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萌本以为凌越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最终演变成三人行的局面。
外国人热情好客且不嫌事大,这周萌是知道的,偏偏今天凌越瞬间变成了狗皮膏药,打死不要脸的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
罗伯开着一辆扎眼的骚红色阿斯顿马丁,周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一路看向窗外。凌越在后座上滔滔不绝,他摸了摸车座的配饰,啧啧有声:“我建议你换成鳄鱼皮的,这个蟒蛇皮的坐垫和靠椅对女士来说属寒凉,坐久了容易生病。”
罗伯大惊,连连点头:“是吗?那我要赶快换掉了,怪不得上次Meng和我一起出去玩,之后一连几天都身体不舒服。”
罗伯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凌越暗自握紧了拳头。“你和周萌关系似乎不错阿?”
罗伯含蓄的笑了笑,转头温柔的看向周萌,一向开朗的他陡然间变得腼腆:“我们的关系,也许还有进一步的可能?还需要你帮我多说些好话。”
凌越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对我的这位朋友可是了解的很。”
这话一语双关,周萌自然听得出凌越的意思,她闻言却只是眯起了眼,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凌越的余光始终在看着周萌柔软的散过来的头发,他甚至想要去触碰,即便是发梢的波浪卷,他都想念的发狂。
“要先去吃点东西吗?”罗伯询问两人,尤其是含情脉脉的望着周萌:“你的胃不太好,要喝点海鲜粥之后再喝酒吗?”
周萌看了看时间,点头:“现在去酒吧确实有点早,听你的安排吧。”
罗伯转头再征求凌越的意见,语气却已经几乎暗示凌越少数服从多数了。凌越肚子也有些饿了,也就随便罗伯的安排,他正在思考的是怎么才能甩掉罗伯,成功上位……
罗伯选的餐厅自然是环境清幽,价格公道——公道到连小资的周萌看到价位表也忍不住咋舌。服务员显然没见过三人行的搭配,俊男靓女向来都引人注目,更何况是罗伯年轻张扬,凌越更加出众,加之冷着脸独特气质的周萌,简直是整间餐厅的焦点。
服务员一时判断不明今晚谁是买单的那个,站在桌旁犹豫不决。
凌越见状,习以为常的伸手去接菜单,与此同时,罗伯的手也伸到了半空中。两人对视一眼,罗伯笑着说道:“你是客人,应该由我来招待你。”
凌越挑眉,一副‘你居然不知道老子是谁’的嘴脸,也含笑道:“你有所不知,不只是堪培拉,澳大利亚的很多地方我都熟悉的像是我家一样,我不是客人。”
潜台词:我是主人。
罗伯表示惊讶,便缩回手,由着宋枳接下了菜单:“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对澳大利亚这么熟悉?”
凌越拿着菜单点了几样小菜,看到价格的时候凌越有些心虚,花天酒地的这段日子他早已将存款挥霍殆尽,所剩无几……但他还是咬咬牙,将菜单递到服务员手里,转头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桀骜。
“说出来你或许就能知道……我是靠脸吃饭的。”凌越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墨镜。他捋了捋头发,故意将整张脸露出来,果不其然,远处的座位上似乎引起了一小阵骚动。
澳大利亚的华人很多,认识凌越的更不在少数,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罗伯略微琢磨一下,也立刻会晤,忙起身与凌越握手:“原来你是……”
凌越的‘没错,我是。’已经到了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
罗伯满心欢喜:“原来你是……整容医生阿?你的技术一定很高超吧?我有个妹妹想要微整,正找不到放心的医生呢……”
“咳咳”周萌差点被呛到,忙拿起纸巾掩住口鼻,同时偷偷地笑了一下。凌越本来是恼怒的,他恨极了‘整容’这两个字,可看到周萌冷淡的脸有了神情,他忽然的所有的怒火都被浇熄了。
凌越也不解释,甚至把罗伯妹妹的事情答应了下来,一本正经分析怎么帮助他妹妹微整的样子让周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俯身在罗伯耳边说了几句话,又吞了一口水,才把笑意憋回去。
罗伯却是笑了起来:“凌先生,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凌越却苦笑了一下,当他看见周萌如此自然地靠近罗伯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如同苦胆的汁液。
中途周萌去了一次洗手间,整场饭局周萌不怎么说话,即便开口,也是回应罗伯的提问。罗伯是个善谈的人,即便怀着敌意,凌越也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优秀。尤其是罗伯耐心的给周萌的海鲜粥上撒一些胡萝卜片,嘱咐着:“多吃些胡萝卜,可以补充你熬夜流失的营养元素。”
周萌笑,夹起一片胡萝卜:“你知道胡萝卜的中文发音和你的名字很像吗?”
