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务总监严旭是缇香挺欣赏的一个人,不温不火,用一个时尚的词形容就叫“淡定”,人也相当斯文儒雅,和台湾歌星张信哲颇有几分神似,搞得前厅部的漂亮女孩们见他就大喊“新好男人。”这称号他也是当之无愧的。拿简贞的说法就是,“做饭店的男人,又独自在外漂泊,谁没有点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呢,但人家严旭就没有,相当洁身自好。”然后她又分析下原因说,这或许和她老婆管得严有关,据说她老婆都要她把女员工的照片发给她看看,生怕里面会有哪个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也许是夸张吧。”缇香心笑道。这管老公都管出了几分侦探的才能来,真也令人匪夷所思。
但严旭确实有他引人入胜的地方,当初缇香还没正式到岗时,就被宫俊叫来给应聘财务部的人面试,缇香面试讲话讲的口干舌燥,但又不忍心让那些应聘的人等待太久,就索性坚持着。却有一个人也挺有耐心,“你还有多长时间面试完,我们都等着你吃饭呢。”缇香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那个玉树临风的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那是她第一次和严旭见面,但她却感觉严旭虽很严肃,骨子里却是让人感到亲切的一种人。“我还要再面试一个人,你们先吃吧,谢谢你。”缇香微笑着说。可没过十分钟,严旭又来了,“缇香,还是先吃饭吧,老板都等急了。”缇香只好匆匆结束了和最后一个应聘者的谈话,跟着严旭进了集团会客室。
严旭是第一个入职的总监级别的人,当初齐智未来时,每天的早会都是严旭主持,他是前厅部经理出身,英语很好,品位也不错,章勇对他也挺器重,只是觉得他勇猛不足,阴柔有余。决定买酒店系统软件的时候,严旭坚持要买国际饭店普遍使用的“OPERA”,可是集团规划部部长罗金却觉得还是用国内的软件实惠一些,并咄咄逼人地问严旭,“你能说出它比国内的软件到底好在什么地方吗?看上去原理都是一样的。”“是啊,看上去是都一样。OPERA和国内软件的区别,就如同飞利浦电视和海信电视的区别是一样的,我们不也买了飞利浦嘛。”坐严旭旁边的简贞立刻就笑了,还补充道,“前厅部是酒店形像的窗口,咱们用国际品牌,也可以让我们酒店的客人立刻感受到饭店的品位不俗。”连以为自己能难倒严旭的罗金也不由笑了。章勇不懂英语,就说,“那我们就用那个什么阿波罗吧,别为那块八毛的犯嘀咕了,我的酒店就是要彰显尊贵与品位的。”他见众人都忍不住地笑,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错误了,就又说道,“我知道你们干酒店的人都会拽几句洋文,我对这个洋文吧真是不治,以后,咱开会还是尽量说汉文吧。”众人又笑,“喔,是汉语,咱都说汉语吧,好不好。”
就听严旭那一句话,含蓄委婉却又一语中的,不露锋芒却又表述得恰到好处。让缇香感到了职场上,掌握了语言的艺术真是能起到承上启下,峰回路转的不同凡响的效果,由此,她对严旭更添一份好感。
却正如生活是个多棱镜,能够令人观后心里生出不同滋味一样,其后发生的一件事,也让缇香感到了,正是人多姿多彩的性格,才铸造了多重色彩的职场。
那时,老板让严旭代为管理高尔夫球场,采购部当时联系制作了5000张印制精美的贵宾卡,可是卡送来的时候,缇香却发现号码都是不连续的,她要求供应商将漏掉的几个号码都给补充上才会付款,供应商不同意补,缇香一气之下,要将卡退货,当时还在职的采购员连强就说,是严总监同意收下的。“怎么可能呢?”缇香心想,“那样严谨的一个人。”可当缇香打电话问询严旭时,严旭却坚持让先收下,说老板早就在催了,要往外送礼。缇香向他阐明了若不连号,将来财务控制上会有漏洞存在的弊端。严旭一听,立刻说,“那你看这事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缇香挺生气他的推卸的,她找到梁岗,在梁岗的坚持下,供应商妥协了,而当缇香安排着自己的同事点卡,记漏掉的卡号,忙得不亦乐乎时,恰好经过她们门口的严旭却疑惑地看了好几眼,而始终没有走进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缇香有次就趁吃饭时说,有时候不知道他是狡猾呢还是太含蓄了,好在严旭立刻明白了缇香的话,道歉说那次卡的事确实给财务部添麻烦了,缇香就说道,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我是觉得你应该和我一起,说服供应商按照我们的要求来做,可是你却让我失望了。
