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远方来者2017-11-03 20:4111,109

  第六章

  1

  陈炳志和孙卫国坐在树下。孙卫国看着陈炳志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安慰他。陈炳志轻声问孙卫国有烟没有。孙卫国说,你不是不抽烟吗?陈炳志说,有,赶紧给一支。孙卫国给他一支烟,给他点着。

  陈炳志吸了一口,咳嗽起来,他问:“什么烟?劲儿这么大。”

  孙卫国说:“我还能抽什么好烟呀,怎么样受不了吧?”

  陈炳志瞥了他一眼说:“什么受不了?还没有我受不了的事情。”

  孙卫国说:“好呀,那韩东这件事儿你也能受了。二连自建连以来第一个逃兵,而且还出现在你班。”

  陈炳志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我正为这事儿闹心呀?”

  孙卫国笑笑说:“我提这事儿,是让你勇敢地面对。”

  陈炳志说:“我面对了。”

  孙卫国叹息一声说:“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陈炳志说:“肯定有,这还用说吗?一出事儿,什么帽子都能扣你头上,什么政治教育没做好啦,战士思想没有及时了解啦。”又说,“最近,总是感觉没精神,浑身乏力,好像所有的力量全使完了。”

  孙卫国说:“你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正说着,王电跑来找陈炳志,说连长叫他。

  陈炳志缓缓地站起来,眼前一阵黑,身体晃了晃。他两手捏了捏太阳穴向连部走去。

  2

  吴军对陈炳志说:“一班长,你跟我去趟A市。”

  陈炳志问:“找着韩东了?”

  吴军说:“保卫股张股长已经和A市公安局的李副局长说了具体情况,他们已经在全市各个出口布置了警力。刚才接到张股长电话,说公安局那边有了新情况,让我们去一下。”

  陈炳志说:“好。我先回下班里,给他们交代一下。”

  陈炳志回到班里说要和连长出去。

  王电忙问:“是不是韩东找到了?”

  陈炳志说:“不知道。”

  “班长,我也去吧。如果找到了他他不回来,我可以说服他。”

  “你?”陈炳志有些疑虑。

  “是。”

  陈炳志想了一会儿,说:“你跟我来,我跟连长说说。”

  吴军看陈炳志领着王电来了,便问:“你领王电来干吗?”

  陈炳志说:“王电说要是韩东不回来,他能说服他。”

  吴军问:“你能说服他?你凭什么说服他?”

  王电说:“凭我们的战友之情,我相信他还是很注重这份情谊的。”

  吴军说:“好吧。”

  3

  张股长带领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排战士在公安局等着吴军。吴军迎上去和他们一一握手。

  “张股长,有什么情况?”

  “还是让刑警队的王队长给你讲讲情况吧?”李副局长说。

  王队长说:“据我们从近一个星期A市连续发生的入室盗窃案来分析,案犯很有可能就是你们的战士韩东。”

  “有什么证据?”吴军问。

  “首先,这犯罪分子肯定是身怀绝技的人,蹬梁上柱来去自如,”说着,他拿出一张照片,“这个照片就是犯罪现场,从这个照片来看,这是在八层楼,而犯罪分子却轻而易举的顺着排水管道爬了上去;还有这张,都是一样的伎俩。”

  吴军还是不肯相信,他说:“这也不能说明就是韩东呀?”

  张股长说:“吴连长,你别着急,王队长还没有讲完。”

  王队长又拿出一张犯罪分子的照片,说:“这是景南小区的地下车场监视器上拍下来的。”说着,递给吴军。

  吴军一看正是韩东。

  王队长接着说:“由于景南小区的开发商在小区的许多部位都安装的监视器,所以犯罪分子没有发觉,犯罪分子显然不是从正门进的小区,而且他们手里都有一把万能钥匙,用这把钥匙可以很轻松的把汽车的后备箱打开。”

  陈炳志和王电也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韩东穿着一身的黑色的皮衣,正站在一辆汽车后备箱前东张西望。

  “这个混蛋!不做军人做强盗!真是军人的奇耻大辱!”吴军咬着牙说。

  “那现在他在什么地方?”吴军又问。

  “这个还没有查到,不过我们已经全城进行搜捕了。”

  李副局长说:“等我们查到我再通知你们,他是军人得由你们来处理。”他看到吴军气愤的样子叹气说,“现在的兵不好带呀?”

