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2005全城的公共汽车上都漂浮着夏天最焦躁最悲伤味道。尽管宋旭说虽然选择题做起来很没有意思但你还是得做。我说我早就有了答案不过我想把辰彻等回来了再一起公布。
一头是去广州找工作的男朋友,一头是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条件以适当的面目出现的第三者。说什么第三者呢?这不过是毕业的时候都得做的试卷。试卷上只有是非题,没有论述题。
A和B只取其一。选择不难,难的是交代。我还是得自己补充上一道详细的论述。
我必须为我的变迁忏悔。你只是3个月不在了,我就浑然忘记了3年的掌心交错手指与手指接触的踏实的骨感。
辰彻,宋旭在你不在的时候,坐在我的身边,像是多拉A梦不会背弃康夫。好吧!宋旭就是A。那你当然只能够是B。最后一个学期你说你必须为了我们的将来寻找一份不错的工作。这份工作当然要在大城市,还必须在发达的大城市,因此你去了南方。南方的空气很热,你说我一直怕冷,这样以后就算冬天来临也不会畏惧。我当时抚摸着你的面颊说,你就是我的暖水袋嘛!
从此以后,你不是了。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 假如你一直完好无忧虑的在我旁边,我想我不会有任何异想天开的念头。我没想过换男朋友,就像是我的钱包不用到烂是不会换掉的。但是你去了外地,你说深圳的小吃太多了,甜品太多了,你说广州人煮汤居然一点盐也不放,真是吃不习惯。我说,你是在暗示我就是你的盐嘛!
我们之间的甜言蜜语肉麻程度百分之两百。
宋旭穿戴齐整得出现在大学生毕业聚餐集中地的小蓝鲸酒店门口,我确实觉得眼前有一片晕光。晕光如月亮之外的那一圈。这么多年看见了中学同学,我不是不惊喜的。他说他在附近的理工大学念了四年的计算机,一直不知道我就在一条路之远的尽头。我说我也是。
我们曾经同桌。
宋旭说他签约深圳华为了。我听说这个公司的员工都有钱都比较的过劳死。宋旭开玩笑说,我这样的青年才俊,出卖青春当然物有所值,你如果跟了我就算我意外了,留下来的抚恤钱也足够你过完下半辈子了。
宋旭看我的眼睛像是夜间打开的显示屏,发亮得很厉害。那里面显示了太多东西,但他的面孔和学生时代没有变化。我笑了,怎么就一点也没改变,一点也没改。
我当然在当年没有答应他,我答应了他,后来就没有你什么事情了。当年的宋旭说喜欢我,我说我要用功没功夫和你谈恋爱,他就没完没了的闹腾,伸腿动手踢桌子抢本子。年轻的男生有些特别傻,年轻的准备报考理工大学的男生尤其有些特别傻。傻到,他有一副帅的面孔,却不知道爱慕一个女生应该温柔。只需要一点点温柔,我想我大概就投降了。
但最终我选了文科院校。
与他各自散开。
于是有了你和我在一起。你也是文科生。文科生和文科生恋爱,相当于红豆双皮奶,上面甜蜜下面滑润,吃一口是温柔,再吃一口还是温柔。吃到最后有些腻。但如果没有别的选择,但如果一开始就点了它,大概就不想再换了。换别的口味,是需要加钱的。
我和你之间唯一的意外是我签约的公司说6月份拿到了毕业证以后再来吧。我也选了南方的公司,与你相距不过5站公共汽车的距离。但你的公司迫切的要你过去上岗,你就去了,我送你上车。
你走的时候,大概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震颤了一下。
我该怎么跟你说,是的,我看见你上了车,我和你拥抱了以后看着你坐到碧绿车厢里去了。你靠近右手位置坐下,隔着窗户朝我笑。我挥手,然后,你与列车一起被时间带走了。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他在站台那里,跟一群同学送别。他哭得很厉害,所有人都哭得很厉害。这是告别的时节。我们这一辈子干的最多的事情,是分离而不是相聚。
那个人那么动情,我骤然想起了我的中学毕业时候,胸口里翻腾的那么强烈那么强烈的悲伤。
一切有原因才有结果。
我曾经恨过坐在我旁边的中学同学宋旭。但那也只是因为我不明白他到底喜欢我吗?那时候还是太小了,我现在搞懂了一个男生表达喜欢的方式。
