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慧瑂在牢狱中被关了三天,不管她如何解释与陈国谍者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凑巧到了那里,都没人相信。
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相信,竟然是被一条流浪狗给引到那里的。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那条土狗为什么会把自己带到那里去,或许,这就是所谓上天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事?
到了第四天,她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杨摐来了。
杨摐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是狱中大大小小的差役,对他十分恭敬。
牢门的锁被打开,萧慧瑂跟在杨摐身后离开大牢,全程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质疑,更没人阻拦。
再次见到温暖明媚的阳光,呼吸到新鲜自由的空气,她有种新生的感觉。
“公主可以走了。”
杨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但在萧慧瑂听来,还是如同天籁。
“我的嫌疑洗脱了?你们相信我跟陈国谍者不是同谋?”
杨摐没吭声,只是冰冷地看着她。
好在萧慧瑂已经习惯了他的冰冷:“杨将军,那个陈国谍者到底是谁?”
“你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萧慧瑂茫然摇摇头,离开梁国前,只有专人告诉她隋国重要人物的背景和关系,可没人跟她讲过陈国的事。
“陈嶷。”
萧慧瑂记得,那个香香的白衣男子临走前,确实说过他叫陈嶷。但陈嶷究竟是谁?
“那个谍者跟我说,如果想找回《河运图》,就去梁国找他,他叫陈嶷。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陈朝太子陈叔宝的第二子。”
萧慧瑂相当吃惊:“他竟然是陈朝的皇孙?陈朝竟然派他们的皇孙做谍者?”
杨摐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说:“我可以安排人安全护送公主归国。”
“我不能回去。”萧慧瑂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好意。
“为什么?”
“我要拿回《河运图》,完成我的使命!”
“那张图,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它比我的生命都重要!”萧慧瑂回答得斩钉截铁。
杨摐沉默了片刻,道:“公主,恕末将直言,这种生活不适合您,您还是回梁国吧,找个本份的人嫁了,过一世太平无忧的日子。”
“太平无忧?”萧慧瑂笑了,笑得格外凄凉:“将军觉得,我这样回去,还能安心过上太平无忧的日子?”
“此话怎讲?”
萧慧瑂痛苦地摇头:“如果此行联姻失败,父皇就得听从我皇叔的建议,向陈国称臣。那样的话,我阿舅就要被砍头,而我是立了军令状的,到那时,纵然不死,也成了梁国的罪人,再无立锥之地。”
杨摐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心疼。他能理解萧慧瑂内心的纠结,身为皇族之后,从出生那刻起,就背负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责任,这责任,常常令他们迷失、发狂、消沉。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找那个什么陈朝的皇孙,拿回《河运图》。”
“那张图真的那么重要?”
“当然,那可是上古神图,得此图者兴国安民,可王天下。”
杨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看未必。真要那么神奇,怎么不见你们梁国兴旺?”
萧慧瑂也“哼”了一声:“你懂什么?神图是有灵性的,它会选择真正的王者做主人。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只是一介武夫,又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明君圣主,根本看不懂那张图。”
杨摐被眼前的小女郎鄙视,有些不快,悻悻道:“不过是张拙劣的山水画,粗糙生硬,毫无风雅,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慧瑂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偷看我的宝图了?”
杨摐一脸不屑:“我用得着偷看吗?上回在桐柏山的驿站里,如果不是提前帮你换了图,早就被人偷走了。自己笨,却还总是赖别人。”
萧慧瑂想起,在荒山遇刺被救的当晚,那些人又来盗图,虽然鬼面人没得逞,最后却被香香的男子抢走了。她本来很绝望的,谁知杨摐竟然把真图调了包。
他应该就是那时候看过《河运图》的。
自己确实冤枉人家了。
于是,放低了声调,小声道歉:“是我错怪杨将军了,还请将军不要介怀。”
杨摐一脸“我有那么小气吗”的不屑,从怀里掏出一袋钱币,递给她:“这些足够你雇辆车回江陵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找那个陈国皇孙,他可是有名的谍者,诡计多端,你斗不过他。”
萧慧瑂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灿然一笑:“听人劝,吃饱饭,我不找他就是了。毕竟,还是回去当我的公主,比较舒服。”
她也不客气,从杨摐手里接过钱袋,掂了掂:“谢了!我会还你的,如果还有机会再见的话。”
杨摐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口气,摇摇头。
这位梁国公主,也真是有趣,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和牢狱之灾,居然还能笑得这么灿烂轻松。
她真的会听自己的话回梁国吗?
希望吧,那样,她会安全些。
可他隐隐又不想她回梁国,如果她真的放弃了,他会感到失望,错看了她。
*
萧慧瑂全然不知,她刚离开大牢,就被眼线盯上了。
更不知道,把她从牢狱中解救出来的杨摐,就是大隋当今的二皇子——晋王杨广。
“摐”是杨广的乳名,只有独孤皇后唤他做“阿摐”。
杨广在桐柏山中与萧慧瑂遇见,纯属巧合。他听人说那附近有瑞兽出没,便想猎来献于母后祝寿。
不曾想,到手的瑞兽被突然闯入的萧慧瑂惊走了。
起初他非常生气,但当他看到昏迷的女子鲜血淋漓的双脚,和后面无数追杀的蒙面刺客,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不一般。
后来发生的一切果然证明了他的猜测。
而这位梁国公主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从她带着《河运图》离开江陵那天起,就踏上一条死路。
有人觊觎她手中的《河运图》,妄图称霸天下。
有人不想让她成为大隋的太子妃,嫌她是块绊脚石。
不过,这恰恰说明了萧慧瑂和她手中《河运图》的价值。
当杨广决定帮助梁国公主的那一刻起,他便隐约觉得,这一生,似乎要跟她的命运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