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远方来者2017-11-05 20:3413,631

  第三章

  1

  东北的冬天真地很冷,再加上一场大雪,更是让人难以忍受,好在营房都是石头砌的,严丝合缝,暖气也比较热,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暖的。

  王电已经来了两天了,这两天他们一直在宿舍里呆着,什么也没干,班长只是嘱咐他们不准乱跑,上厕所请假。王电寻思:都说部队很累,怎么一天到晚没事呢?陈鹏宇呆不住了,他说:“都呆了两天了,什么时候让咱们摸枪呀?”战友韩东说:“等着吧,早着呢,你以为枪那么好摸呀,有你摸够的时候,到那时你看到枪就烦!”这时,外面传来表演快书的声音。王电好奇,问这是干什么呢?韩东简直就是个大明白,他说:“这是表演榴弹板呢,我听说元旦要表演节目。”王电想去看看,便问:“谁去上厕所?”陈鹏宇说:“我去。”两人给班里人说了一声。王电和陈鹏宇路过俱乐部,看到几个战友手里拿着手榴弹模型正有板有眼的表演呢!王电对陈鹏宇说:“这个榴弹板还是头一次听说,部队还真能自娱自乐。”

  他们回到宿舍。不一会儿,班长陈炳志也回来了。陈炳志问大家:“你们当中有没有会说山东快书的?”没有人回答。他继续说:“连里要组织元旦晚会,指导员让咱们班出个节目,我刚才找了几本杂志,上面有一篇山东快书,我觉着大家都是山东人,应该有会的。说不好没关系,毕竟咱们不是专业的吗?重在参与,要得是节日的气氛。”刘飞说:“班长,都没说过呀?”陈炳志说:“其实很简单,只要用你们的家乡话把词说出来,再加上点节奏和韵律,就行。”王电在电视上见到过表演山东快书的,感觉也没啥难的,他想了想说:“班长,我试试!”“好!你先给我念两段,我听听。”他把杂志递给王电。王电看一眼,之后就一本正经的念了两段。没想到陈炳志十分赞赏。“好!好!有那么点意思!就你了!这本书你拿着,这两天你别干别的了,就给我背这段。”王电又仔细看了看这段快书,他才发现这段快书足足有两页纸,就有点发憷了,“班长,这也太长了,我怕背不下来。”陈炳志压了压嗓子说:“你现在是军人了,是军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毛主席说过‘凡事就怕认真二字。’只要你认真了肯定能行。”王电说:“哦。”陈炳志马上说:“没有‘哦’,只有‘是’。”王电立正说:“是!”

  又过了两天,王电果然把快书熟练地背下来了。可是他们还是在宿舍里呆着。陈鹏宇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厚厚的雪,自言自语地说:“这里的雪真大,比咱家大多了。唉——,我有点想家了。”他回头看看王电:“你呢?王电。想不想家?”王电笑笑说:“有点。”陈鹏宇说:“唉——,怎么天天呆着呢?”韩东说:“别着急,我听说明天就开训动员了,开训以后可没有现在这么悠闲了,天天训练。”王电在一旁笑着问:“韩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怀疑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韩东说:“我没当过,我堂哥当过。在我来之前他都给我讲过。”王电又问:“你堂哥还给你讲什么了,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好让我们有个提前量。”韩东说:“我堂哥还说,要想跑一定要在没有授衔之前跑,一旦授了衔你就成了真正的军人,这时候跑的话会处分你。”这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王电说:“原来你堂哥教你怎么当逃兵呀?”韩东说:“逃兵?看着吧,等开训了,逃兵不会少。别看现在班长对你这么好,过几天就变样了。”

  2

  开训动员开始了,会场上的的气氛严肃而热烈。各个代表都相继表了决心。王电觉得有点假,但是还是被这种氛围感染了,也不时的鼓鼓掌。而陈鹏宇就不同了,他是完全被鼓舞哭了,好像觉得自己真的身负了光荣的使命。

  第二天,训练正式开始。训练强度逐日加大。韩东对班里的战友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几个战友都唉声叹气地坐在地上。他们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似的。

  3

  一个休息日,陈鹏宇气冲冲地来找王电。王电问他怎么了?陈鹏宇说:“我班长要跟我换新发的军装,我不给,他就罚我蹲马步,还打我。”王电愤愤地说:“你去找连长告他!”陈鹏宇胆怯地说:“我不敢。”这时战友韩东说:“算了吧,认栽吧,不就是件衣服吗,如果以后你还想在班里混,就乖乖地给他。”王电说:“要是不给呢?”韩东无奈地说:“要是不给,以后可有你好果子吃喽?”王电说:“我就不信这个邪!”说着,就要去找一班长。

  几个战友出于好心给拦住了。可是王电是个不平则鸣的人,任他们怎么劝也劝不听。

  韩东说:“这可是个不明之举呀!”

