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慧瑂和阿史那在厚厚的毡垫上坐下,阿史那拿出专门从突厥带来的马奶酒招待萧慧瑂。
“我喝不惯你们南方人的茶,寡淡苦涩,这是我们最好的马奶酒,王妃尝尝!”
萧慧瑂喝第一口时,差点吐出来,这味道,还真是……
“怎么了?不好喝吗?”阿史那自己尝了一口:“嗯,味道非常正宗!”
萧慧瑂尴尬:“这个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尝到,吓了一跳,我再试试。”
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喝下去的时候,味道就没有那么怪了,酸酸的微辣,与南方的米酒一样温和。
阿史那公主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怎么样?”
萧慧瑂细细品了品,点头:“嗯,真的不错呢!刚开始有点喝不惯,不过,喝多了还是很好喝的。”
阿史那公主终于露出笑容:“只有喝得惯我们草原上的马奶酒,才能做我们草原人的朋友!王妃这个朋友,我交了!”
萧慧瑂放下酒盏,转入正题:“公主这次不惜犯险,也要深入太原求医,不知道是为谁求医?”
“这个……”阿史那面露为难之色:“我不方便告诉你。”
萧慧瑂一笑:“能让公主在这种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当然是对公主非常重要的人。如果公主真把我当朋友,不妨告诉我,不然,我怎么帮你啊?”
阿史那眼睛一亮:“王妃要帮我?”
萧慧瑂点头:“别忘了,你求的医是我阿舅,能跑这么远找到他,说明其他医者已无能为力,只有他或许会有办法。可如果公主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有如何说服阿舅帮助你呢?”
阿史那叹口气:“我请张太医出诊,可他一口就拒绝了,不管我给他多少珠宝金银都不行。本以为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但又发现,很多穷人找他看病,他不但分文不取,还倒贴药材。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有钱不赚?难道因为我是突厥人吗?”
萧慧瑂笑了:“公主误会了,阿舅治病,从不分人,只不过,他前两年有过一场牢狱之灾,双腿患有严重的风湿,常常连路都走不成,远赴塞北出诊,也是有心无力。”
“啊?原来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公主可以把病人带来啊。”
“我若能将病人带来就好了。”阿史那一脸愁容。
“那位病人是……”
阿史那咬了咬唇,最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其实是父……”
不等她说完,有人在屏风后断喝一声:“阿史那! 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萧慧瑂没想到屏风后居然还藏着个人,吃惊地把目光转过去,只见从后面走出一个高高壮壮的突厥人,细长的丹凤眼,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英气。
阿史那赶紧介绍:“王妃别怕,这是我二哥染干。”
萧慧瑂知道沙钵略有三个儿子,长子阿史那雍虞闾,次子阿史那染干,三子阿史那窟合真。
雍虞闾是沙钵略元配可贺敦所生,从小在母亲的部族长大,娇生惯养,养成了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性情。偏偏又疏于历练,大事犹豫不决,小事漏洞百出,
但据说染干不是沙钵略可汗的亲儿子,而是他的兄弟阿史那处罗侯之子。因为沙钵略觉得长子雍虞闾过于懦弱,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死了,怕他不能统领突厥对抗强大的西突厥,以及日渐强盛的大隋,于是就把智勇双全的染干过继了来。
窟合真是千金公主所生,尚是幼童。
这一次,染干竟然和阿史那公主一起来了,看来,生病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啊。
“王妃殿下。”
“染干王子。”
两个人互相见过礼,染干同传闻中的一样精明,不似阿史那,很快就放下戒心。他显然和其他突厥人一样,对汉人存着偏见。
“阿史那,汉人多狡诈,既然那位张太医不方便,咱们就别为难王妃了,就此告辞!”
萧慧瑂一听心中着急,她跑来拜访阿史那,本意是想通过阿史那求医的事,促成两国休战。
可没曾想,突然冒出个染干,二话不说就要走,这可不行!
她急中生智道:“如果那位病人果真不方便来太原,我可以代替阿舅出诊!”
“你?”阿史那面露惊讶:“王妃也会治病?”
“公主有所不知,我自幼在阿舅身边长大,他的本事都倾囊传授于我了,药石方面,我虽不敢与阿舅相比,但也相差无几。”
阿史那一听,露出笑容,对染干道:“染干哥哥,你听到了吗?王妃愿意出诊,父汗他有救了!”
染干有点急了:“阿史那!你怎么可以把父汗生病的事告诉敌人!”
阿史那自觉失言,但还是辩白道:“王妃她不是敌人,是我的朋友!”
“可她更是大隋晋王的王妃,她如果把父汗生病的消息泄露出去怎么办?”
阿史那犯愁了,看着萧慧瑂:“王妃,你……”
萧慧瑂倒是镇定:“你们带我把可汗的病治好,就不用担心了。”
染干一口否定:“让你给父汗治病?万一你下药毒害父汗怎么办?”
萧慧瑂有些无奈,轻轻笑了一声:“染干王子,你们不远千里冒险前来求医,可见,可汗的病非比寻常,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你们怎么会来太原找汉医?我若有心害可汗,根本不用去帮你们治什么病,等他病入膏肓也就是了。”
阿史那在一旁帮腔:“是啊,染干哥哥,我觉得王妃说的有道理了。”
染干眉头紧蹙,双目死死盯着萧慧瑂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的可信度。
萧慧瑂坦然道:“带我去为可汗治病,能瞧好了皆大欢喜;就算治不好,我可是大隋的晋王妃,有我这么一个人质在手中,是杀我为可汗赔命,还是用我要挟大隋,还不都是染干殿下一句话吗?”
染干有点动摇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想息战,百姓们太苦了。”
“为父汗治病,你可有什么条件?”
“条件只有一个,请公主和染干王子说服可汗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