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逸的手术定在了周三,他是不想那么快的动手术,田欣楠知道他是因为害怕,再也走不下手术台,可是联合会诊后,医生给出的答案是,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随时都有可能扩散,到时候恐怕连手术都变得没有意义。
“楠楠,我想出去走走。”
明天就要手术了,田欣楠知道他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精神病院,盛天逸有些紧张,不知道田欣楠看到江玉茵会不会激动,宋玉珍的死永远都是他们心中摸不起的伤。
田欣楠握着他的大手,轻笑着摇了摇头。
江玉茵还是不见他们,盛天逸只好隔着门板说道,“妈,美国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所以我可能要离开A市很久……”
江玉茵仍旧背对着门口坐着,始终不肯见任何人,她还是无法面对自己。
“妈,好好照顾自己……”
田欣楠陪着盛天逸站了很久,才离开,可是始终是没有见到江玉茵。
从江玉茵那离开,盛天逸就直接要回医院,田欣楠以为他会见见盛决。
“回医院。”盛天逸清冷的嗓音仍旧带着怨怼,视线看向窗外,他以为他早晚有一天可以原谅盛决,可是原来不是的,每见一次江玉茵,他对盛决的恨就加深一分。
看着苦了一辈子的母亲,年过半百仍旧要过的如此折磨,他就无法原谅盛决。
田欣楠看着车,甚至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萧瑟和孤寂。
她知道他没有办法原谅盛决,那他……是否也无法原谅她的妈妈呢。
盛天逸的兄弟白天都在病房里陪着他,直到傍晚才离开,自觉地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房间里的气压比较低,虽然他们都极力的想要缓和着气氛,可是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真正的笑出来,田欣楠忍不住心慌,就连信信好像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一整天就赖在盛天逸的怀里,好像也想要和他多点时间相处。
直到晚上,秦绾都没有出现,这倒是让田欣楠有些意外。
虽然秦绾做了那么多的事,但是她始终不相信秦绾对盛天逸没有爱,只是这份爱来的不深,起码没有她爱自己更深。
田欣楠最后还是通知了盛决,毕竟是亲生父子,或许现在彼此之间还有心结没有解开,可是如果不见变成永隔的话,他们彼此间都会有遗憾。
想到或许会永隔,田欣楠的心就止不住的战栗,她靠在病房外的墙上,默默的流泪。
她一直装着无所谓,每天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和他斗嘴说笑,可是她的心一直都很恐慌,她是真的真的好害怕,她甚至有种冲动,不想让他手术了,如果不手术,起码她后天肯定还会见到他,可是一旦……
田欣楠的身子有些发软,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靠着墙,身子一点点的滑下去,将头埋在了双膝里,闷闷的流泪,不敢哭出声。
身子一紧,她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田欣楠身子一颤,连忙擦掉眼泪,睁着如兔子般红肿的双眼哽咽的说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早点睡吗?快回去。”
粗粝的指腹轻刮着她的眼角,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沉醉的犹如绵延的情话,“我的宝贝在外面偷偷的哭,我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呜……”田欣楠终于控制不住的抽泣出声,扑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的颈项,“天逸,你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盛天逸轻笑着,眼眶有些发涩,“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田欣楠坚定的说着,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走吧,早点睡,要养足精神。”
第二天,盛天逸快进手术室了,盛决还没有来,田欣楠有些焦急,拿着电话想出去问问怎么回事,却没想到,盛决早就已经来了,他靠在外面的墙上,浑浊的眼睛满是晶莹,他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可是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他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田欣楠看着眼前的男人,再也没有过去的意气风发,苍老的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护士来推着盛天逸出来,他看到身子僵硬的父亲,盛决上前,颤抖的手犹豫了半天才握住盛天逸的,“儿子,爸来陪着你!”