  王电闯进了一班。一班长孙卫国正坐在床上给衣服安领花。他看到王电这么闯进来非常生气,还没有哪个新兵敢这么没礼貌。

  “你他妈的干吗?!”孙卫国把手中的衣服拍在床上,还没安好的领花又掉了下来。“班长就可以骂人吗?班长就可以侵占士兵的利益吗?”王电质问道。孙卫国没有听明白:“你……你他妈说什么呢?”“我说,请把陈鹏宇的衣服还给他!”王电没有给孙卫国面子。“呵?你以为你是谁呀?一个新兵蛋子也想教训我?赶紧给我滚出去!”孙卫国怒不可遏,但他还想尽力保全自己班长的面子。他让王电“滚出去”,是不想和王电发生争执。

  王电一个健步向前,一把扯过了他手中的衣服,问陈鹏宇:“是这件吗?”陈鹏宇说:“是!” 孙卫国猛地站了起来,他仰着头瞪着王电,“小子,我看你是不想混了!”“我就是不想混了,我看你到底能把我怎么样?”“看来你还不懂部队的规矩。”“规矩?什么规矩?难道是变相的体罚?变相地侵占士兵的利益?滥用部队赋予给你们的权力?”孙卫国一时没有反应地愣在那里。

  “我警告你,这件衣服你必须还给陈鹏宇,如果不还,我就要上告了。”孙卫国急了:“还他妈的反了你了!”。他伸出手就要打王电。王电手疾眼快抓住了他的手。孙卫国虽然个子矮,但身体灵活而且又有劲儿。他猛地抽出手,又朝王电的肚子打去。

  王电一躲,乘机劈头盖脸打了他两拳。 孙卫国一看打不过王电,便只好忍气吞声。

  “好,我把衣服还给他,不过你给我听好了,咱们走着瞧!”孙卫国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此时,连长、指导员以及排长和其它的班长都在操场打篮球。他们根本不知道连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电刚回到班里,韩东和刘海龙便围了过来。

  “王电,你废了,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打班长呢?”韩东说,“这回,你可闯下大祸了!还不得挨处分呀?甚至得关禁闭!”“我们还没授衔呢?还不算一名真正的军人,我想他们不会处分我?只能教育。”王电分析了分析说。刘海龙点点头:“有道理,不过名义上不处分,可是实际行动中你可得吃苦头哟!”又说:“他们有得是方法整你!”“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整我,我就不信了,这是部队还是监狱?”王电铁了心要和孙卫国对着干了。

  陈炳志回到班里,韩东和刘海龙赶忙过去给他打水洗脸。王电坐着马扎,身子贴着暖气片。

  陈炳志一侧脸看到王电的脸色不对,他又仔细观察了班里其他人的表情:沉默、僵硬、忐忑、犹豫,这些表情又都集中在了王电身上。对于这个当了八年兵的老班长来说,他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都怎么了?”他脱下绒衣扔在床上。“下午你们都干什么了?”他又问。没有人回答。陈炳志急了:“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陈炳志就问韩东:“韩东,你们都干什么了?”韩东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我们看书来着……”“看书?什么书?”“就是,就是从家里带来的书。”“王电,你呢?都干什么了?”王电说:“你不是让我准备元旦晚会的节目么?我在背山东快书。”“哦。背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好。吃完晚饭,你给我说一段。”“哦。”王电答应着。

  突然,陈炳志喘了一口气,然后拿毛巾轻轻地擦了擦脸,突然说:“都给我出去集合!”显然,他生气了。

  “王电,你出来带队,围着操场跑十圈。”陈炳志声音沉闷,让人觉着恐惧。陈炳志立在操场边上,寒风吹过他的脸,脸上像插满了刀子。

  十圈下来,他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站都站不稳了。

  “王电,把队伍带过来。”陈炳志双手搓了搓脸,脸上的血液活泛起来,然后又催促说:“快点!”王电把队伍带到陈炳志跟前。他们“呼呼”的喘息声融入了风里。

  “知道为什么吗?”陈炳志说,“你们以为我是傻瓜,是吗?我告诉你们,我当了八年兵,带了五届新兵,可以说你们心里想什么,我当兵那会儿都想过了。这才来几天呀,就学会蒙我了,班长是什么知道吗?班长是军中之母,你连你们的班长都不信任,你还信任谁?”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说!下午发生什么事了?”

