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水晶鞋,拖着长长的裙摆,苏念歌终于站在了红毯的尽头。婚礼背景音乐是她最喜欢的《Simplegifts》,红毯的另一端,宋枳默然站立。
他一向都将西装穿的这么好看,噙着手指,眯着一双冷漠的眼睛看人。可今天的他却不一样,不只是今天,苏念歌已经很少看到宋枳冷漠的那一面了,更多的是温和的微笑。
他的头发第一次拢在头顶上,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眉毛像是春寒料峭的山涧,眼睛里如同点缀着茫茫星辰,鼻梁挺拔,嘴唇纤薄——苏念歌不知道为什么,隔着长长的红毯,还是能够看清他所有的细枝末节。
牧师庄严又神圣的声音在半空中飘荡,终于他的手指向苏念歌:“请新娘入场。”
苏念歌一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口。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发抖,周萌不住的安慰她:“没事没事,你不要紧张。宋枳神通广大那劲,什么意外都会解决的。就算你一头扎进香槟池子里,他也能把整场婚礼倒带重来或者……杀人灭口。”
周萌安慰人的招术差劲的不行,苏念歌看着香槟堆成的塔就开始想象自己脚下一滑扎进去的画面……于是夹紧屁股一路走起来顺顺当当,终于苏爸爸从周萌手里接过苏念歌手的时候,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走到了宋枳面前。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苏念歌便没有那么紧张了,她看到周萌拿起了捧花,站在她的身侧。苏爸爸将她的手交到宋枳手上,嘴角笑的老大,眼睛里却湿润无比:“念歌年纪还小,如果不是你成熟稳重,值得托付,我肯定不会让她这么早嫁人的。”
宋枳点点头,温柔恭顺的聆听着。
苏爸爸平日里寡言少语,此时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苏念歌的喜好从头到尾碎碎念着。苏妈妈看不过去了,悄悄地喊他:“老头子,你说太多了,快回来,牧师都要睡着了!”
苏爸爸恍然,轻轻拍了拍宋枳和苏念歌交握的手,看向宋枳一字一顿:“我把念歌就交给你了。”
宋枳重重的点头:“请您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
苏爸爸满意的笑着,转身回了座位。
被宋枳握住的手踏实又可靠,苏念歌感觉自己全身的重力都压在了这只手上,而宋枳轻飘飘的就将她撑了起来。两个人再向前两步,便站到了神父面前。
苏妈妈说神父快要睡着了,凑近了看苏念歌才知道神父是单眼皮,年纪大了皮肤松弛难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他始终虔诚的将手合在一起端在胸前,和煦的笑着,周身似乎都发着圣洁的光芒。
宋枳也是佩服苏念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心去观察牧师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他握着苏念歌的手紧了紧,让她回神仔细听牧师的祝祷,和电影里苏念歌看过无数次的情节一样,牧师问:“在场的有人反对这场婚礼吗?”
当然不会有,苏念歌甚至想要偷笑,这样的台词是谁发明的?可下一秒,苏念歌就笑不出来了。
“等一下,我反对。”Steven扯了扯衣角,从座位上缓慢的站起身来。一时间人群有些哗然,连单眼皮的牧师都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怀疑。
这是来砸场子的?苏念歌估计牧师心里os一定呈现刷屏状态。
Steven站的笔直,丝毫不为所动,似乎真的有许多话要说。苏念歌将眼神从Steven身上转移到宋枳的脸上来。和苏念歌预想的一样,宋枳镇静如常,苏念歌甚至猜不到这是他安排的戏份,还是突发的状况。
牧师不得不圆场,结结巴巴的问道:“请问您……您为什么不不不同意这两位在一起呢?”
Steven这时候才觉得紧张,传染了牧师的结巴:“我就是看一看……看看会不会有人真的来反对,抛抛砖引玉嘛……”
听到Steven这样的话,大家似乎都放下了压在心口的石头,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怀笑了起来。
牧师也含着笑让Steven入座,却干脆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请问这位男士,你愿意……”牧师的话没说完,宋枳朗声应道:“我愿意。”
牧师尴尬咧嘴:“可我还没说愿意什么……”
“什么都愿意。”
牧师噎了一口气,再看向苏念歌,未等张口,苏念歌也举手回答:“我也愿意。”
牧师:“……”
这大概是他主持过的最憋气的婚礼了,嘉宾不靠谱就算了,男女主角都不按照套路出牌……牧师干脆也放浪形骸:“那你们就互相给对方戴上戒指吧。”
宋枳求婚时候送给苏念歌的订婚戒指上只有小小的一粒钻,样式也简单,没有什么花纹和图案。但是苏念歌是很喜欢那枚戒指的。
那时候赵倩倩看到苏念歌手指上戴的戒指的时候长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是宋枳送的?和他……一点都不符合啊?”
