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的瞳孔里闪着温情,往日的冰冷丝毫不见:“最重要的是,我这个当阿爹的,在咱们的孩子出生时,一定要陪在你身边。”
萧慧瑂的心,完全被他融化掉了,忘情地抱着他站在满是丹炉、热浪滚滚的小院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俩个人。
直到,她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儿,才猛然惊醒:“糟了!”
原来,药工们被打发下去后,这些丹炉没人看着,其中一炉药熬过头了……
看着烟雾缭绕如“仙境”的客省小院,和忙碌地指挥药工制药的爱妻,杨广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谁说她是妖女?谁说她会带来灾难?
自从娶了她之后,自己便顺风顺水,不管多棘手的问题,只要她出面,立刻迎刃而解。就算中间有些曲折,最终也还是能达到目的。
等炼药的工作恢复正常,萧慧瑂这才又回到杨广身边,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发丝往下淌。
杨广心疼地掏出手帕,帮她擦去汗水。
她嫣然一笑,又忽然想起:“瞧我这记性,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然!你都回来半天了,还站在外面,连口茶都没喝到。”
“无妨,我就喜欢看着你忙碌的样子。”
“那是不是说,如果我闲下来,大王就不喜欢我了?”
“无论你忙还是闲,我都喜欢,都爱看,就算天底下还有更漂亮的女人,但在我眼里,瑂娘永远是最美丽的女人。”
“几个月不见,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杨广搀扶着爱妻进到室内,环顾一圈,道:“还算舒适,先前总担心你住在客省不习惯。”
“这都是母后亲自布置的,生怕委屈了这个未来的小皇孙。”
两人坐下,张妙芬端上茶水满脸都是欢喜的笑纹:“姑爷回来真好,您可得好好劝劝公主殿下,肚子都这么大了,眼看快生了,还是忙里忙外,忙个不停。”
杨广宠溺地握住萧慧瑂的手:“她呀,就是个爱操心的命。”
说到“操心”,萧慧瑂马上又想起来件非常重要的事:“摐郎,我正打算写信给你呢,修渠的事儿,遇到了太多阻力,现在工程滞后,恐怕无法按期完工,这可怎么办?”
“放心,有我在。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你有办法了?”
“那些饥民之所以闹事,无非就是无人节制。如果,把他们统统编入熊渠军,受我左武卫节制,不就可以约束他们了吗?至于目前爆发的疾病,你阿舅已经带着良药随我一同回来的。”
“真的?阿舅现在哪里?”
“他说治病如救火,大兴城都没进,直接奔工地去了。”
萧慧瑂松了口气:“有阿舅在就好。可是,工地那里聚集了几十万民工,如果你把他们都征召入伍了,等水渠修完后,怎么办?哪儿来那么多粮食军饷养几十万大军?而且,这些大都是青壮劳力,他们都当兵了,田地谁来种?”
杨广早有打算:“我想过了,准备让这些人平时都各回各乡,该种地种地,该打渔打渔,由各军府登记造册入籍,负责在农闲时把他们组织起来训练。一有战事,可以立刻出征。”
萧慧瑂一脸崇敬:“摐郎的主意真多,这办法好,即不误了耕田,又有了兵员。”
“现在,瑂娘可放心了?是不是可以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安安心心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萧慧瑂连日来紧张的情绪确实一下放松了,有他在身边,真好。
在等厨房为晋王备饭的时间,她靠在他怀中睡着了。
张姨母端着饭菜上来看到,想要唤醒她,却被杨广制止了。
他极慢极轻微地稍微换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张姨母领会,轻轻放下饭菜,拿来枕头和靠垫,让杨广依着,很小的声音道:“王妃这些天一直都睡不好,替姑爷您操心呢。”
杨广点头:“姨母也去休息会儿吧,这儿有寡人陪着王妃。”
张姨母消无声息地退下。
杨广目光重新落在萧慧瑂脸上,又变得温情柔软。
她果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宝。
那张《河运图》也真的是无价之宝。
这样的图,也只有落在有缘人手中,才能发挥它真正的能量。
像梁国那样的小国,没有实力让《河运图》发挥功效。
而陈国的君臣只贪图安逸享乐,全然不顾社稷民生,自然也不会全力为之,这样的宝图,到了他们手里最多也就是当传世之宝束之高阁。
而《河运图》到了自己手上,意义完全就不一样了。
打通关东到关中的粮道,只是第一步。
他要用《河运图》赢得更多的民心,要惠及更多的百姓,不但要粮草丰裕,水路通达,扫除一切伐陈一统天下的障碍,还要让它成为出奇兵制胜的利器。
他的瞳孔中,仿佛燃起熊熊烈火,那火焰,不断从大隋版图的边缘蔓延,蔓延,向远方蔓延。
*
九月,宇文恺耗时三个月,终于打通了由关东向关中输送粮食赋税的水路。
水渠自大兴城西北引渭水,略循汉代漕渠故道而东,至潼关入黄河,长三百馀里,隋文帝命名广通渠。
广通渠建成引水之日,隋帝亲自驾临观礼,两岸百姓欢呼雷动。
但这场通渠典礼却少了两个重要的人物——晋王杨广和王妃萧氏。
因为刚巧这一天,萧慧瑂临盆。
在大家庆祝广通渠落成之时,晋王府顺利诞下一位小世子,隋帝亲赐名“昭”,取日月昭昭之意。
一向与隋帝形影不离的独孤皇后,这次也破天荒地没去参加通渠典礼,亲自守在客省,等候自己第一个嫡皇孙的降临。
虽然在此之前,太子已经有了二子,但都是庶出,这让一向看重夫妻感情的独孤皇后,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很是不满。
反倒是杨广随了他父亲的用情专一,立誓不纳妾,只对王妃一人独好。每次看到他们小两口琴瑟和谐的模样,独孤皇后便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