  陈炳志指了指韩东:“你先说!”韩东看了看王电,然后说:“报告班长,王电和一班长打起来了。”陈炳志很惊讶:“什么?王电和一班长打起来了?”“是!”陈炳志问王电:“王电,为什么和一班长打架?”王电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陈炳志问。王电侧过脸不看他,淡淡地说:“不信任你呗?”陈炳志抒了一口气,说:“好,你先把队伍带回去吧!”王电把队伍带回去了。陈炳志转头去找孙卫国。

  孙卫国正和五班长姚春河说话,姚春河是孙卫国带过的兵。姚春河一看陈炳志来了,而且面带凶色,便借口有事先走了。

  “老陈来了?来,坐。”孙卫国客气地说。陈炳志拽过椅子坐下了。“你就没事儿给我说?”陈炳志故意问。“有,当然有!我这里一肚子气呢!”孙卫国掏出一支烟递给陈炳志。陈炳志推过去说:“我不抽。”“你都知道了吧?就你们班那个……那个王电,太不像话了,竟然敢跟我动手。老陈,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是别的班长我非得揍他个半死不可!”孙卫国吸了口气烟,喷出一股烟气。

  “我说卫国,你怎么就一点也不上进呢?”陈炳志说。“什么?上进?你……你,什么意思,老陈?”孙卫国有些不明白陈炳志说的话。“卫国,你忘了,前年你当新兵班长,就因为和一个新兵换了一件军装,人家一个电话告到了军区,说咱们团的新兵连侵占士兵利益,你也挨了个处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陈炳志语重心长地说。

  “老陈呀,我这个毛病改不了了,这得归功于咱们俩的班长,记得刚到部队的时候,就是咱们的新兵班长要了我刚发的一件新军装,从那时起我就落下了这个毛病。”“可见班长的行为,对战士有多大影响!”孙卫国一阵苦笑,摇摇头说:“其实,人受点侮辱、打击也有好处,这个世上没有太多的公平和尊严,承受不了侮辱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韩信还有过胯下之辱呢?”陈炳志愣住了,识字不多的孙卫国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从哪里看来的?”孙卫国一笑说:“自己瞎琢磨的。”“你倒是挺能琢磨,可是这很偏激,你知道吗?”陈炳志想纠正他的思想。“行了,老陈你别教育我了,我知道你墨水多我说不过你,但是我有我的一套带兵方法。”“卫国,现在可不是咱们当兵那会儿了,现在讲得是以情带兵,以法带兵。”“那战斗力呢?为什么没有以战斗力为依据带兵?”“以情带兵,以法带兵,就是为了提高战斗力嘛。”“扯淡!我始终认为部队如果太人性化了就会丧失战斗力。以情带兵,以法带兵,那班长的威信呢?”“班长的威信不是靠摆架子,打兵树立起来的。”陈炳志说。“行了,老陈,我不想跟你探讨这些事情,况且这也不是我们操心的问题。现在是你怎么处理你们班的那个王电?”“处理?怎么处理?你说怎么处理?”陈炳志想听听他的意思。“很简单,让他来给我赔礼道歉。”“这件事情完全是你的错,还要人家给你赔礼道歉。你不要太过分了,现在的新兵法治观念特强!”“哼!我当了八年兵了,还没见到过战士打班长的,这件事我不想搞大,捅到连长那里就不好了。得,算我认栽,不跟他计较。”孙卫国想了想说。陈炳志起身要走:“好,这件事就这样了,我希望你别再找王电的麻烦。还有,趁早收起你那套理论,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孙卫国说:“危险?什么危险?我孙卫国自从当兵那天起,就把命给了部队了,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部队着想。”陈炳志一看孙卫国一副无药可救的样子,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4

  李东刚实在忍不住了。他第一次尝到没有烟抽的滋味儿。连日来的队列训练和体能让他觉得心烦意乱,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凡与枯燥能把一个人折磨死,而且每天还要面对班长的脸色。他迫切的需要发泄,而他宣泄的途径也完全被堵塞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挂着一枚白白的月亮,照得他的心晃晃的。

