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就是朕的可贺敦。”沙钵略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开始跟着萧慧瑂的节奏谈话了。
“千金公主?”
“嗯,南人都这么称呼她。”
萧慧瑂点头,看来这个千金公主,在沙钵略的心中地位可不一般,就连睡梦中都不忘了她。
“大汗很爱公主吧?”
“是,公主她聪慧多才,给草原带来了最美丽的诗歌,最曼妙的歌舞,最华丽的丝绸,最坚固的金帐,最重要的是,她给我带来了吉祥和上天的祝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对!就是这首诗,她来到草原,我看见她的第一天,她就是唱着这首歌走向我的!”
萧慧瑂明白了,难怪沙钵略要叫千金公主“关关”,原来是取《关雎》的前两个字。
她心想,这千金公主大概也是带着和平的愿望,不远千里来到这大草原上的。恐怕她自己也没想到,刚刚和亲成功,她的母国就没有了,她的娘家也因为反对大隋,而被灭门。
怀着这样的仇恨,想要化解,有点难啊。
不,是太难了。
*
千金公主闻讯赶到,一进来便扑到沙钵略怀中,全然不顾旁边还有其他人:“我的汗,您终于醒来了!”
猛如狮虎的沙钵略,在抱着千金公主的时候,变得格外温柔:“关关,你终于来了,你可知,朕一刻也离不开你!”
千金公主娇声道:“大汗,关关是去商量大汗治病的事情了。关关更是一刻也离不开大汗呢。”
萧慧瑂看两个人腻歪,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千金公主生得玲珑美丽,沙钵略高大威猛,但面貌有些丑陋,满脸的络腮胡子,还有刀疤,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像美女与野兽。
不过,他们如此这般的恩爱,倒也羡杀不少人。
但萧慧瑂并不羡慕,她总觉得,沙钵略对千金公主的爱,或许是真的,但千金公主对沙钵略的态度,似乎依靠、利用更多于爱。
最重要的是,她有杨广的爱,所以不需要羡慕别人。
等这两人亲热完了,才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萧慧瑂。
千金公主把沙钵略安顿好,回过头,一脸寒霜看着萧慧瑂。刚才侍女把可汗抱着仙姑的事向她禀报了,女人嫉妒的天性立刻占了上风,不由得仔细打量这个妙玄真人,还真是天姿国色。
幸好现在大汗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他能看见,这么美的女人在眼前,难免不会动心。
这真是染干他们请来给大汗治病的道姑吗?
为什么会请个这么美丽的道姑?
不得不防啊。
便道:“仙姑,现在大汗已经醒了,你要如实回禀,能治好大汗的眼睛吗?”
萧慧瑂感觉到了千金公主的敌意,心中叹息,女人的心思啊……
不过,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能不能治好大王的病,我已经向公主殿下说过了,不知公主殿下考虑的如何?”
沙钵略闻言,问千金公主:“关关,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回大汗,她说,想要治好大汗的眼睛,就要大汗息战十年。”
“什么?”沙钵略乍一听到,颇感意外,脸上的神色也阴晴不定:“朕的眼疾,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是啊,臣妾也想不通,眼疾跟打仗有什么关系?所以才出去找诸位大臣商议。”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这道姑或许是大隋派来的奸细!”
萧慧瑂心中一凉,这世道,就是好人难做,为什么每次自己想帮人的时候,总有人想陷害自己?
不过,这种事经历多了,应对起来,也就得心应手了。她并不急着为自己辩解,等千金公主说完了,沙钵略问她可有话说的时候,才不紧不慢道:
“如果大汗的眼睛再不抓紧时间治疗,恐怕就要永远生活在黑暗中了。”
“你在威胁大汗!”千金公主立刻怒声道。对她来说,杀掉一个妙玄真人,还可以找其他人为沙钵略治病。
沙钵略瞎一天,对自己的依赖就多一天,这样,自己有充分的时间布局,掌握突厥的军政大权。
可如果这妙玄真把沙钵略治好,沙钵略看到如此美貌的女人,会不会把她收在身边?那样对自己可就是大威胁了。
权衡利弊,还是把妙玄弄死的好。
但沙钵略却好像另有打算,再厉害的英雄,也害怕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这样,突厥各部会以他没有能力,是个残废为由,把他从汗位上赶下来。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当听到萧慧瑂的话时,他的心就动了。
这道姑似乎对治好自己的眼睛非常有信心,声音镇定,不慌不乱,绝非寻常女子。
便问:“这仙姑,你果然能治好朕的眼睛?”
萧慧瑂信心满满:“如果我都治不好,那天底下就没有别人能治好了。”
“治好寡人的眼睛,你要什么条件?”
“我说过,想要治好大汗的眼睛,大汗需得至少休战十年,方可根除。如果大汗做不到,咱们还是别治了,免得坏了我的名声。”
“除了这个条件,别的不行吗?你要多少金子,朕都可以给你,要土地也行,要朕给你盖一座最大的道观也行!”
萧慧瑂摇头:“大汗想必是误会贫道了,贫道说的这个条件,其实是医治大王的药引子,并非酬劳。”
“药引子?”
“对,少了这副药引子,那药就不灵光了,即使暂时能让大王视物,也不过须臾片刻而已,并不能根除。”
沙钵略沉默了,似乎在考虑萧慧瑂说话的真实性。
“你……不会真的是大隋的奸细吧?隋军连连吃败仗,慌了,所以派你来以治病要挟朕,趁机好让朕撤兵?”
萧慧瑂冷笑:“我若真是大隋的奸细,根本不用费心为大汗治病,大隋只需看着大汗成了瞎子,这样突厥各部没有了大王,就会自相残杀,争夺谁是下一任的新可汗。”
沙钵略听她说的有道理,便点头,又追问了一句:“你果真不是来害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