不过瑕不掩瑜,这次的小矛盾并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友情。但缇香也感觉出来了,他对掌控整个酒店的管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开会时,部门提出的很多问题,严旭却回答得模棱两可。他总是说,还得等总经理来了才能决定下来。缇香觉得,是他的能力问题导致了他的优柔寡断而非态度,他心里其实也是相当焦急的,性格内敛的他甚至牙疼得话也说不出来,缇香就带了点阿莫西林消炎药给他,这让严旭颇为感动。
但自从餐饮总监袁朗加入进来以后,缇香渐渐感到了餐饮部和客房部之间存在着的一种微妙的竞争。依然是严旭主持早会,只是本就平级的两个人,沟通起问题来总让外人听上去感到有种无以言表的生涩感,严旭摆不出主持人的姿态,而袁朗也做不出与会人的谦和,所以,袁朗参加了两天就借口又要急于给部门员工做培训,又要出差,便不参加严旭主持的早会了。
有一天,长相豪迈的西餐厅经理魏雄参加早会,严旭说完餐饮部问题的时候,停了片刻,似乎在想下面的话要不要说,终于,他还是一吐为快了,“魏经理,劳驾你回去和你们袁总监说一下,以后不要让他在办公室抽烟,还有,你们如果在办公室做培训的时候,借我们的椅子要和我们说一声,也别忘记了还我们。”“是啊,现在这个办公室暂时是我们一起使用的,可也别老顾着自己方便,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饭店本来就是不让抽烟的。”简贞总能给严旭的温和再增添上一份力度。“好的,等我和我们总监说一声。”魏雄回答得很痛快,“不过,你们既然一间办公室,有什么问题直接沟通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我再去说呢。”缇香由此感到了他们之间可能是有过些小摩擦的。
严旭细腻拘谨,风格保守,袁朗圆滑灵活,特会审时度势,这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等到终于将总经理齐智盼来了后,很多事情更是向着戏剧化的方向发展了。
齐智那时常爱穿一件雪白的夹克,而袁朗人长得不白,就老穿着件黑的,这黑白配却是一见如故,经常在一起切磋问题,齐智是个爽朗之人,喜欢能够向他直抒胸臆的人,而一直干餐饮的袁朗,最拿手的自然也是揣摩人性格,并投其所好。于是,这每天的早会总算有了正常的气氛。
后来,老板章勇坚持要部门老大们都搬到酒店三楼去办公,各归各位,总算餐饮客房同居一室的尴尬气氛有了点缓和。
可齐智还是很快发现了两个部门之间的暗中较量。还是简贞先给了他一个信号,她毫不隐瞒自己对袁朗的不满,将曾经一起办公时,他只知道糟蹋不知道收拾的恶习在齐智面前好一个抨击。并在会议上提出,相对餐饮部员工来说,客房部员工的工资太低了,这太不公平了。齐智就让卓赟韵解释,“这也和工作性质有关系,干餐饮工作量大不说,劳动强度高,时间也长,所以相比较客房员工而言,有一百到二百元之间的差异,我想做过饭店的人,也都是可以理解这点的。”卓赟韵解释道,总算简贞不再为这事老找齐智了。
每家酒店的餐饮部都是力量最强大的,所以,简贞在安排酒店开荒工作中,就将餐饮部作为了主力军,客房部次之,那几天,恰好齐智和袁朗还有老板,一起去了外地选购家具及营业餐具,于是,会议又成了严旭暂时主持,而每次的会议,简贞都将开荒表现好与不好的员工列出名单,餐饮部员工总赫然列在表现不好的人中。“即使你们总监出差了,也应该提前将这份工作安排好是吧,何况我已经将时间表给到了袁总监,总经理也在时间表上签字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端正态度,这是全饭店的工作,并不是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开荒就应该是客房部管的。”简贞很斩钉截铁地说道。