  他从袜子里拿出一根烟,这根烟已经粘上了一股臭味儿,可是他还是舍不得扔。他痛恨班长为什么连抽烟也要阻止,这完全属于个人嗜好,任何人没有权力让人放弃自己的嗜好,即使这种嗜好是不好的。李东刚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他忍受不了自己的自由完全被束缚。前几天有一个干事来讲课,说没有绝对的自由,你的自由就是睡觉的时候,可以选择向右翻身或是向左翻身,或是做梦,或是不做梦。这纯粹就是扯淡,跟没说一样,李东刚对此报以冷笑。

  他悄悄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他来到室内的洗手间,迫不及待地把烟点着了,那样子看上去真有些像是吸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时这支烟已经没有了臭味儿了,完全是一支令人欲仙欲醉的极品。他吐出一口烟气,烟气缓缓弥散开来,沁人肺腑。

  突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从他的口中把烟扽了出来。

  李东刚一阵惊慌。

  姚春河像个幽灵似的站在他的面前。

  姚春河睡觉很轻,有一点儿动静儿,他都会醒。他捏着那支抽了半截的香烟端详了一会儿。

  “行呀,跑到这里来抽烟来了。”姚春河问,“烟是哪里来的?还有多少?”

  “烟是上次我没有上交,自己藏在袜子里一支。”李东刚低沉着嗓子。

  “你去把你的牙具缸儿拿来。”姚春河淡淡地说。

  李东刚不知道他要牙具缸儿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东刚拿来了牙具缸儿。

  “去接点水。”姚春河说。

  李东刚就去接满了水。

  姚春河倒出去了一半儿,然后把烟从手中捻碎放到了水里。

  过了一会儿,烟叶全部泡开了,整个缸子里的水都变了颜色。

  “喝了它。”姚春河把水端到李东刚面前。

  李东刚大吃一惊:“什么?喝了它?!”

  “对!喝了它!”姚春河命令道。

  “我不喝!”李东刚再也不能承受这样的侮辱。

  “我命令你喝了它!”姚春河提高了嗓门儿。

  李东刚瞪着眼看着他,又看看那令人恶心的“烟汤儿”。

  “不,我不会喝的,我绝不允许别人践踏我的人格和尊严,这样的命令我不会服从!绝不!”李东刚深喘了一口气,壮足了胆子说。

  “李东刚,你这是公然不服从命令知道吗?”姚春河威胁道。

  “随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喝的!”

  姚春河又把“烟汤儿”往李东刚的面前靠了靠。

  李东刚抢过牙具缸儿,把“烟汤儿”泼在了姚春河的脸上。

  姚春河一抹脸,上去就给了李东刚一拳。

  李东刚没有还手,只是两只眼睛瞪的溜圆,拳手攥得紧紧地。

  姚春河怕把声音弄大,他恶狠狠地说:“明天再收拾你!”

  5

  王电被提升了副班长。陈炳志对他器重有加。

  操场上,陈炳志正在训练他们战术动作。

  刚刚下过一场雪。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带着手套,可是后来陈炳志发现带着手套,反而没有手感。当兵的就是要对枪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感觉不到怎么打仗。于是,陈炳志让他们都把手套脱了。这回可好,手都冻僵了。

  韩东实在是受不了了。

  陈炳志冲他下命令:“韩东!”

  “到!”

  “卧倒——”

  “是——”

  韩东的左腿迅速向前迈出一大步,同时左手掌伸出准备着地,而持枪的右手却怎么也伸不出来,他一着急趴在了地上。

  “韩东!起来!重来!”陈炳志命令道。

  “是——”

  第二次又趴在地上。

  韩东又起来。他埋怨说:“班长,这些战术动作,在现代战争中根本用不着,练它干吗?”

  陈炳志吼道:“放屁!谁说用不着!这些战术动作,是无数个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是我们的前辈留给我们的财富,我们的前辈们就是靠着这些战术动作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你倒好,竟然说这些动作用不着。”

  韩东低下头,嘴里仍在嘟哝:“时代不一样呀,不能相提并论。”

  “时代再怎么变,这些最基本的动作不会变。这些动作怎么了,这些动作非常实用,即使在现代战争中他们也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陈炳志解释说,“你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你就是怕苦怕累,今天我就要改掉你这个娇惯出来的毛病。卧倒——。低姿匍匐前进!”