  张股长说:“可不是吗?在家都是父母的掌中宝心头肉,哪吃过一点儿苦,而且自我意识很强,适应环境的能力差,这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阻碍。”

  李副局长说:“这要是我当兵的时候,那份苦他们更吃不了了。”

  张股长笑笑伸出手说:“是呀。好了,谢谢李局长,希望我们通力合作尽快把这件事儿办完。”

  李副局和张股长、吴军握了握手。

  4

  韩东没有想到他自己走到这一步。当然,这都是他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他忽然想起了在部队的日子,他现在才发现那段日子人生当中最有意义最值得回忆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离开部队的那一天起,他已经抛弃了部队,而部队也再也不会重新接受他了。就凭他现在犯下的罪过,都可以上军事法庭了。

  “大哥,你看这段日子咱们的收获不小呀?”

  韩东吸了口烟,又吐出,烟气在空中缭绕,一会儿渐渐地消失了。

  “大哥,明天再上哪里去做?”

  韩东不说话。

  “大哥,去美达购物广场吧,那里车多,肯定会收获更多。”

  韩东瞥了他们一眼,他觉得他们是那么的卑劣,难道自己也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他想。

  “先不用做了,连续作案会给警察留下线索。”韩东惊异自己怎么会突然懂得这么多。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好。先停两天也行。”

  “我们得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韩东想了想说。

  “离开?去哪里?”

  “反正不能在这里了,我们的目标已经暴露,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韩东对一个痞子说,“尖头,你想想办法,我们要尽快离开。”

  “大哥,我倒是有个地方。”一个痞子说。

  “什么地方?”

  “草原?我们去草原。那里人少,不会有发现我们的。”

  韩东说:“草原?好。尖头,你去弄辆车,越破越好,这样不会被人发觉,要货车。”

  尖头说:“这好办。我去旧车收购市场看看。”

  韩东倚在墙角,看着头顶的烟气慢慢地消失。

  5

  王电没有想到韩东会逃离部队,而且成了一名盗窃犯,王电既替韩东担心又感到耻辱。他自言自语:“为什么昨天还是个军人,今天倒成了盗窃犯呢?人的身份真是变得太快了,真是难以想象。”

  连里组织打靶。王电趴在地上,怎么瞄也瞄不准,最后竟然脱靶,一枪没重。

  班长陈炳志急了:“王电!你怎么搞的?一枪没重!想什么呢?浪费子弹呀!”

  王电无精打采地说:“对不起,班长,我走神儿了。”

  李东刚过来解围说:“班长,可能是韩东的事儿对他打击太大了。我了解他,他太在乎和韩东的战友之情了。”

  陈炳志说:“王电,我知道你和韩东的感情很好,可是不能影响训练呀!你这样会直接影响咱们班的成绩。”

  王电问:“班长,韩东会被判刑吗?”

  陈炳志说:“不清楚,应该会吧?他私自逃离部队,又在地方盗窃,这罪肯定不小。”

  陈鹏宇在一旁自责说:“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及时告诉连长韩东拿了毒犯的钱,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陈炳志对陈鹏宇说:“你觉得现在说这样的话还用吗?”

  “一班长——”连长吴军喊道。

  陈炳志快步跑了过去。

  “王电怎么回事儿?”吴军问。

  陈炳志说:“没……没什么。王电,他今天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不舒服别来打靶呀,这么多子弹居然一枪没中,这不浪费子弹吗?”又问,“是不是韩东的事儿,对他有影响。”

  “我没想到王电还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他可能一时还接受不了韩东一夜之间变成了盗窃犯。”又说,“连长,韩东的父母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他们了,得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呀?”吴军叹息道。

  “这件事情对其他的战士或多或少的也会产生影响。”陈炳志说。

  “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你的职责就是把训练搞好,你们班现在的成绩可下降了啊。是不是你的情绪也不稳定了?”