严旭也讲了自己所看到的本应由餐饮部负责的区域,当他去检查时却空无一人的怪现象,希望大家都自觉点,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实力渐渐扩大的餐饮部现在是西餐厅经理和厨师长齐齐参加,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听就火冒三丈,“简管家,我觉得你们这样的安排本身就有问题,七天,餐饮部占了四天,本应成为主体的客房部倒成了监督员了,但从酒店整体角度考虑,我们也不计较了,我觉得是你们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这是项彼此合作的工作,不应该演化为一个监督一个出力的局面。”“有意见找上面提去,既然时间安排表都出来了,就应该遵照执行。我还想说一件事啊……”简贞才不管餐饮部的横眉冷对呢,“你们以后从我们这拿了多少扫帚,刮刀,抹布一类的工具,就要还回来多少,我这又不是仓库,你们没有工具,自己打采购单找财务部买去。”缇香看着这针锋相对的场面,觉得自己还是沉默是金吧,严旭已经很照顾财务部了,很多工作都是和客房部协同作战,当然了,财务部员工安装系统的安装系统,收货的收货,暂时能够安排出来开荒的也就是不到10个收银员了,也确实没有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只是,这两大部门老这么个较劲法,让大家犹如看戏,又到底能争出个什么结果来呢。缇香看看卓赟韵,一贯能将嘈杂化为沉静的卓赟韵此时却是不露声色,沉默倾听着。
下午,缇香去人力资源部找卓赟韵,却一出办公室就听到走廊上有人在悄声说话,“卓经理,今天开会的事情我们部门员工回来都和我说了,我很生气,就找到简贞将她骂了一通,我说你觉得我没有将部门管理好,你可以直接批评我,没必要拿会上去说我的员工,我部门的员工已经很配合了,这种安排本身就很不公平,我还没找个适当的机会和总经理说这事呢!孔夫子说的好,“子路受人以劝德,子贡谦让而止善”,不是不可以帮她们,而是她得看得见别人的付出,这样下去,早晚就养成他们部门总是高人一等的坏习惯,当初在集团我们一间办公室的时候……”缇香听到这里,就又退回了办公室,她摇摇头,真是人人有颗不甘人后的心啊,而袁朗竟然能从古人的话语中找到强有力的论据,还真不愧是MBA。想象着他圆头圆脑圆眼睛地说着之乎者也,缇香就直想笑。她拿起一份刚做好的报表格式,去了隔壁的总经理办公室。
她刚想敲门进去,肖越提示她,“简贞经理在里面。”缇香笑了笑,听到门缝里隐约传来简贞激动高昂的声音,“一个部门总监,就会冲着人大喊大叫,有点总监的素质没有……”缇香愣了愣,转而摇摇头,笑了笑,“怎么了?”肖越好奇地问道,“等我有时间讲给你听吧。看看这次你老大能不能摆平他们。”说完话,缇香回到了办公室。
刚坐椅子上,前厅部经理林伶俐进来了,手里还拖着把椅子,“美丽剩女”林伶俐本来走路姿势就如同南极踏雪的企鹅一般亦步亦趋,还微微带着点跳跃的感觉,这会又加上了把椅子,这跳跃当中又有了点踩高跷的晃晃悠悠的韵律感了。缇香疑惑又诧异地看着她,刚想开口问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就见林伶俐放下椅子,站着说道,“缇香,我不应该发这种椅子的,我坐的应该是和你们一样的那种高靠背椅子。这把你给我换了吧。”缇香一惊,脱口而出,“这样的椅子好像就给大部门的的负责人买了几把,和桌子是配套的,你们部门就严旭总监配的是这种。”“谁说的,我看简贞也是这样的,我和她平级。”林伶俐还在为自己争取着,“那我问问梁岗怎么回事吧。”缇香边说边拨起了电话,她刚说到换椅子几个字的时候,就听梁岗威严地在电话里掷地有声,“那那么多毛病,你就告诉她,愿意坐就坐着,不愿意坐就站着。你就说我说的。”缇香哭笑不得地放下电话,看到林伶俐不知是窘的还是气的,脸上竟然有了红晕,缇香便说,“要不,你把我这把先拿去坐着吧,反正我现在这椅子的利用率也不高。”“不用了,我回去就先找把商务中心的椅子坐着好了,不打扰你了,再见。”不愧是前厅部出身,宛如和客人告别一样温文尔雅。缇香想自己其实应该微笑着站起来,微微欠身,和风细雨般说一句,“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缇香想,商务中心的椅子多高档啊,最好她连桌子也一起换了,因为估计她再大的劲,也不可能拖着张桌子来要求换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