彩凤，“我去买点酒上去喝吧？”
喝点酒也是好事。陶彩凤放心不下她的状态，自然答应了她：“也好。”
两人就折进了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一人提了满满一袋啤酒，陶彩凤还是叹气：“明天是工作日，白酒就算了，喝点啤酒吧，解了瘾也不误事，就当助眠了。”
“好了好了，你呀，婆婆妈妈的。”高沫柔打开门，两人走进了屋子，开灯换鞋，“就多少喝点酒，不会耽误了什么。”
陶彩凤知道她心里难过，也不好拦她，叹了口气，也就随她了：“那我陪你喝点。”
高沫柔已经打开了电视，这个人都陷进沙发里了，她拿过一听啤酒拉开瓶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噫，好冰。”
“那边有常温的。”陶彩凤在冰箱里找到了几个苹果和几根香蕉，她把它们切了丁用碗装了插上牙签端出去，高沫柔面前已经空了几个啤酒罐子了。陶彩凤把水果碗搁在茶几上：“你别喝得太急了，也一边吃点东西垫一垫。”
“就着水果下酒吗？”高沫柔有点哭笑不得，她打了个酒嗝，开了一罐新的啤酒放在了陶彩凤面前，“说说吧，今天一天，在sun过得怎么样？跟那个程光又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可太巧了。”陶彩凤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苦笑，“现在搞不好全公司都觉得我是林总监的女朋友，我那个主管经理还是林总监的追求者呢，现在跟半疯了一样变着法地搞我，我脚跟还没站稳，转眼又马上跟目标之一当同事了。”
“程光就是嫌疑人之一，是那几个用‘参加公司年会’作不在场证明的人之一。我打探了一下他的口风，反正大体上听着是没毛病的，但是他到现在也只是说他当天晚上被前女友甩了，没有明确告诉我那天晚上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很可疑。”陶彩凤微微皱眉，“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准备再跟他接触一下。”
“你不要太乱来了，你还没摸准他到底是不是无辜的就敢跟他单独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