  “二连自建连以来第一个逃兵在我们班,我的心情能好的了吗?我就要复员了,却弄了个晚节不保,我这心里不好受呀?”

  “陈炳志,你是个好兵,是个好班长,平常我从来没有以上下级的关系来要求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每件事都做的很好。这件事你不要自责,要说责任,我也有,不过关键还是在他自己。”

  陈炳志说:“连长,韩东会不会判刑。”

  吴军说:“不好说,好了,你去训练吧,好好说说王电。”

  6

  韩东的父母接到部队的电话就赶来了。他们一到部队就追问韩东的消息。

  吴军和董文博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们。

  韩东的父亲自责说:“唉——,都怪我们一直惯着他,在家的时候他一天到晚都泡在网吧里,我这才把他送到部队来,想让他煅炼煅炼,改一改他的坏毛病,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当逃兵。唉——,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韩东的母亲哽咽着说:“再不争气也是你儿子,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让他当兵,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儿子成了盗窃犯,你趁心了?”

  韩东的父亲看了她一眼说:“唉呀,都是你惯的,你还有脸说。你看他在家在学校干的那些事儿,我都没脸见人,就是你一味地惯着他。”

  韩东的父母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埋怨着。吴军和董文博一看他们这个样子,心里对韩东走到今天这步也就不奇怪了。

  董文博说:“韩东父母呀,韩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都很难过,可是这也无济于事呀,现在呢是尽快的找到他。”

  韩东母亲责怪说:“你们也有责任,我们家韩东在家的时候虽然有一些坏毛病,但不至于去偷东西,没想到到了部队之后反成了盗窃犯。”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这关人家什么事儿呀,人家帮你管儿子还能管得住他当逃兵当盗窃犯呀?”韩东的父亲斥责说。

  董文博和吴军默然不语。

  韩东父亲说:“首长,让你们见笑了,这些年我们都忙着赚钱了,疏于对孩子严加管教,本想把他弄到部队,让部队好好管管他,可是他不争气。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也无话可说,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董文博说:“你们也不要着急,韩东现在还不知所踪,等有了消息我们再通知你们。韩东虽然犯了罪,但是罪不致死,只要好好的接受改造,认真地悔悟,还是会有美好的未来的。你们做父母的在这个时候不是抛弃他,而是要帮助他。”董文博又叹息道,“确实,韩东母亲说得也对,作为韩东的领导,我们也有责任,没有把他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军人,反倒……,唉——,我们也很惭愧……”

  吴军说:“你们先在招待所住下来,一有消息我们就通知你们,怎么样?”

  韩东父亲惭愧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7

  韩东的事情牵扯到吴军、董文博乃至团里的大部分精力。以前这个团也曾发生过逃兵事件,但是逃兵到地方上聚伙儿犯罪还是头一次。杜长缨和肖剑平也为此非常头疼,他们严令保卫股、一营和二连一定要把韩东给抓回来,一定要严办!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这么久了,还没有发现韩东的藏身之地,这也让吴军心急如焚。

  突然有一天,吴军又接到保卫股的电话,让他去一趟A市公安局,说是韩东有消息了。

  吴军又喜又惊,叫上陈炳志、王电还有韩东的父母又去了A市。

  吴军对王电说:“王电,你的责任是照顾好韩东的父母,别让他们见到韩东之后过分的激动。”

  王电点点头。

  到了公安局,保卫股的张股长也到了。

  吴军忙问:“韩东在什么地方?”

  韩东的父母也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儿子在哪儿?”

  这时,李副局长带领队伍正准备出发。

  张股长说:“韩东现在一个渔村,他挟持了一个小孩儿,现在正和武警对峙呢?!”

