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瑂公主可喜欢这本书?”
正当萧慧瑂看得津津有味时,忽听独孤皇后发问。她慌忙放下书卷,见皇后已经放下笔,正笑吟吟看着自己,赶紧道:
“外臣女失仪了,请皇后殿下恕罪,但是这本《水经》注释真是写的太好了。很多观点,都是其它版本的注释上没有提到过的,非常新颖,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感。”
独孤皇后眉梢都是笑意。她喜欢上进、博学的女郎。
从萧慧瑂进来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这位梁国公主。
独孤皇后是个极其通透的人,经历过的事情多了,阅人无数,当身边有人不断提起这位瑂公主的时候,她便察觉到有异。
果然一经查证,儿子杨广便浮出水面。
杨广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这位从小送出皇宫,被人烙下“不祥”印记的公主,让她颇有些不解。
她也曾见过这位公主一面,印象倒是深刻,但除了长得美丽,并不觉得萧慧瑂有什么过人之处。
况且,她认为,一个从小长在草莽,从未接触过宫廷,不懂治理大家族,更不懂政治手腕的公主,根本不能担当“贤内助”的角色。
不然,怎么这位公主一入隋国,便处处遭人暗算,且无还手之力呢?
没错,独孤皇后心里很清楚,萧慧瑂在洛阳遭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算计。
但她并不打算去干涉,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在国运、在杨氏的皇图霸业面前,任何人的牺牲都是微不足道的,包括自己。
梁国公主既然不能自保,将来又如何能辅佐自己的儿子成就大业呢?
让独孤伽罗意外的是,萧慧瑂最终不但没被害死,还总有人在关键时刻帮助她。最难解释清楚的是,一向冷漠理智的二儿子杨广,竟然为了这个落魄的公主,一路跟到了陈国,不惜以身犯险!并最终为了萧氏兄妹,杀了襄州刺史,彻底与元孝炬翻脸。
所以,独孤皇后才决定二次召见这位颇有传奇色彩的梁国公主,仔细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自己的儿子痴迷至此。
这一次,瑂公主一进来,独孤皇后就觉得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上一次,萧慧瑂在洛阳驿馆遇到大火,烧光了一切,礼服是陈嶷暗中为她准备的,自然是按照陈国人的习惯,华艳妩媚,虽夺人眼目,光彩四射,但却是独孤皇后所不喜。
皇后是在给儿子选妻,妻子的条件自然跟妾侍不同。
一个空有其表的女郎,即使她长得再美,穿得再华丽,也是毫无益处的。
而此刻坐在独孤皇后面前的瑂公主,显然内敛而端庄,服饰合体而毫无张扬之处,并且,这孩子喜欢读书。这让她刮目相看,难道自己上一次看走眼了?
她再次试探:“你可知这本《水经》是何人注释的?”
萧慧瑂摇头:“外臣女读过郭璞注释的《水经》,记载了一百三十七条河流的水道情况;
但这本《水经注》更为详尽,记载了长城以南、秦岭以东的地理资料。
臣女数了数目录,全书应该是记载了一千二百五十二条河流的水文情况,而且把每条河流流域内的地质、地貌、地壤、气候、物产民俗、城邑兴衰、历史古迹以及神话传说等综合起来,做了全面陈述。
甚至记载了历史上在各地发生的大小战役、战斗不下300次,而且对作战双方不容忽视的地理条件,如山岳、关隘、河川、渡口、桥梁、仓储等进行了详细描述,开兵要地理之先河。
总而言之,这是臣女读过的最好的《水经》!”
独孤皇后欣赏地点头,看来这女郎不是空有其表,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这本《水经注》,乃郦道元所著。”
萧慧瑂眼睛亮了:“郦道元?那位魏关右大使俪善长吗?”
“不错。”
“外臣女小时候就听阿舅提到这本《水经注》,可惜,梁国的藏书多已流失,始终没有机会能读到。想不到,这次能在皇后殿下这里见到。”
“你若喜欢,就拿回去细读吧。”
“这……怎么可以?这么重要的典籍,外人哪怕看一眼都是不应该的,何况拿出宫?”
独孤皇后微笑:“这是阿摐少时读书不用功,他父皇罚他抄写的经书,非国中所藏。倘若能遇到欣赏它,并能发扬光大的人,总比放在角落里虫蛀蒙尘要好。”
“这是广殿下所抄?”
萧慧瑂一听到杨广的名字,再看那些书,感觉便不太一样了。
杨广的字,工整有力,透着一股子韧性。
没想到他竟然把一部足足有三十万字的《水经注》给抄写了一遍!
难怪,当他听自己解说《河运图》时,会那么专注,那么感兴趣,那么想把《河运图》实现。
只是他这个冰块脸闷葫芦,什么都不说。
看来,自己真的是遇到知己了。
不,是《河运图》遇到一个真正懂它的人了。
正如独孤皇后所说,这些宝物,倘若能遇到欣赏它,并能发扬光大的人,总比放在角落里虫蛀蒙尘要好。
独孤皇后看到萧慧瑂的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略含羞涩,却有极力藏着不让流露出来,心中便明白了七八成。
或许,这是天意?
梁国公主上次来和亲虽然失败,可却跟阿摐结下不解之缘。这女郎,经历了那么多危难,依然毫发无损,大难不死之人,必有后福。
想到这里,独孤皇后转了话题:“听说公主这次是跟梁国太子一起来贺我国迁都之喜,若是没有什么急事,你们兄妹不妨多住几日,让阿摐带着你们四处看看,散散心。有空的时候,就来陪本宫说说话。”
提到大哥,萧慧瑂的目光黯淡下去,眼角眉梢的笑意也消失了:“皇后殿下,其实,我兄妹二人此行,不光是为了贺贵国迁都之喜,更是为了避难。”
“哦?何故啊?”独孤皇后装糊涂,其实她早就知道萧琮兄妹的来意,只是有些话,得让他们兄妹自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