苏念歌却满不在乎的左右看了看手指:“怎么了?我反倒觉得这才像是宋枳送的。”
赵倩倩只好点点头,默默地将桌子上的手撤回来放在膝盖上。一颗亮闪闪的钻石在她的手指间静静躺着,光是克拉数就是苏念歌戒指上钻石的几十倍,更别提众星拱月的装饰和繁杂的花纹做工……
苏念歌对结婚戒指是没什么期待的,如果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已婚’的这样一个身份,大概她是不愿意在身上戴任何饰品的。
宋枳望着苏念歌的眼睛太过深情,所以苏念歌只顾着看宋枳浓密又好看的睫毛,直到感觉到手间一沉,低头看过去的时候才不禁怔住了。
不仅是苏念歌怔住了,甚至坐在前排的一些宋枳生意场上的朋友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2012年时候伦敦拍卖会上斥巨资买下‘沙漠之星’的匿名人士,是宋枳啊,我早该想到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咋舌,他推了推脸上的HK眼睛,身子不自觉的前倾,赞叹着:“世界上现存最大颗的天然钻石……”
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则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说话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宋枳找寻最好的钻石工匠,手工切割1084个切面,这才会让这个钻石几乎闪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周围的人却听得清楚,然后露出和他一样的表情——呈扩散状蔓延全场。
苏念歌没听见,却也能感觉得到这颗无比闪耀且具有相当分量的钻石的珍贵,她抬眼看了看宋枳,结巴的症状和牧师及Steven一模一样:“让你破……破费了啊。”
宋枳憋着笑,将苏念歌搂紧,转头问同样被刺瞎双眼的牧师:“现在,我可以吻新娘了吗?”
牧师怔怔点头:“of……course。”
宋枳低头轻轻咬住苏念歌的唇,苏念歌则害羞的红了脸。她看见坐在最前面的苏爸爸和苏妈妈也默默将头转向别处,隐约在人群中传来欢呼声。苏念歌吻得心不在焉,宋枳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低头附在她耳边:“宋夫人,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大概是情话说的太动听,又或者是宋枳吐气如兰搅得苏念歌脖颈一阵痒,总之那一瞬间苏念歌真的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幸福到即便手上的钻戒增加了她的重力,却仍然感觉一阵清风吹过,便会翩翩飞起来。
无数彩色的烟花在晴空中绽放,像是浓墨重彩的斑斓彩虹挂在白云之上。香槟喷泉开始涓涓流转起来,随着音乐的律动,将新鲜刺激的味道传递到每一个人的神经上。漫天玫瑰花的花瓣由着直升机旋转洒落,像是一场花雨,宋枳轻轻地将飘落在苏念歌头发上的花瓣摘去,苏念歌早已激动地说不出话。
简直像是磕了春药一样,苏念歌只能这样描述自己的喜悦。
到了扔捧花的环节,苏念歌直直的向着周萌一个三分球投篮,命中!多年的默契让其他人伸着手目瞪口呆,周萌接住捧花同样激动的挥了挥手。苏念歌遥遥看着周萌似乎红着眼,本来自己不想哭的,偏偏忍到现在看到别人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杜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面无表情的拍拍她的肩膀:“哭吧,不晕妆的。”
苏念歌怔了一下,就再没哭出来。
之后的现场就像是春游一样温馨又自然,苏念歌随着宋枳问候他的亲人,除去宋淮之外竟都是宋枳后来认识的商业伙伴。而苏家这边,七大姑八大姨的闹腾坏了,苏念歌也很无奈,宋枳却是耐心又听话,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全世界各大媒体都被层层拦截在树屋外,只能拍一些撒花的直升飞机和烟花回去凑数。周萌摄影技术不差,简单的几张照片就捕捉到了苏念歌最美的时候,周萌也是唯一一个宋枳允许拍照的人。
在保护隐私这一点上,宋枳终于把苏念歌也拉进了保护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