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颜悦率领财务部稽查小分队到了小商场,在她的严词指令下,队员们翻东西翻得热火朝天,如抄家一般,翻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架子上,如马路边的地摊一样,“你们对问题要有个清醒的认识,别以为我们财务部不作为。”说完,颜悦领着队员们扬长而去。
商场经理冲着她的背影骂道:“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马帮,有问题说问题,翻什么,太过分了。”
下班了,缇香依旧忙碌着。向姝感叹道:“别人被老板骂完后,把活干得跟情景剧似的有一节没一节的,你却还是把活干成连续剧,期待着渐入佳境呢。”缇香就笑笑:“我是个乐观主义者,勿忘初心,尽职尽责吧,说不定我能感化他们呢!”
向姝冷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员工餐厅已经收摊了,好心的胖厨师帮缇香煎了些馒头,缇香将榨菜放到馒头上,凑合着添饱了肚子。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刚想下班,秘书尹敏匆匆闯入:“快去,他们找你都找疯了。”
缇香来到颜悦办公室,尹家胥正在高谈阔论,满眼闪烁着如获至宝的光芒。这小商场算是成了焦点了,卫晨和冯恬去盘点,发现少了几样东西,又多出几样东西。缇香便被安排独自再去点一遍。
商场的女孩子招待完客人,就过来帮着缇香盘点,她将所需要复查的物品拿到了缇香面前。缇香边盘点边倾听着颜悦突袭小商场的事情。
“缇香,你不知道啊,你们颜总监那架势简直就是山间铃响马帮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唉,你来管我们就好了,你不会打打杀杀,骂骂咧咧的。摆事实讲道理不就行了。你看颜悦,何必大动干戈!”缇香笑笑,调侃道:“你的表达能力不错嘛。”
“那当然,民间出高人。别以为我们好欺负。”小姑娘撇了撇嘴。
缇香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在盘点表上签了字后,就匆匆赶回办公室,将结果告诉尹家胥。
拿着缇香盘点的结果,尹家胥横竖看不顺眼,嫌做表做得难看至极,还微笑地冲着颜悦喃喃自语:“点这么几样东西就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看请40个人也不够。”累得浑身要虚脱了的缇香真想冲他那张油光光的脸来一记响亮耳光。想起林松曾经不屑尹家胥,“马先生看报表,就会问为什么亏了这么多,而尹先生呢,只会问这个数是从哪得来的。”缇香知道尹家胥并不是个胸无文墨的人,只是他眼中的她,已一无是处,对她吹毛求疵已算客气了。
他要缇香再打一份收银报表,缇香想了老半天,尹家胥就从他的办公室里斜睨着正冥思苦想的缇香,高声嘲讽着,“缇香小姐,要不要我抽只烟等等你啊,还需要多长时间啊?”缇香尴尬不已,已识庐山真面目,问君能有几多愁。凄凄惨惨戚戚。
缇香递上报表,尹家胥两眼放光。“哎,应该这么放,我告诉你们呢,这才是要给人看的完整的东西,以前在法庭上呢,如果提出证据……”见缇香不吭声,他又刹住了车:“算了,算了。不谈这么多了,谈多了你也不懂。”他兴奋地看到少了东西的报表,对已站了老半天、不知所措的缇香看都不再看一眼,意兴阑珊的缇香只好无言地离开了。
她十万火急地奔向家里,公公住院四十多天,缇香一次没去看过,女儿咳嗽了好几天,她也无暇领着去医院看看。老公说她自私,她也无言以对。“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王昌龄境遇坎坷,尚且有李白的诗句安慰,我呢?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缇香喃喃自语。
“我放首歌给你听吧。”渐渐熟悉了缇香的出租车司机说道,“我拉过各种各样的人,见识过喜怒哀乐的心情,人生很难,不过,我就觉得要多和让自己快乐的人在一起。”缇香从沉思中回过神,微笑着从司机的背影笑了笑。
悠扬哀怨的歌声回荡着,“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缇香忍着巨大的失落擦掉不断涌上的泪水,下了车,在朦胧的夜色里,左顾右瞧着爬到了自己的家门。
在女儿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中,缇香累得脚都没劲洗了,昏睡了过去。
早晨,缇香叮嘱老公一定带女儿去医院看看,就急匆匆地去上班了。
坐进了办公室,缇香精神抖擞地打开了电脑,办公信箱里,商场的盘点结果报表伴着尹家胥的严厉质问,呈给了房务总监。而冯恬蜻蜓点水似的工作风格丝毫不影响她的工作成绩,她的名字赫然排在了缇香的前面。虽然盘点还有报表,都是缇香做出来的。
颜悦又催缇香将员工工作分配表发信件给她,她当着众人的面大放厥词,说缇香都拖了三个月了,缇香想骂却又连看她那张大黑脸的兴趣都没有了。明明她一上任就做了的事情,甚至尹家胥都说很欣赏缇香的安排,她却信口雌黄。想要换人,光明正大地用你的权力换就是了,何苦要费这般脑筋和口舌。
她回到办公室,卫晨和向姝告诉缇香,颜悦和冯恬已经将缇香给他们分配的工作回顾了一遍。
这边,尹家胥的进攻更加猛烈,晚上七八点了,非要缇香做出第二天早上他就要见到的十几页的报表,还怒吼着:“你不赶快做出来,我开会用什么,我就跟个呆子似的坐那呀。缇香小姐,你真该自我检讨一下了,答应了很久的事情却迟迟不做。”