  韩东爬完了,站了起来。

  陈炳志一个劲儿地摇头。

  “韩东,这么简单的动作你都完成不好。”

  他又命令王电给他做一次示范。

  王电听到“口令”,迅速联贯地完成了整个动作。

  陈炳志冲着韩东说:“你看到了吗?中午别休息了让王电再教教你。”

  韩东低气说了声:“是。”

  6

  吃完午饭,韩东让王电教他战术动作。

  王电笑笑说:“你不是说,这些动作没用吗?”

  韩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那不是说着玩吗,早上是我的手冻得实在是动不了了。”

  王电一边示范一边给他讲解,并纠正他的动作。

  这时,陈炳志走了过来。

  两人立正站好。

  “韩东,你有这个上进心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儿了,你接受能力差点是因为你先天身体协调性不足,所以需要经常练习。”陈炳志又给他纠正了一些固体的毛病。

  “是!班长!”

  “你先去自己琢磨琢磨,我有话对王电说。”

  “是!”韩东敬了个礼,走了。

  陈炳志问王电:“一班长没有找你麻烦吧?”

  “没有。”王电回答。

  “我们是同年兵,而且同班,他的脾气我最了解,虽然他经常贪图一些小便宜,但是人并不坏。我佩服他的精神和对部队的感情,但是我并不同意他的带兵的观点。”

  “在来部队之前,我听一些当过兵的人说过,新兵是最苦最累的。”

  “你怕苦,怕累吗?”

  “不怕!但是怕侮辱,怕人格和尊严受到伤害!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嗯!你这一点我很赞同,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如果过分的看重尊严就会变得自负,不能忍受屈辱就会心胸狭隘,难成大事,做人有时候就得忍辱负重,你说是不是?”

  “这倒也是!”王电觉得有些道理。

  “你来部队有什么想法没有?”陈炳志问。

  “我想考军校。”王电回答。

  “好!有理想。”

  “我父亲也是军人,他在边境保卫战中受了伤,只当到营长就转业了。他一直遗憾没有当了将军。——班长,你怎么不考军校?”

  “我考了,没考上。去年,我在军区大比武中立了三等功,团里要给我提干,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王电很奇怪也很惊讶。

  “因为我想回去建设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很穷,我爹是靠编筐、编笤帚供我念完了高中。后来,我又参军到了部队,是部队让我懂得了不少道理,学到了更多的知识。”陈炳志讲到这里非常的动情,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在颤动。

  “班长,你真了不起!”王电称赞说。

  陈炳志“哼哼”一笑,说:“什么了不起,只是一个很俗的想法,你不会笑我吧?”

  “怎么会呢?我挺佩服你的。”

  “二班长——”连值日员喊道,“指导员让你去写字。”

  “什么字?”

  “板报上的字。”

  陈炳志对王电:“好了,你多帮帮韩东和其他几个训练不行的家伙,最起码要对得起你这个班副的职位呀!”

  王电立正站好说:“是!班长,放心吧!”

  7

  王电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一天肚子特别不舒服,跑了好几趟厕所了。来到部队以后,由于训练和伙食搭配的非常科学合理,他的消化系统也非常好,从来没有出现过闹肚子的现象,不过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忽冷忽热的时候就肚子疼。

  晚上,肚子里像是灌进了气儿似的鼓胀鼓胀的,他直在床上打滚儿。后来不疼了,又想上厕所。解大手必须得去室外的操场边上的旱厕。他捂着肚子,一溜小跑儿去了厕所。

  厕所里是声控电灯。他进去大声咳嗽了一声,灯就亮了。这时,几双眼睛瞪着他,把他刚到腚门的“急事”给吓回去了。

  他看到孙卫国、姚春河正拽着李东刚的衣服。被推在墙上的李东刚喘着粗气。王电被弄糊涂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吗?!”姚春河吼道。

  “我上大厕。”王电回答。

  “滚出去上!”姚春河指着他骂道。

  王电莫名其妙地走了出去,但他并没有走远,他在厕所后面方便完了之后,又在厕所门外听了一会儿。

  “李东刚,你挺横呀!从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横!”这是姚春河的声音。

  “你们几个也配当班长?简直就是部队的败类!给部队丢人!”这是李东刚的声音。

  “以后听话点,班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道不?!”孙卫国说。

  王电听到这里,一脚踹开厕所的门。他又闯了进来。

  “你他妈的找打,是吗?!”姚春河看到王电又骂道。

  “放开李东刚!”王电指着他们两个。

  “王电,你又多管闲事,上次的事咱俩还没完呢,你最好收敛些!”孙卫国警告说。

  “我们是老乡,我不会看到老乡被欺负不管的。亏你们还是班长,尽然做出这种事来!你们要是再不放开他,我可就不客气了!”王电渐渐地走近他们。

  李东刚突然踢出一脚,把姚春河踹倒了,然后迅速的跑到王电这边来。

  他说:“王电,咱们俩教训教训这两个混蛋班长!”

