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开早会,缇香都要被尹家胥和颜悦两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尹家胥总是故意安排整天无所事事的冯恬做一些傻瓜都会做的眼皮子活,却又对付蓉说:“不要整天干来干去,就知道个借贷方,要懂成本。”一时间,成本成了三位红颜的角逐焦点。缇香、付蓉、冯恬这三个人的名字被他反复念叨着,他心里明白颜悦的主张,要她们自相残杀,颜悦在背后推波助澜,颜悦美其名曰,这就叫竞争。他已放任颜悦横扫江湖,他乐得“坐享其成”。
缇香面色平静,心如止水,没有半点忧伤。尹家胥又高声说道:“缇香啊,你这些活如果不早些干完,我就永远安不下心来啊。”望着他冷酷的表情,缇香心灰意冷到极点,清楚他的潜台词其实是,如果缇香不把这些活干好,他就不安心炒她的鱿鱼。尹家胥说完话,往皮沙发上一靠,就像望见凯旋似的发出令人费解的笑声,眼睛连看也不看缇香。
一丝苦笑不易察觉地浮上缇香嘴角。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任多少深情都向寂寞。
缇香不知道三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哪一个是真实的,细细回想起来,就在她对他无比崇敬的时候,他所给她的令她拼搏,令别人眼红的呵护,也不过就是一些动听的话语。想起佳米说过的话,“缇香,你别以为老大向着你,其实不是,他给谁钱多就是向着谁。”当时的缇香不以为意,却没想到自己的重情义,不拜金成了最大的弱点。
谁说逆境才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其实,人在志满意得,自以为功成名就的时候,更能把心灵深处隐藏的劣根性表露出来。而他为了纵览全局所表演出来的那些令大家念念不忘的品质,某种程度上,不过也就是为了赢得好感,继而实现他的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如今,奋力拼搏过的她,,已快要登不上智力超群、武功盖世的尹家胥的客船。
“缇香,你练过太极拳吗!”缇香耳边回荡着初来乍到时尹家胥的话,当时他的支持者不多,现在缇香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他后发制人的战利品之一。
怎么办,已经拼到这份上了,进退维谷之间,缇香觉得自己宛如股市上的跌停板,那就继续跌下去吧,看看尹家胥到底会怎样让他一度栽培的“潜力股”退市。
向姝正在聚精会神地复印着资料,却被颜悦低声呵斥进了办公室。颜悦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一脸茫然的向姝:“你没听见我叫你啊!”她将一份报表甩到桌子上,向姝惊恐地摇摇头。颜悦表情阴鸷,眯缝着眼睛,她用焦急得十万火急的语调骂着向姝:“我让你向缇香学的那些凭证学会了没有,你也知道,冯恬的培训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这些人也不寻思寻思,要是缇香病了或是有个别的什么事,你们这些人怎么办!”
向姝望着她阴森的面容,仿佛听到了颜悦的心声,“我叫你去做间谍你怎么还没给我探出来。”
见向姝沉默不语,颜悦笑道:“向姝,职场上没有情意。快去做!”
马上要月底结账了,缇香让向姝坐在她的旁边,让她学习。“真卑鄙,他们竟然敢利用我。我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向姝恨得攥紧了拳头。突然间,尹家胥出现在缇香的面前,缇香忙捅捅向姝。“算得怎么样了?”他凶神恶煞般瞪着缇香,嗷嗷吼着。“中餐的成本率是多少?”“42%。”缇香静静地回答他。“怎么这么低?”缇香脑袋嗡的一声,颜悦也跟进来了,缇香就又把答案重新说了一遍。“怎么这么高?”她疑惑地问缇香。缇香和向姝交换着哀怨的眼神,无语问苍天。
第二天,颜悦又冲缇香咆哮起来:“我告诉你缇香,我安排你的活到现在你都没给我干出来,我都可以给你开过失单了。”
“我的报表一星期前就交了,你却和尹先生说我拖了一个月,我想可能是你忘记了吧!如果你想开就开吧。”缇香无所畏惧。
“你撒谎。还有呢,宴会那200元钱你写出是哪几个宴会用的吗?”颜悦一时间理屈词穷。
“宴会部说四个婚宴,员工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分清楚哪个宴会领了多少薯条巧克力棒棒糖,根据每单宴会的收入比例分配这200块吧。还有,我从来不屑说谎话。”缇香微笑着说道。
颜悦见缇香一幅坦然自若的姿态,眼神中掠过一丝不解,直楞楞地盯着缇香看了老半天,缇香也毫不示弱,面不改色地看着她,眼神与眼神交锋着。
“颜悦,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来问我,制造紧张气氛是不合适的,就算你想换我,你换就是了,不必搞得这么满城风雨,沸沸扬扬。”颜悦没想到缇香会这么直截了当,愣了愣,突然间声音又柔和了八度,然而依然是咄咄逼人的眼神。
