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气氛倒也和谐,隋帝杨坚的态度比平时和煦多了,向萧琮和张珂询问一些梁国的民风。
高颎和宇文述在旁陪着,谈笑风生,就好像多年的老朋友聚会聊天般。
萧慧瑂在席间却如坐针毡,几次看像杨广,他却眼观鼻,鼻观心,压根没往她这儿瞧上一眼。
这让她心中越发没底。
中途上菜时,小宫女特意把一道绿豆蒸糕往她跟前推了推。与此同时,她看见,杨广正用筷子轻轻点了他几案上的绿豆蒸糕三下,然后放下筷子。
聪明的萧慧瑂立刻明白,这绿豆蒸糕里有文章。
一定是杨广有话不方便跟自己讲,所以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来跟自己沟通。
她拿起筷子,夹起最上面的一块蒸糕,看到,下面押着一张小字条,上书,无论父皇母后要求她做任何事情,都不要答应。
萧慧瑂诧异,有点不太明白杨广的意思。
如果隋帝隋后有求于自己,这是大好事啊,答应他们,自己就可以获得自由,还能保全大哥和阿舅。
如果拒绝,万一令帝后震怒,别说自己的小命了,恐怕就连大哥和阿舅也不保了。
尽管疑虑重重,但她相信杨广不会害自己,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每次不听他的,擅自行动,总会惹出祸端来。
再说,隋国这么强大,实在想不出隋帝隋后还有什么事能有求于自己。
果然,大家聊着聊着,话题就扯到这连绵不断的暴雨上来。
隋帝道:“这场雨,已经连下了七日,朕心堪忧啊。”
“陛下有何忧心?”张珂问。
隋帝却只是叹息。
高颎便替隋帝解释:“这场暴雨,一连七日不歇,大兴城周围的河流湖泊,全都灌满,农田乡舍大半都浸泡在水中,小麦将熟,眼看今年的收成全都泡汤了,就连城中低洼处的民宅,也被无法及时排出的雨水淹了。唉,百姓们苦啊。”
席间的气氛瞬间沉闷下来。
高颎继续道:“若只是这场暴雨,大家勉强还能度日。可就在暴雨前夕,那场地动,让很多人无家可归,他们流离失所,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缺医少药,衣衫单薄的老人在雨中瑟瑟,饥饿的幼儿在风中啼哭,还有不少在地动中丧生的人和牲畜的尸体,无法掩埋,就那么一直浸泡在雨水里,看着好惨……”
殿中的人,无不动情。
张珂和萧琮都闷闷地垂下头不语。
萧慧瑂却忍不住问:“朝廷难道就没有派人救助百姓吗?”
高颎摇头:“朝廷是派了赈灾使,可暴雨不止,交通道路断绝,赈灾物资无法运输,我们也是有心无力。”
萧慧瑂一脸担忧,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被萧琮打断了:“大隋人杰地灵,能人辈出,一定可以度过这场天灾的。”
萧慧瑂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想到刚才杨广给的纸条,大概自己不该多问这句话。
可是,关心百姓有错吗?
对她来讲,理解朝政中的弯弯绕绕,目前还真的不是很容易。
倒是宇文述憋不住了,别看他早已儿女成群,但武将出身的他丝毫没改直来直去的火暴脾气,加上仗着隋帝的信任,比旁人敢说敢做。
这个宴席的目的,他很清楚,事先隋帝隋后已经向他和高颎暗示过了,其实就是想让萧氏帮助消解当前关中的天灾。
宇文述不知道萧氏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传闻挺神奇,关键是连元孝炬都忌惮萧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斥萧氏,甚至想弄死梁国公主。他一向与元孝炬不睦,反正,只要元孝炬反对的,他就赞成,能让元孝炬忌惮的人,他自然一定要帮。
宇文述看高颎绕来绕去,就是不直说,而萧氏也在尽力回避,实在忍不住,声如洪钟道:“高相啊,你就不能把肠子撸直了说话?还是我这个大老粗来说吧!那个,梁国太子,国舅,还有公主,其实就是这么个回事,听说公主可以通天,想请公主施展法力,把这场暴雨给整停!”
萧慧瑂手一抖,筷子上夹的绿豆蒸糕掉在地上,好不尴尬。
“宇文老将军,您从哪儿听说我会……法力的?”
“哎呀,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啊!那些从陈国来的商人都说,很多人亲眼看见公主殿下会呼风唤雨,还能招来天雷劈了害您的人呢!”
萧慧瑂差点吐血,刚要解释,自己那不过是占侯,预测加上一些巧合罢了,可不等她开口,萧琮又一次抢先:
“宇文老将军这话从何说起?您该不会以为这场暴雨是舍妹招来的吧?这个罪名,我们萧氏可承担不起!我萧氏兄妹,蒙晋王殿下相救,才脱离权臣的追杀,又蒙大隋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收留,才得以在此苟活。我兄妹二人,对陛下的恩德,感激不尽,怎么会招来暴雨祸害大隋的百姓呢?”
宇文述被萧琮这番话给弄蒙了:“不不不,殿下误会了,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公主她好厉害,都能事先料定有地动发生,肯定也有办法让这场暴雨停止……”
“老将军,我兄妹与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舍妹与令公子还是好友,您可不能陷害我们啊,怎么把地动也归错到舍妹身上了?这地动发生,我可以对天起誓,绝对跟舍妹没有关系,舍妹完全是出于好心,想要报答陛下和晋王,才将有地动要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的。但是,大家不信,我们也很无奈啊。”
宇文述不开口说话还好,越说越乱,只好把双手一摊,看着高颎,那意思,还是你来说吧,这梁国太子别看年纪轻轻,一副小白脸的外貌,可实则却是个厉害的角色。
高颎满脸堆笑:“太子殿下,误会啊,那都是误会。吾皇陛下为了弥补公主殿下所遭受的委屈,特赐府宅一座,食邑千石,这样赏赐外国公主,可是我大隋开天辟地头一个特例,足矣证明吾皇陛下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