  说完,四个人扭打成一团。

  陈炳志醒了看到王电不在床上,他出来问值日员。值日员告诉他王电去厕所了。陈炳志跑到厕所一看,四个人躺在地上,满身污秽,姚春河的头还流了血。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干什么?”陈炳志喊着,他猜到这里肯定发生了一场殴斗,而且这两个班长是始作俑者。

  “都他妈的给我站起来——”陈炳志踹了一脚厕所的门,门里外晃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陈炳志必须把这件事情上报,因为现在已经严重到不能隐瞒的地步了。

  8

  “岂有此理!”连长吴军怒不可遏,他指着孙卫国和姚春河骂道,“混蛋玩意儿!”

  指导员董文博也横眉怒目:“有这么带兵的吗?你们以为还是几年前呀,打兵骂兵?”

  “必须处分!绝对不能姑息!”吴军狠狠地把拳头擂在桌子上。

  “孙卫国,姚春河是你带的兵,你看看你带的兵,怎么跟你一个德行?这就是你一个老兵为部队做的贡献?这就是你对部队培养你的回报?”董文博说。

  孙卫国无话可说,他没有想到事件会闹到这种地步。往常,他打的兵多了,有谁敢还手?有谁敢上告?可是这一次他彻底败露了。

  “连长,指导员,……我们……我们知道错了!”姚春河后悔地说。

  “是我的带兵方法有问题,我以为打打兵他们也不会反抗,你们也不会知道,而他们也就会乖乖地听话了。”孙卫国说。

  “现在晚了,必须给你点教训,否则不长记性。二班长,你去找司务长把菜窖打开,关他们四个人十五天禁闭!”

  “十五天?”陈炳志一惊。

  “十五天我还嫌少呢?去吧!”吴军又对他们四个人说:“滚吧!”

  孙卫国的一番话让董文博突然大悟。他对吴军说:“连长,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吴军问:“什么问题?”

  “在新形势下,班长的带兵问题。”

  吴军点点头说:“是呀,我们忽略了。一些班长文化水平低,带兵方法简单粗暴。”

  孙卫国说:“不错,虽然部队现在提倡依法带兵,可是有些人却很难从旧的带兵模式中摆脱出来。现在的战士,独生子居多,个性强,以自我为中心,如果管理不当就会走向极端。”

  “指导员,我看得好好搞一搞这方面的教育。”

  “我觉得应该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对班长进行管理方面的教育,二是对战士进行心理和思想上的疏导。”董文博说。

  “好,就这么办!”

  9

  菜窖里黑乎乎地,不过倒是不冷。王电和李东刚被关在了同一个菜室。

  王电说:“痛快!这回可解了气了!让他们再欺负新兵?!”

  李东刚感激地说:“王电,多亏你,要不然我可要被他们打个半死了!”

  王电说:“咱们是老乡吗?别这么客气!”

  李东刚对以前的事有些惭愧,“王电,以前在家的时候,是我不对,我这个人仗势欺人,是该受点惩罚。你能原谅我吗?”

  王电笑笑说:“当然!其实在火车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猜到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

  李东刚笑着伸出手,王电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唉呀,十五天可不好过呀?”李东刚想想说。

  “乐观点嘛,这个地方多好,冬暖夏凉,还不用训练,你不知道这些日子训得我都累死了,我的右腿跑步跑得都肌肉拉伤了,现在还有点疼呢,正好在这里养养。”王电自我解嘲说。

  “也是。这些天我也觉得特别累,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累过。以前在家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尊处优,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不懂事,吃点苦也挺好,能让人明白许多道理。”李东刚默默地说。

  王电在模糊中看看他,笑笑说:“你确实变了很多,你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进步了。”

  “我们都在变化着,随着我们的成长,我们还会改变,并为从前所做的事而后悔。”

  “没有必要后悔。每一个年龄段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做,不管是对是错,后悔都是无济于事的,关键还是要把握好今天。”

  “对了,”王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很想知道,那一天你爸是怎么教训你的。”