手术室外,田欣楠,信信,所有的人都来了。
“别忘了,你昨晚答应我的话,可不能食言哦。”田欣楠颤声的说道。
“不会,我还没有将你重新娶回家呢,我不会甘心……”
按照规定是可以允许一个家属跟着进去,田欣楠想要跟着进去,可是盛天逸说不用,就让她和儿子在外面等着,他一定会出来。
看着盛天逸被推进手术室,田欣楠最后一点勇气也用光了,身子一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信信强忍着眼泪,其实他并不是很懂这些,他只是知道爹地要做手术而且很有可能就像外婆一样再也出不来。
可是他之前答应过爹地,不能哭,要帮着爹地照顾妈咪。
小家伙搂着田欣楠的腰,仰着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妈咪不哭,我们要相信爹地,爹地答应过我们会平安出来的,就一定会平安出来。”
肉呼呼的小手笨拙的给她拭着泪,田欣楠感动的将儿子搂在怀里,她这个做妈咪的真是没用,这个时候竟然要让五岁的儿子来安慰自己。
“妈咪不哭,妈咪也相信,你爹地一定会平安出来。”
寂静的走廊里没有一点声音,每个人都占据着一角安静的等待。
突兀的铃声这时却响了起来,凌佑蹙眉接起,当听到手下汇报上来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电话挂断,凌佑给裴骏使了个眼色,走到走廊的拐弯处,不一会匆忙的上来两个手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竟是那天秦绾大闹病房的事,照片选取的是秦绾给田欣楠下跪的瞬间。
新闻上的秦绾就是个小三趁虚而入家庭破碎的可怜女人,而田欣楠自然就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可耻的小三。
紧接着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就是盛天逸的病情,甚至将他今天手术的事都刊登了出来,脑癌是个什么概念,任何人都知道,外面顿是掀起惊涛骇浪,股民也开始惊慌,纷纷想要抛售盛氏的股票……
***
医院的外面已经在消息散播出去的第一时间聚集了记者,都想获得一手资料,都在等待着手术的结果。
“他妈的!”凌佑将手里的报纸狠狠的摔在地上,面色阴厉吓人,没想到盛亦奇做的竟然这么绝!
裴骏的脸色也有些沉,连忙打电话吩咐楼下的保安一个记者都不能放过,凌佑也调配了大量的手下将医院尤其是手术这个楼层围得水泄不通。
田欣楠听到了声响,也注意到了氛围的紧张,揉了揉信信的小脑袋,将他交给盛决看着,走到拐角自然也看到了面色紧张阴沉向下张望的凌佑,她捡起地上的报纸,手指微微的泛白。
“小嫂子,别在意,交给我处理。”凌佑拍了拍她的肩膀,生怕田欣楠瘦小的肩膀这个时候承受不住。
田欣楠走到窗边,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眉头轻轻的蹙起,还真是集体大出动啊。
她已经过了刚才最紧张的时候,现在能够稍微的冷静了一点。
“盛氏怎么样了,天逸手术的消息一传出来,盛氏应该会受到不小的震荡吧?”
闻言,凌佑脸上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们这是想置盛氏于死地啊,放心吧,我不会让那帮小人得逞的。”
田欣楠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她就是想帮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她的心早就跟着盛天逸一起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好多个小时,久到信信已经靠在她的身上睡着了,而她的身子也已经坐麻了,裴骏买来了吃的喝的,可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术室开开合合,小护士进进出出很多次,可是她就像是看不到一般,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身子都僵硬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术室的方向。
手术已经进行了八个多小时,一点消息都没有,信信醒了,给他买了面包和喝的,显然小家伙的胃口也不好。
田欣楠看着坐在对面,满脸疲惫,似乎快简直不住的盛决,轻叹了一声,从塑料袋里拿出牛奶和面包递给他,“爸,吃点吧。”
盛决震惊的看着田欣楠,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事,她还肯叫他一声爸!
田欣楠这才看到他眼中的浑浊和猩红,盛决抓着头发,“我吃不下,也不知道手术进行的怎么样了。”
田欣楠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胆战,她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灯说道,“您吃点吧,骏说这个手术有些复杂,还要很久的,如果你一直不吃不喝坚持不下去晕过去了,我们既要担心天逸还要照顾你,就当是为了天逸,别让他一会出来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