“缇香,我所有的手段都是一种管理艺术,你们现在还太嫩,还不懂得欣赏。把你们部门的员工都叫来,我要当面问问是谁在散布谣言。”颜悦语调恶狠狠的。
对着一屋子的人,颜悦神采飞扬,语调高亢。“我跟你们说,冯恬到你们部门只是去培训,成本控制部仍由缇香负责,如果再有人散布谣言,我会对他很不客气的。”颜悦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澄清着。可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人联想一番了。“冯恬,她是做总账的,她到你们那去,你们要好好地配合她,她需要什么东西要赶紧给她提供,你们也可以跟她学一些总账的知识。”颜悦边说边交替着看缇香和大家的表情。
颜悦感受到了大家的怀疑,但作为一个艺术精湛的辣手上司,对这些不懂艺术的人,她懒得投入深情。
会开完了,大家都聚集到缇香办公室,谈晚上又要进行的自助餐成本测试了。高大生猛的元冰扯着个大嗓门进来了,问宴会的收入是不是又错了,怎么成本那么高。门又悄悄地开了道缝,颜悦探了探脑袋,见“高朋满座”,便索性进了门,马上使出她的杀手锏,嗲声嗲气的:“哎呀,元冰,快帮帮我们吧,你看把他们给累的。”她扭动着腰肢,娇嗔不已,众人就尴尬地站在那,不知是该感谢她的好心还是该领略她的风情。颜悦觉察出了大家的异样表情,马上就又恢复了常态,恍若啥事没有地呼唤着缇香:“走,缇香,吃饭去。”
“最近我饭局比较多。”缇香望着一屋子纳闷的人,边调侃着边轻笑。
餐厅人不多,缇香就和颜悦边吃边聊,心里真佩服颜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缇香,既然提拔了你,就会想方设法地扶持你,现在,又刚换了副总经理。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和尹家胥都会在背后支持你。”颜悦观察着缇香的表情,揣测着自己大力出手的良机。
“谢谢,我懂了。确实,你的管理艺术已经达到了一种变幻莫测的境界,我也希望有可以继续领略的机缘。我就一如既往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缇香笑着表态,起身给颜悦倒了一杯水。
颜悦见缇香不似之前那么硬朗,就继续慷慨相传艺术的渊源,“我原来做收入审计的时候,不管哪个部门的问题,我全把资料复印好留着,等总部来查账,一查全是部门的问题,一点也找不着我的责任。”缇香看着她的洋洋得意,却暗骂着她的动机不纯,做财务的就是监督辅助部门运作有序进行,解决问题才是最关键的,奖惩分明就好。若只是为了分清谁是谁非而打打杀杀,只会让自己在部门关系中陷入孤立,事实也正如此。
缇香记起了有次部门经理培训课上,到了最后,几乎成了对财务部的声讨会,还特别指出财务副总监的大名。底下就有人议论纷纷:“真该让财务总监也上来听听。”培训教师就让缇香回去和尹家胥反映一下,缇香知道,如果她真那样做了,她就成了艺术的牺牲品了。
颜悦见缇香若有所思,就又继续说道。“你放心吧,缇香,你是本地人,本地的永远不可能被代替。不过,若我让冯恬代替你也很容易的,她肯定会比你上手快。”缇香不置可否。
“缇香,你要不服气也没问题,我问你,三星级饭店的财务总监你敢去做吗?”她忽视了缇香惘然若失的表情,自顾自说个不停。“没关系的,缇香,外面的机会有的是。”缇香惶惑着又恐惧着她的南辕北辙,她明白了,她想赶她走又唯恐后来者撑不住场。缇香轻轻笑笑,耳听着她继续虚虚实实地打探着要她交出关键工作的试探。
缇香举重若轻,笑着说道:“颜悦,我拖家带口的人了,不能去外地了。我又没有你那么炉火纯青的管理艺术,我安于现状,明白自己的能力也就这样了,我对现在的工作很知足,也付出了很多,不想前功尽弃。谢谢你这样关心我。”
一丝失望的神色浮现在颜悦的脸庞上,“我想做到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知道你很争强好胜的,不然,你怎么能脱颖而出呢,尹先生……”颜悦面目阴郁了起来。
缇香看到她说出尹先生时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心中的忧伤此起彼伏。往事不必再提,心意已然阑珊。
缇香低垂下眼帘沉思了会,微笑着抬头说道:“我不如你有能力,可能我真是个不懂艺术的人,但我不想有遗憾,我的成绩还达不到急流勇退的程度,你是担心我走呢还是担心我不走呢……”颜悦一愣,马上又镇静自如道:“不,我不担心任何人走,林松走得也很突然,不也一样吗,我照样转得起来!”
缇香看着她站着说话不腰痛的得意样,直觉得自己浑身战栗。她背水一战地拼搏了一番,这个颜悦竟然要对她下手,还大言不惭地说一样,天下有这么施展管理艺术的人,那世间得是多么黑暗。
“不一样啊,颜悦。因为只有一个缇香,缇香只有一个。”缇香不卑不亢道。
“如果冯恬接你的活,会比你接还快。不信走着瞧。”颜悦将一条腿支在沙发上,眼睛望着远方,充满挑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