  李东刚说:“我在我爸面前一点电都没有,我不敢跟他顶,我从小就生活在他的训斥中,他对我这个儿子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可是,那天,当他说要把我送到部队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股勇气。我之所以有勇气,是因为他说我没有理想。我是有理想的,我对他说我的理想是想当个探险员,去百慕大。哼哼,他当然为我这个理想感到可笑。可是我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发火。后来,我在火车上看到他的信,我才知道,他是为不了解我这个儿子而感到惭愧。可是当我读完信的时候,我心里说,爸你没有必要惭愧,是我没有做好。”

  “我现在对你有一种感觉。”王电说。

  “什么感觉?”李东刚问。

  “相知恨晚的感觉。”王电笑笑说。

  李东刚也笑笑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呀!”

  “那你还想不想去探险?”王电又问。

  李东刚说:“当然想,即使去不了百慕大,我也想去体验一些刺激的事情。”

  王电问:“当兵不刺激吗?”

  李东刚回答:“当兵也很刺激,但这种刺激我不喜欢。我当兵只是尽义务,两年后我肯定会回去。你呢?”

  王电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会尽力一直当下去吧。”

  李东刚说:“为什么说可能?”

  王电说:“我想完成我爸的一个心愿。他想让我当将军。”

  “这也是你的心愿吗?”

  “当然了。即使当不成将军也要当个好兵。”

  “你要是当了军官,可得管管像孙卫国、姚春河这样的班长。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我军队伍里来的。”

  “其实他们也挺可怜的。”王电叹道。

  “可怜?”

  “是呀,我可怜他们,也敬重他们。我听我班长说,孙卫国只是思想偏激了一些,但是他对部队是忠诚的,没有半点私心。”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思想需要改造。”李东刚说。

  王电抬起头,说:“唉——,这里好安静,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也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如果现在有酒的话,我一定和你一醉方休。”

  李东刚打趣说:“等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咱们再煮酒论英雄。”

  10

  第二天,陈鹏宇来给他们送饭。

  王电乐呵呵地对他说:“鹏宇,要不要来试试。哎,你体验不到坐牢的感觉吧?我告诉你,简直是太爽了。我都不想离开这里了。”

  “是呀。”李东刚也说,“陈鹏宇你能不能弄点酒来,我要和王电喝一杯。”

  陈鹏宇真是给弄糊涂了,关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这雅兴。

  “酒?上哪儿弄去呀?现在连里在搞整顿,可严呢?谁也钻不了空子!”陈鹏宇说。

  王电很失望,“哎——,真是小题大做,不就是打个架吗?有什么了不起!搞得神经兮兮的,全连人都不得安宁。”

  “这可不是小事了。新兵连是敏感的时期,每个带兵干部的功绩都会记入全年的工作,如果出现纰漏,就会影响个人的工作成绩,他们能不紧抓吗?你们这件事,没有上报,只有连里知道,如果再发生这种事,连长可就不一定包得住了。”陈鹏宇小心翼翼地说。

  “要整顿只整这些班长就行了呀,事情全是他们挑起来的,谁让他们这么欺负人,何必一人得病全连跟着吃药。”李东刚愤愤不平地说。

  “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呢,唉——”陈鹏宇说,“我去看看我班长。”

  “他们?不用去看他们。”李东刚提到孙卫国和姚春河就气不打一处来。

  “让他去吧,好歹是他的班长。”王电在一旁说。

  11

  新兵二连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思想清洗,旨在涤除存在于一些班长心里的错误观念。起初一些班长还发牢骚说:现在的兵,不能打,不能骂,可怎么带?后来,指导员和连长开导他们说:我们已经习惯了以往的带兵方法,所以一旦改变我们肯定很不适应,没有关系,一切的改变起初的时候都让人无法接受,等这种改变深入人心之后,在人们的心中形成一种固定的思维的时候就好了。

  于是在新兵二连很快形成了一种新的氛围,这种氛围不但使战斗力没有削减,而且提升了全连的势气。连长吴军和指导员董文博非常地高兴,他们没有想到效果会是这样的明显。

  “看来,发生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好处。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也不会对新时期的带兵问题这么关注。”吴军说。

  董文博说:“是呀!凡事有利有弊,暴露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不过,以后我们最好不要等到问题暴露的时候再解决。”

  “嗯。要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的状态。呵呵——”吴军说。

  “下一步,就要让他们四个认识到错误,并且冰释前嫌。”董文博想想说。

  吴军说:“嗯。那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本想把孙卫国和姚春河给弄回老连队,再换两个人来。”