  韩东父母大呼:“唉呀,这可怎么得了。”

  李副局长从车里探出头来说:“张股长,你们的车紧跟着我们。”

  张股长说:“好!”又对吴军说,“老吴,你们的车跟着我们,照顾好韩东的父母。”

  张股长带着几个警卫兵上了车。

  8

  能听见大海的声音了,还有海鸥在鸣叫,海上荡着一两只渔船,在大海中出没风波,这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就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的一个大坝上,韩东和他手下的几个小痞子正挟持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是来大坝里捉鱼的,他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他哇哇地哭着,喊着妈妈。

  王队长朝他们发出警告:“韩东,你已经被包围了,投降吧——”

  韩东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刀,恶狠狠地说:“都别动!你们再动一动,我就杀了这小孩儿——”

  王队长担心人质的安全,便妥协说:“韩东,你有什么条件说出来,不要伤害人质——”

  韩东喊道:“你们的人都放下枪,然后离开,让我们走——”

  王队长奉劝地喊道:“韩东,你以前也是名军人,你不觉得你现在成了一个魔鬼了吗?你离开部队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堕落成这个样子,我真替你感到耻辱——”

  韩东听完心有些慌了,刀子离小孩儿的脖子远了一点儿,但马上又回到了原位。

  “少给我来攻心战,我现在只想离开,只想离开这个地方,赶紧给我准备一辆车——”

  这时,韩东的父母从车上跑下来,踉跄着跑了过来。

  韩东的母亲哭着喊:“韩东,我是你妈呀,赶紧放了那个孩子——”

  韩东一看母亲哭喊着,心不由一紧。

  韩东的父亲骂道:“韩东,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们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你赶紧放了人质,投案自首吧——”

  韩东的几个小痞子一个劲地说:“大哥,不能自首呀,一自首全完了。”

  韩东的心很乱,他骂道:“他妈的!你们给我住口!”

  半天,韩东哭着说:“爸妈,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我已经犯下了大罪,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韩东的母亲哭着说:“韩东呀,你怎么这么傻呀,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韩东说:“妈——,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步啊——,可是,我……我的心完全乱了,乱了——”

  韩东的父亲低下头自言自语,失望地说:“早知道你会有今天,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当兵,应该直接送监狱!”

  王电走了过来,冲着韩东喊:“韩东,我相信你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相信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你情愿做的。看看这里吧,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的战友他们都在看着你,他们觉得你还是一个军人,他们在等你回去,你想让他们对你彻底绝望吗?韩东,既然你有胆量做了,为什么没有胆量面对,难道你还想一直错下去吗?我知道,别看你平时话很多,其实你是一个内心非常孤独,非常脆弱的人,你总是在人前掩饰你的这种性格,以融入到我们中间来,这说明你还是非常在乎我们之间的友谊的,难道你想看到这种友谊,这种战友之情在这一瞬间消失吗?”

  韩东的手在颤抖,眼里含着泪水。

  陈炳志也走过来冲他喊道:“韩东,我是班长。王电说得对,我们大家都在等你回去,我们并没有另眼看你,从你离开部队的那一天起我们班的每一名战友都在担心着你,你难道想辜负我们的期望,辜负你父母的期望吗?”

  吴军也喊道:“韩东,你这个逃兵,你这个懦夫,你不像我带的兵,更不像个军人、战士,你竟然挟持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儿,你这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来挟持我?”

  韩东看着一双双眼睛,那眼中充满了期待、责备、失望、伤心、痛苦。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种温暖,可是他已经没有资格来享受这种温暖了,他的内心已经被内疚、痛苦包围。

  “你们不要试图来说服我了,爸妈,我对不起你们,不能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赶快给我们准备一辆车——”韩东继续吼道。

  王电一看韩东并没有被感化,反而似乎变本加厉了,心里不安起来。

  王电来到据枪瞄准的警卫兵前接过他手里的枪。

  “快点!别让我等急了!”韩东又喊。

  韩东的父亲喊道:“韩东!你是想让我和你妈气死呀!”

  王队长一招手,一个警员开过来一辆车。

  王队长喊:“韩东,车开过来了。”

  韩东说:“你们都撤回出去!”