宋旭拉着我的手在学校里转悠。他已经定了前程,所以安之若素。我说我听说那边要培训那边淘汰率惊人你是不是很有把握。宋旭说不是很有把握,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去不了那家,别的选择也不少。我并不知道在没有见面的四年里,一个人可以变得多么优秀。
但是,自信就够了。
真的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大一的时候,我在同学会的小道消息里得知他有了女朋友,是多么的通体寒冷。
寒冷之后,一年过去了。第二个春天到来的时候,你出现了。你在我身边照耀如日光,我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当他再次出现,并且已经学会了轻而易举掌握一个女孩的心的时候,我离开了你,我和他一起了。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是否搞清楚了我们之间的逻辑关系和先后顺序。
爱不是那神经兮兮的东西。每一步,都藏有它的方向。
只是,它为命运控制,不为你我所知。
人的心这么顽固。对命运的渴求完整,像是在做完型填空题。其实,我们的人生不是是非题,也不是论述题。只是完型填空题。我们都对遗落在时光里的遗憾,耿耿于怀。我喜欢过他,当时为什么他不知道如何喜欢我,我错过了他,我不想再错过……
刘辰彻,你到底还是没有再来见我。尽管,我对你的背叛,也不过是3个月。你在电话里说分手吧!我说为什么,你说你自己清楚原因,何必还要问我!你多多少少已经风闻什么了。一千里不远,现代网络如此发达。千里之外,你的影子黑白无声。
3个月后,就是6月了。一年之中最盛大的夏日,这是年少时候最幸福的时刻。成年以后,再也找不回那么快乐的际遇了。我们永不再有暑假。我们的爱情也永不再有结局。
宋旭带我走完了这个城市所有适合恋人去的地方。我们像是缺氧的水,大口呼吸,拼命弥补数年的缺憾。我们去了游乐场去了美食街去了森林公园去了寺庙去了湖边去了植物园去了步行街去了动物园。
然后,天色很晚宋旭送我回宿舍。他说,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风一下一下吹过来,我闻到了悲伤。他说,其实,我女朋友在深圳等着我。她家有关系,大概已经定了工作。
我沉默了,许久之后,我说,我知道。我在站台看见过她。
宋旭说,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看见了你。
我们彼此看见,在那一次的列车站台上。我们后来面对面走到一起,我们大概都心知肚明,我们都是自欺欺人的家伙。
没有A或B。一开始就没有,到最后也没有。
2007年冬天我坐在租的小寓所里看麦兜。我已经看过了许多遍,但我忍不住还是想再看。我总是反复看麦兜去幼稚园楼下校长兼营的茶餐厅那一段。麦兜说它要鱼丸粗面、鱼丸河粉、牛肚粗面、鱼丸油面、墨鱼丸粗面、鱼丸米线……校长说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没有鱼丸没有粗面……
得巴说,“麦兜呀,他们的鱼丸跟粗面卖光了,就是所有跟鱼丸或粗面的配搭都没了。”
麦兜说:“哦……没有那些搭配呀,麻烦你,只要鱼丸吧。”砰……得巴头砸倒在桌子上。他已经彻底无语了。
我抱着被子包裹住自己,看着看着,哈哈大笑,眼泪像得巴那样,砸倒在桌子上。
那一年夏天来临的时候,我再度给你打电话。你把手机的铃声换成了麦兜片断,你一直没有接,那个片断就一直反复放。我背叛了你,你没有原谅我。所以,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没有了宋旭也没有了你。
麦兜一心想吃的是鱼丸,没有鱼丸那就要粗面,没有粗面那就要鱼丸,我想他会一直点下去,直到吃到为止。我和宋旭的心里,有一只超级固执的小猪。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只不过换成了其他的东西。
也许许多年后,直到麦兜真正长大了,它就将就了,要这要那,很容易两样都没有,那就随便吃点别的吧!
我没有去广州,也不可能去深圳。我在武汉,一直在。
现在在我身边安睡的人,不是宋旭,也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