  董文博说:“孙卫国和姚春河这两个人能力还是比较强的,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这不是他们的责任,是我们的疏忽了。”

  吴军笑笑说:“指导员,还是你想的周全,在这方面我比不了你呀!你的心理战术能让部队不战而屈人之兵。”

  董文博也笑道:“我哪有那本事?我也是现学现卖,孙子兵法上说: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古人的这种带兵之法,到现代依然适用。”

  过了一个星期,四个人又被叫到了连部。

  “朝令夕改,是打仗最忌讳的事情。要不是指导员给你们求情,我非得再关你们一段时间,让你们好好地反省!可是,通过这件事,我们觉得作为连长指导员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就先关你们一个星期,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再发生此类事件,我决不轻饶!特别是你们两个班长,你看看成什么样子,还有一点班长样吗?”他又指着王电和李东刚说,“你们两个也不简单呀!新兵没有新兵样儿。”吴军手里夹着一支烟,在他们面前来回的走着,袅袅的烟气缭绕在他的指尖。

  “孙卫国、姚春河,你们明天中午来找我,我给你们讲讲这几天的教育。”又对王电和李东刚说,“你们两个晚上来找我。”

  “是——”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希望看到你们四人合好如初。”

  孙卫国先说:“两位新同志,是我这个班长没有做好,我向你们道歉!”

  “我也没有做好,我向你们道歉!”姚春河也说。

  王电和李东刚说:“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

  吴军不耐烦地说:“行了,滚吧,回去好好洗洗。”

  12

  王电和李东刚成了好朋友。

  王电很欣慰这件事情能让他还有所收获。现在他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一切又都进入了常规,每天训练、吃饭、睡觉,生活被安排地非常充实有规律,只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少了,他只有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能思考一些事情。

  一天他收到了袁小玲的来信。

  王电哥:

  你好像走了很久,在我的眼前还经常浮现出你走时的情景。有时,我真不能相信你离开了我,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我时常想我们小时候,在水塘里玩陀螺,运河里抓鱼,草丛里捉麻雀,你带着我和石头,我们三个是那么的快乐,无忧无虑。可是,我们长大了,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我真不想长大,长大了会有太多的想法,会产生令人痛苦的情感。

  王电哥,我现在仍住在你家,前几天,我爸来看我要我回去,我没有答应他,我是不敢回去呀!看到他一天天的苍老,枯瘦的身子还没有一棵草有精神,我的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他的所作所为真得令我非常的失望,我已经不再对那个家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王电哥,我没有再去上学,现在和你哥王雷在镇上卖衣服。石头也没去,他经常来找我,前天他来,对我说在D州的建筑工地上又找了一份工作,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他妈身体有病,他得挣钱养家。他说他不像你有抱负、有前途,他的命运并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唉——现实往往能穿透人的梦想。

  王电哥,你在部队还好吗?不要担心家里,也不要担心我。我好好的。你多保重!

  小玲 年月日

  王电不能入眠。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咔咔”作响。

  星期天,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李东刚和王电洗完衣服,一起去俱乐部下象棋。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李东刚看到王电举棋不定的样子问道。

  “没有呀?”王电勉强笑笑说,“我在寻思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得了吧?从一来你就闷闷不乐,好像我欠你钱似的。”李东刚说。

  王电说:“昨天,我收到了袁小玲的来信。”

  李东刚问:“袁小玲?”

  王电说:“袁小玲你不会不记得吧?”

  “当然记得!怎么能忘呢?就是她让咱俩成为敌人,又成为朋友的嘛!她怎么了?她要是在家受人欺负了告诉我,我一个电话叫我那帮哥们儿搞定!”

  “没事儿!只是有些担心她!她可是个苦命的女孩儿,娘死的早,又摊上一个没有人性的爹。哎——,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感情特好!”王电拿起一个棋落定说。

  李东刚先是一愣,后又提起一子儿,转危为安。

  “你们是不是相好了?”李东刚笑着问。

  “我走的时候,说回去要娶他。”

  李东刚说:“那就是相好了,哎——,你可真有福呀,袁小玲可是个美人胚子呀!”

  王电面有不悦,“你再说,我不跟你下了。”

  李东刚忙道歉说:“别,别,别这样吗,开个玩笑。”

  而王电却真没有心情和他下了。他回到班里给袁小玲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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