罗伯大笑:“那你快点吃掉我吧,多吃点。”
两个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凌越却在欢声笑语里懊悔,自己居然从来不知道周萌有熬夜的习惯。他经常拍广告,拍电影,天南海北各处飞,很多时候时差都倒不过来,更不会注意到周萌习惯于熬夜这样的事情。
吃过饭,到了结账的时候。凌越拿出钱包,以往鼓鼓的包,如今能用的也只剩下了一张卡。他将卡递给服务员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不知道余额是不是足够支付这顿价格不菲的晚餐。可那时候话已经说出去,怎么能在情敌面前丢了面子?
嘀的一声,付款成功的时候,凌越嘴角也咧开了。几个人向外走去,周萌则回身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然后裹上风衣,隐没在夜色里。
服务员只是笑,捉摸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萌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已经结算了账单,只剩下几杯水留给凌越结。她还特意嘱咐服务员不要说出去,那个点头也是对服务员的感谢。
罗伯在酒吧里简直如鱼得水,每一桌似乎都有他熟络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他们很快也聚集了一个包间。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人让凌越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共同点就是在夜店里的文化。
罗伯的朋友们知道罗伯对周萌有意,不断地给周萌和罗伯灌酒,意图自然明显。凌越则花言巧语的替周萌挡下了一大半,这引起了罗伯朋友们的不满。
其中一个右手臂文着一个神秘图腾的男人直接开了口:“兄弟?你难道是来破坏罗伯和他女朋友的?除了你对他女朋友有意思之外,我想不到别的解释。”
凌越醉意当头,爽快承认:“罗伯和周萌的关系还未确定,我也是光明正大的追求她,每个人都有机会,难道不可以吗?”
罗伯醉的比凌越还厉害,一听这话却是登时清醒了不少,他晃晃悠悠揪住凌越的衣襟,话语里都带着酒气:“你敢和我比吗?今天咱们谁喝趴下被抬着出去,谁就彻底消失在周萌眼前!”
凌越轻笑一声:“来,从白兰地开始!”
人群的起哄和五颜六色的灯光成为了催化剂,两个男人之间的角斗开始了。
“一瓶……一瓶……ok!哦吼吼!!”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吵得人头疼,事件的女主角却安静的坐在沙发里,旁若无人的看着这一场闹剧。周萌看着凌越拼命地神情,喉结每一次滚动都是吞下炽烈的酒水,他在表现什么?他在表达什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夜幕深沉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倒下了一大片人,罗伯抱着垃圾桶,时不时的呕吐,之后又是沉沉的醉意。周萌轻轻地叹了口气,扶起还能走路的凌越,颤颤巍巍的站在了马路上,招手打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凌越还在醉醺醺的说着话:“别走……你看我还能喝……你不行了……你得把周萌让给我……”
周萌倚在沙发上,看着倒在地板上昏睡不起的人,怔怔的坐了许久。
她拿了一张薄毯,盖在凌越的身上。也翻箱倒柜的找出几包茶叶,煮开了水泡着准备给他解酒。最后,她静静地躺到凌越身边,蜷成一团,抬眼去看凌越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细碎的胡茬……
在布拉格的时候,她就知道,凌越住在隔壁。两个人都是骄傲的人,只会送出曲折的温暖,在百转千回之后才能到达彼此的身旁。
她知道他买下了她的画,她也知道他亲手做了粥,她只是等他再主动一点,再坚定一点,一切答案便呼之欲出。可偏偏,他们都缺少了一种直接和坦诚,爱情路上的老司机,已经生疏了最初的莽撞和勇气。
周萌斗不过内心的自己,便一直逃避。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要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间,似乎自己所有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她还是无比的想念他,甚至想到他呼吸过的空气里也有六亿万分之一的微尘也曾在自己体内循环,便觉得是莫大的安慰。
她不想躲了,她想听听他这次来,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