缇香再看他,就宛如看戏一般,人心凉薄奈何天。
当指针指向凌晨时分,缇香和管事部经理也对完了尹家胥要的报表。
已经是星期六了,缇香要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了,她不能让如此无情的老板再磨蚀掉她激情生活的情趣。从此开始,她要为自己而活,只有好好地爱自己,也才有力量面对上苍赋予她的点点滴滴。
可尹家胥却还是需要缇香像颗棋子一样,去一步步完成他不可告人的计划后,再让她消失。尹家胥暴跳如雷:“你以为我老了是吗!脑子糊涂了是吗!”他根本就不顾及尹太太也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缇香面不改色,领略了老公高超嚣张威武的气焰后,尹太太是不是该感谢下缇香的友情出演呢。
知书达理的尹太太最近天天来办公室红袖添香,她知道自己的心事所在。
缇香望着尹家胥奇怪的表情暗笑不已,你老糊涂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但缇香却还是对着他的质问摇摇头。“你想做好人是不是!”他暴跳如雷,缇香仍旧机械地摇着头。心里说,“我就要做好人,我就要做个通情达理的人。”
林松离开时,虽然搬家出了无数力,可他也是领了张罚单走的,因为和尹家胥大动肝火。
在人力资源总监面前,林松义愤填膺,将尹家胥骂了个狗血喷头,一无是处,说他的管理能力就是个零,这是缇香已成残局的时候才知道的秘密。后来,尹家胥就把林松送给他的那些话,借花献佛般都“慷慨”地献给缇香了。
尹家胥的确赏识缇香的才情,因为他欣赏维护他的缇香,既可以显示出他的爱才、惜才、有眼光,也撑足了他的面子。他曾在行政会议上宣传:“我们部门的缇香是专栏作家,如果各个部门需要写什么东西,尽可以找她帮忙。”
以尹家胥实用主义者的观点,颜悦能打仗,能使狠劲头帮着他对付员工,似乎比心慈手软、通情达理的缇香更胜一筹。并且,他在这年数也不短了,风传他要走的谣言一直不绝于耳,因为他与各部门搞的关系几乎是乱成了一团麻,公司上层也不欣赏他。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个被人称为“战争贩子”的颜悦弄过来,任她搅和得更加混乱,说不定也是在发泄自己并不畅快的情绪呢。而随着他本性的日渐流露,他也看出缇香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推崇他了,颜悦、冯恬又一个劲地在他耳边吹风。颜悦见不得手下人比她强,资质平庸、就会照葫芦画瓢的冯恬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并且,提拔冯恬具有一箭双雕的作用,既可以把缇香换掉,又能压压付蓉的锐气。在利用人这点上,颜悦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马上就要出账了,有关缇香要被换掉的传闻也有了好几种版本。上面汇总的,就是这些版本中大家认为言之有理的精华版。就有要好的同事下班了跑到缇香办公室,忧心忡忡地劝似乎仍坚守着阵地、在做最后一课的缇香:“难道是众人皆醉你独醒啊,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个拼法,你凭什么呀,你看看满办公室有像你这样认真苦干的吗,要换了我,早走了,有学历有职称有能力,上哪吃不上口饭,还在这给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瞎忙,你有病啊。”听着她真诚的劝解,缇香的心里就如翻江倒海般难受。“我是有病啊,真是功亏一篑啊。我就是不甘心啊,因为付出的不计其数。”缇香迷惘地摇摇头。“缇香,我知道你这个人挺好的,我就怕有一天,我也会沦落到你这样的下场。不过,说句实话,我其实也够了,你还是赶紧找地方离开吧。就冯恬那德性,你怎么和她合作,你等她把什么都学会了的时候再被人撵走,岂不是更冤枉。”缇香苦笑。
第二天,冯恬又在众人面前大模大样地说这个月缇香出账,她要坐缇香旁边观摩,还要请教缇香一些问题。她拿出条手链抖擞着:“缇香,我知道你喜欢紫晶手链。”缇香冷笑一声,厌恶地看着满脸堆笑的冯恬:“你这会儿怎么又相信我了呢?”缇香问道。“现在,你都干了一年多了,我当然相信了。你放心吧,缇香,我不是来和你抢这个位置的。你才是真正的成本控制经理。”缇香冷静地笑笑:“掩耳盗铃的故事听说过吗?”
冯恬一愣,“我知道你会写文章。老大就是……”冯恬满脸堆笑。
缇香打断她的话,边摇头边说:“不需要你来回忆。看来你还经常阅读理解我的文章?你讲讲你在老大面前的答案吧!”
冯恬笑容抽搐了,“缇香,你误会了。咱不都是同事嘛!”
缇香轻笑着,轻声细语:“冯恬啊,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控制得不错,颜总监的确,茫茫人海间,一眼认定了你,眼光不错。你是该变脸变脸,该笑脸笑脸。不过,我还是挺怀念恶脸相向时候的你,那时候你多真实啊。你还是继续本色表演吧!反正我也不看。控制脸皮和控制成本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你可以把不明白的问题写出来,你赏个脸和我共同探讨下嘛。手链,你拿走吧。喜欢什么得看是什么人给的。你若真想跟着我学结账,那就坐我旁边看吧,但我纳闷的是,这么长时间了,你是不是早就自学成才了吧,不如我主动让贤供你施展会儿。”缇香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