  王队长又命令部队往回撤。

  王电在一块石头后面。

  韩东早就看到了王电。

  韩东挟持着小男孩儿走下大坝。小男孩子抽噎着。韩东大声对他们吼着:“让开!”小男孩哭得没了气,昏倒了。这时所有人又都拥了上来,韩东失去了理智似地举起刀子就要捅那个孩子。

  “啪——”一声枪响。韩东捂住胸口,刀子掉下了大坝。他用仅有的最后一点力气冲王电喊:“王电——,你这一枪打得可真准——”说完从坝上摔了下来。

  那几个小痞子吓得都举手投降了。

  韩东的父母跑过去。韩东已经死了。

  9

  “什么?王电把韩东打死了?”杜长缨不敢相信。

  吴军点点头,轻声说:“是!”

  杜长缨叹了口气,说:“唉——,好好安慰一下韩东的父母。”

  吴军说:“是!”

  韩东的父母走了,是带着韩东的骨灰走的。走的时候,韩东的母亲眼睛都哭肿了。

  10

  王电的心里充满了悔恨,那一枪是他打的,是他亲手打死了自己的战友。

  王电从此一摸枪手就发抖。他一看到枪就想到韩东从大坝上摔下来的情景,他的心就一紧。他对李东刚说:“我亲手杀死了韩东,我是个罪人。

  李东刚说:“这不怪你,是韩东咎由自取。”王电说:“不,他不应该死的。”李东刚说:“即使他不死,也会坐牢。”王电说:“在我开枪的那一刻,我感觉枪声特别大,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那时,我只是担心那个小男孩儿,我生怕他被韩东吓坏了。”李东刚说:“真的不怪你,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 王电说:“从韩东的死时的眼神中,我看出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就是想让我打死他。”李东刚说:“如果哪一天我也犯了罪,你就朝我开枪,死在你的枪下不后悔。”王电马上说:“不要做这种假设。”又说,“我不会再摸枪了。”李东刚说:“怎么可能?”王电说:“怎么没有可能?”李东刚说:“当兵怎么可能不摸枪?”王电说:“我要去喂猪。”李东刚疑惑:“喂猪?你一个训练尖兵去喂猪?谁让你去的?”王电说:“饲养员王班长马上要复员了,连里要选一名饲养员,我已经向连长报了名。”李东刚说:“报了名,他也不会同意的。” 王电说:“可他已经同意了。”李东刚问:“你可要想清楚呀?”王电说:“我想清楚了。一来可以平复一下我的心情,二来我也有时间复习文化课,以备明年的考试。”

  11

  陈炳志就要复员了。他拍拍孙卫国的肩膀说:“卫国,咱们一块当的兵,现在我就要走了,你转了三期士官,唉呀,时间可真快呀,八年了——”

  孙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说:“老陈,送给你。”陈炳志接过来一看,笑着问:“这得不少钱吧?”孙卫国笑笑说:“别提钱,提钱就俗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陈炳志不客气地戴在手腕上:“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到家里看到它就想起你来了,就想起我们一起摸爬滚打的日子来了。

  “唉——,那真是一段难忘的岁月——” 他们走到单杠下。孙卫国笑着问:“老陈,还记得刚当新兵的时候吗?我单杠一练习一个也拉不了,班长就罚我在上面吊着,一吊就是半个多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你就过来提着我的裤腿儿,往上托我。” 陈炳志说:“谁让你那么笨呢?”孙卫国往上一跳抓住单杠做了起来。做完了跳下来,呼哧着说:“老陈,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你让我明白许多道理。”陈炳志笑笑说:“我能让你明白什么道理?”

  孙卫国说:“你让我明白带兵是一门学问,这门学问不是用文字和言语来表达的,而是用心,用行动。”他接着说:“你让我很惭愧,带兵这么多年我总是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怎样把兵带好,所以我总是落在你的后面。”陈炳志说:“刚当兵的时候,新兵连指导员说过一句话让我一辈子都记得,他说,班长是军中之母。既然是军中之母,就得有个做母亲的样子。唉呀,当班长这些年让我也学到了不少,我想这些东西到地方上也会有用处的,不管什么工作,不管与什么人接触,只要用心,就会赢得尊重。唉呀,只可惜,我没有站好最后一班岗,我带的兵里居然冒出了一个罪犯?唉——”

  孙卫国安慰他说:“别再想了,事情过去了。”又问,“你回去有什么打算?”陈炳志说:“还没想好,不过一切还得从头开始。”孙卫国说:“肯定会有困难。”陈炳志:“嗯。我早已经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夜很宁静。只有两个人谈话的声音。

  12

  当王电向连长申请当饲养员的时候,吴军当即表示不同意。吴军说让一个训练尖子去喂猪,这么赔本儿的买卖,我不做。王电你也不要想。你不要忘记你是一名军人,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勇敢的面对。你这算什么,你这是逃避你知道吗?你要这样你跟韩东没什么区别?

