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几乎要忘掉白天发生的不愉快了。
这些年,瑂娘是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不仅仅在大事上帮自己,家务更是管理的井井有条。
无论她有多忙,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制出来了,他吃的食物也是她亲自下厨做的。
为了既能节俭,又能让他吃好穿好,她专门学习了厨艺和女红。
这对于从小就无拘无束,只喜欢天文地理和药石的萧慧瑂来说,确实是件极其不容易的事。
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不应该怀疑她的忠诚。
或许,她救陈嶷只是念着旧情,毕竟,她是个善良又讲义气的人。
陈嶷是昨天半夜逃走的,也许她遇到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实情。
嗯,自己不应该随便猜测,等一下,瑂娘一定会主动告诉自己关于陈嶷的事。
想到这些,杨广也就安心坐下吃饭。
她的手艺又精进了,无论用什么食材做菜,都能做到最合自己的胃口。
吃习惯了她的饭菜,每次出征在外的时候,他总是不太适应军中的庖厨。
萧慧瑂也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看着他用膳,不时询问是否合他胃口。
杨广一直等她告诉自己陈嶷的事,可她就是不说。
难道是她觉得张不开口?心下为难?也对,陈嶷现在是头号钦犯,她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
于是杨广先开口了:“瑂娘,今天前线传来捷报,杨素将军已经彻底平定了叛乱,现在大军正在返回,我们要准备一些牛羊美酒来犒军。”
“真的?那太好了,江南和岭南的百姓再也不用受战乱的苦难,他们终于可以回归家园了。”
“你……你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或者特别的事告诉我?”
萧慧瑂想了想:“有趣的,特别的?今天也没什么,一切跟往常一样,那些难民们都想家了,今儿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现在好了,明天我就能答复他们了!”
杨广没听她提到陈嶷,便试探:“最近建康不太平,常有刺客出没,昨晚有个刺客逃脱了,我正下令全城搜捕,你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带几名侍卫,以防不测。”
“嗯,我知道了。”萧慧瑂又为丈夫盛了一碗饭。
杨广见她还是不说,继续试探:“今天我本来去济民院找你的。”
“找我?”
“急着把前方大胜的消息告诉你啊。”
萧慧瑂稍显紧张:“可是,没人告诉我你去了啊?”
“是,我还没到济民院,半路发生了点事,有紧急军务,又被他们叫了回去。”
“哦……”萧慧瑂似乎松口气。
杨广心下稍显失望,她怎么还不告诉自己陈嶷的事?难到她怕自己怪罪她收容了钦犯?
他怎么可能责怪她?就算他问罪全天下的人,也舍不得怪罪她啊。
只要她亲口说出来,哪怕让自己放了陈嶷,哪怕要求自己亲自送陈嶷离开,他都可以为她做到啊!
杨广还是不甘心,最后一次试探:“瑂娘,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孩子也满地跑了,应该说,可以彼此信任,彼此依赖吧?”
萧慧瑂点了一下头,有点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你相信我可以保护你吗?”
萧慧瑂又点了一下头,并肯定:“这个,我当然相信,如果连摐郎都不能保护我,那么天底下就再没有人能保护我了。”
“那好,既然你信任我,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告诉我。”
萧慧瑂的心情有些忐忑,被杨广最后这几句话说得是七上八下。
还好,杨广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用完晚膳,便回书房继续处理军政要务去了。
张妙芬收拾饭桌的时候,看到萧慧瑂有些神不守舍,便小心翼翼问:“大王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萧慧瑂一阵心惊:“应该不会,承岳皇子的事儿,只有你我和婢女知道,婢女一直没跟别人接触过,怎么可能传出去?”
“会不会是大王去了济民院,看到了什么?”
“摐郎绝对没去,他要是去了,门外守着的婢女应该知道。”
张妙芬想想也是,可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但是大王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啊。”
萧慧瑂心情有点乱。
“要不,殿下还是把承岳皇子的事告诉大王吧。”
萧慧瑂赶紧摇头:“不行!万万不可让大王知道!”
“公主难道怕大王杀了承岳皇子?可我觉得,大王为了你,不会。”
“姨母,我就是担心摐郎知道了承岳皇子的事儿,会左右为难,不知是该帮我,还是秉公处理。这件事,万一走漏风声,那就让我一个人担责好了,摐郎不知道,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就没人能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张妙芬叹口气:“殿下对大王真是情深义重,处处为他着想。可我还是觉得,瞒着他不太好。”
萧慧瑂拉住姨母的手:“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承岳皇子的伤势一稳定下来就走了,待不了几天。”
张妙芬点头:“嗯,但愿能能顺顺利利让他离开,不要节外生枝。”
萧慧瑂安抚好了张姨母,可实际上自己心里却没底。
这些年,她与杨广琴瑟和谐,向来知无不言,从没有什么事瞒着对方过。
这可以说,是她成亲以来,第一次隐瞒杨广,而是还是一个被通缉的钦犯。
其实,在他面前撒谎,浑身都不自在,他要是再多问几句,没准自己就告诉他了。
她还真不是说谎的料。
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做了,索性就瞒他到底吧。
只是,等陈嶷伤好,想要送他离开,怕还是要费些周折,如今建康、扬州这一带搜捕南陈余孽和刺客非常严格,到处都是告示,处处有路障盘查,除非,能拿到通行令。
萧慧瑂记得,通行令就在丈夫的书桌上。
看来,自己又要“背叛”丈夫一次了。
但是想到陈嶷当年为了送自己和摐郎离开陈国险境,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以至于后来被免除一切实权,闲居山野,自己这点付出,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