  董文博想说,老吴,你说重了啊!但是他没说。等吴军气下来了,董文博说:“这样吧,老吴,我看王电的状态确实应该调整一下,毕竟韩东的事儿对他的打击很大。就让他先干着,等新兵下了连,我们再换人。怎么样?”

  吴军说:“就这样吧!”随后又说,“我瞧不上你,知道吗,王电。”

  董文博说:“你去找司务长,就说你接王宏祥的班儿,去吧!”

  王电沮丧地出了连部。

  董文博笑着对吴军说:“老吴呀,你这脾气也太怪了吧?”

  吴军说:“我就是想刺激刺激他,让他快点摆脱阴影。我还等着他给我参加大比武呢!”

  王电接手了饲养员的工作。老饲养员王宏祥在教了他几天之后便退居二线,只等着复员了。王电每天喂完猪就看书,书看累就去跑步。

  王电又掏出父亲给他的那个弹壳。他看着光滑的壳面,映出微弱的光芒。父亲说它承载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王电却在日记上写下:我听到它在哭喊,这一枚小小的弹壳,失去了灵魂,只留下空洞的躯体。

  陈炳志来找王电,看到王电正在烧猪食。

  陈炳志也不再担任班长职务,现在一班班长由李东刚代理。

  王电看到陈炳志来,说:“班长来了。”

  陈炳志问:“怎么样?还习惯吧?王宏祥下班排了?”

  王电说:“还行。王班长下班排了,不快要复员了嘛。”

  陈炳志点点头:“嗯。”

  王电把猪食倒到猪槽里,来和陈炳志说话。

  王电:“班长,是不是韩东的事儿让你转不了三期?”

  陈炳志苦笑:“不是。是我不想干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回家建设我的家乡。”

  王电:“班长,我真舍不得你。”

  陈炳志说:“有聚有散,缘起缘灭,这也是自然规律,我们也不必太过感伤。”

  王电语重心长地说:“谢谢你班长。”

  陈炳志说:“谢什么。王电,记住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父母兄弟还有一种情谊比任何情谊都要坚固,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托付生命,这就是战友之情。我们虽然就要分开了,可是我们彼此都会记得那些在一起的日子,在那段日子里我们一起成长,一起战斗,一起经历生死的考验。”

  王电沉重地点着头。

  陈炳志接着说:“王电,你是不是还在为韩东的事儿而耿耿于怀?”

  王电说:“偶尔还会想起。”

  陈炳志说:“是呀。他也是我们的战友,他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感到非常的痛惜,心里难受是正常的,不过不要成为你的负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特别是在部队,你不是还要考军校吗?如果一直被这件事所牵附,肯定会有影响。”

  王电说:“我已经好了,前天摸枪手也不抖了。”

  陈炳志:“这就好。作为一个军人,心理素质至关重要。”

  “班长,我能给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吗?”王电犹豫地问。

  “当然,闹了半天你都没给我说心里话呀?”陈炳志笑着问。

  王电解释说:“不……不是,我的心里一直很矛盾,有时候觉得军人是一种非常高尚光荣的职业,以时候又觉得军人无非就是一个合法的杀人集团,你说是不是我的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陈炳志笑着问:“王电,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知道吗?”

  王电说:“我连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搞不清楚。”

  陈炳志笑着说:“你这个人呀,有时候很坚强,有时候很脆弱,坚强的时候呢,认为自己非常的光荣;脆弱的时候呢,又非常的敏感,就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我说的对吗?”

  王电说:“对。我就是这样。”

  陈炳志说:“其实,你这种心情我也有过。要知道,人的这一生都在思考存在的意义这个问题,可是人本身有意义吗?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人的存在本身是没有意义的,除非有了目标,而一切的目标又都是盲目的,除非有了激励,而一切的激励又都是虚伪的,除非有了爱。当然这些都是一些哲理比较深的东西,但它让人懂得只要有了爱人才有意义。只要有了爱,不合理的会变得合理,不正确的会变成正确,就像你把部队认为是一个合法的杀人集团一样,如果是完全的血腥和杀戮那它就是毫无意义的,而有了爱呢,它就是有意义的。”

  王电似乎懂了。

  陈炳志接着说:“关键是你自己,只要你的心中充满爱,你才觉得有意义。”

  王电不觉佩服起陈炳志来:“班长,你懂得可真多。”

  陈炳志说:“多看些书,会让你解开一些矛盾的问题。”

  13

  陈炳志等一些复员老兵戴上了大红花。这是部队里充满伤感和悲壮的日子。墙上和树上贴着一些欢送老兵的标语,送兵的车上也贴着“光荣退伍”的大字。整个营区都笼罩着一股离别前的悲伤的气氛。

  二连的连史馆里。在所有二连牺牲的革命先烈的遗像前,全连人员肃穆而立。复员老兵站在前面。

  董文博发言说:“同志们,很快我们的老兵同志就要退伍了,在退伍之前我们按照我连的传统要和我们的革命先烈们告个别。我们要向他们表决心,要向他们发誓既使回到地方也不改军人的本色,始终以军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吴军在队伍旁边喊了一声:“向革命先烈,敬——礼——”

  所有人“刷”的一声。

  14

  老兵们上了车。陈炳志向车下的战友招手,眼里含着泪水。

  车下。吴军又喊道:“向复员老兵,敬——礼——”

  此时,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只有这个庄严的军礼才能表达一切。

  李东刚对王电说:“明年该轮到送我了。”

  “说不定,我送不了你了。”

  “为什么?”

  “我明年考军校,没准还要去上学呢?”

  “还惦记你那军校呢?就是上军校,也得来送我。”

  陈鹏宇在旁边乐道:“你自己走吧。我也要去上军校了。”

  李东刚没好气地说:“重利轻友。”

  王电沉默了。

  陈鹏宇叹息道:“我怎么感觉咱们才刚到部队呀?”

  李东刚也说:“是呀,我感觉刚刚和王电蹲完菜窖。”

  王电说:“那咱再去蹲一回?找一找当时的感觉?”

  李东刚说:“好呀。不过这回咱得把酒带上。”

  15

  送别的队伍解散了。孙卫国却还依依不舍的站在那里。姚春河过去说:“班长,回去吧。”孙卫国“哦”了一声说:“你先回去吧!我四处走走。”

  王电走过来:“孙班长。”

  孙卫国回头看看是他,说:“是王电呀!你班长走了。唉——,我们在一块儿呆了八年,就这么走了。”

  王电看着他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我们迟早也得走。”

  孙卫国看着他,说:“王电,还恨我吗?”

  王电笑笑说:“为什么要恨你?上次抓毒犯要不是你,那两个毒犯早跑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是吗?你班长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合格的班长。”孙卫国由衷地说。

  “是呀。我挺佩服他的。”

  “好了。回去吧,再看也回不来了。走。”孙卫国拍了拍王电的肩膀。

  天空飘起了雪花。王电漫步在雪中,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好久没有袁小玲的消息了,自从上次给她回了一封信之后,就再也没和她联系过。王电给家里打电话,他想让袁小玲再去上学。可是,王鹏烈告诉他袁小玲和石头一起去城里打工了。

  王电感到父亲的声音有点不大对劲儿,再说即使袁小玲去打工也能给他写信呀?可是为什么信也不写了呢?王电明显地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又不想胡乱猜测,因为越是猜测他越是感到不安。

  远处的山上的一片白茫茫景色,大海没有了狂啸的声音,只有一片片的雪花安静地落下。王电奔跑起来,他要打破这样的安静。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以及他飞奔的脚步打乱了雪花飘荡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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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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