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的突然出现在宋宅门口,让苏念歌有一瞬间的慌了神,在苏念歌的意识里,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和夏冰这样面对面的时候。
夏冰同样尴尬:“念歌,我出差到洛城,惦记着你婚后的生活,所以来看看你。”
苏念歌微笑,“请进来吧。”
苏念歌很少用‘请’这个字,尤其是在熟络的人身上,所以当这句话传进夏冰耳朵里的时候,她微微一怔,但还是掩饰着尴尬走进了宋宅。
夏冰自然见过不少世面,所以并未对宋宅的辉煌瞠目结舌。她简单的夸赞了几句家居的风格,像极了营销的套路。宋枳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微微惊讶,他急着去参加某个会议,所以只和夏冰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宋枳不傻,他知道夏冰此行的意图,但他不急着做什么,对于苏念歌他有着一定的自信心和判断力。
“还好你来的时候我在,不然可能你都见不到我。”苏念歌将自己煮的花果茶递到夏冰手边,四周望了望,轻轻叹一口气:“宋宅太大了,显得空旷,我和宋枳经常回我自己的小家去住,那是我爸爸送我的嫁妆。”
苏念歌的性格似乎没怎么变,还是能一瞬间就把人带进想要分享生活的氛围中,似乎刚才的疏离感也荡然无存了。夏冰也挑了自己工作中的趣事三三两两说了几句,话锋一转,夏冰提到了苏念歌的网站。
关于白希礼,苏念歌只觉得那个名字像是埋在心底的一罐酒,每次想起或被提及,都会有些心痒想要去打开它。但到了结局的时候,苏念歌掀开封盖,闻到的却是酸涩的味道——于是再度封存,保留着关于初恋暗恋的美好回忆,却在也不愿意去回头了。
苏念歌内心活动了一阵,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冰已经把事情完完本本讲了大半。
夏冰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终于做出了决定,即便她知道苏念歌和宋枳之间感情稳定,白希礼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但她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有一个交代,她也要将过去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之后,才能大步的向前。
尽管,她总是陷在怪圈里轮回取舍,重复着感情和生活的线索。
“我只是觉得遗憾,没能成为你和学长感情上面的助力。”夏冰言之切切,苏念歌却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应该……也是喜欢白希礼的吧?所以这就能解释你做的很多事情,我也是慢慢才发现这一点。”
苏念歌的眼睛里带着恳切的歉意:“我向你道歉,在你面前没有顾忌的谈论我和白希礼,那段时间,你一定很难熬吧。”
夏冰低着头,躲闪着不敢去看苏念歌的眼睛。苏念歌的光明磊落,反倒让她那些邪恶狭小的心思无处遁形,似乎苏念歌周身发着光,而夏冰则瑟缩着不敢去正视苏念歌散发出来的光芒。
那会让夏冰更为自己觉得悲哀。
越过白希礼这个话题,夏冰看了看时间就准备离开,苏念歌邀请她留下来吃午饭,夏冰微笑拒绝了。
“工作忙,我这也是抽空才来看看你,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苏念歌鼻子一酸,上前拥抱了夏冰,那是她美好的大学的回忆啊,可惜正如夏冰所言。下次和自己的大学回忆再度重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发自内心的祝福她可以好好生活,好好地把自己整理好。
夏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苏念歌对着她摆了摆手,她努力地把嘴角张的很大,让夏冰看到她的笑脸。就好像那时候两个人在深夜翻墙出去吃夜宵,十九岁的夏冰和十九岁的苏念歌说:“笑的时候就要把嘴巴张的大一点,这样即便隔得远了,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得见。”
苏念歌一口将菜包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那哭的时候呢?是不是要藏起来,低着头?”
夏冰摇头,一本正经的告诉苏念歌:“如果哭泣的话,连头都不要回,背影要看起来很潇洒。”
此时的夏冰,踩着高跟鞋,拿着价值不菲的手提包走在远去的道路上。她始终没有回头,苏念歌却看到她的肩膀在上下耸动,她知道她在哭,她也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看见。
这一次,苏念歌不再觉得自己和夏冰将会再也不见。苏念歌觉得所有的命中注定和所谓的第六感都抵不过心里情绪的指引,想要去见她,聊聊天就可以去海城找她——而不是甘心情愿的用‘时间’来解释疏于经营感情。
苏念歌把这段感悟讲给宋枳,宋枳摸着她的头:“长大了啊。”
苏念歌扁扁嘴:“又不是小孩子?”
宋枳扯了领带,将苏念歌搂在怀里轻轻啄一下她的唇角:“夏冰没和你说白希礼的事情?”
苏念歌身体一僵:“怎么?”
“没怎么……”宋枳望进苏念歌的眼睛里:“我只是觉得夏冰和你之间的话题,必定离不开你们大学时候,而白希礼又是那时候你生活的重心。”
宋枳的解释很合理,苏念歌起初还以为凭着宋枳预知的能力,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好在宋枳并未预测到夏冰会生出什么事端,那样对他们三个人都好。
“对,夏冰说了很多关于白希礼的,说起那时候我对他的感情,和之后漫长的怀念。”苏念歌假装矫情一把,顺便想逗弄宋枳看看他吃醋的样子。
可她看到的却是几乎一瞬间冰冷着脸的宋枳,他的手掌心渐渐用力,将苏念歌的肩膀抓的生疼。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透着阵阵冰寒:“怀念?”
苏念歌下意识想要挣脱宋枳的桎梏,换来的却是更加用力的手腕。
“苏念歌,我知道你和白希礼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足够容忍你和他之间的藕断丝连。但是请你以后别再提起他的时候,说出任何留情的字眼。”
宋枳是第一次对苏念歌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是苏念歌无数次看到宋枳在保护自己的时候对别人展现出来的一面,如今却确确实实的面对着自己。
苏念歌于是明白了宋枳主动提起白希礼,只是对自己的试探。而自己也是凑巧故意让宋枳吃醋,却惹得他一下子翻了脸,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苏念歌有些害怕,似乎她以前认识的宋枳终于脱下了外衣,露出一张狰狞去比的脸来对着她。
这让苏念歌有一瞬间的难过,她轻轻咬着唇,紧锁着眉:“求你放开手,疼。”
宋枳深呼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他松开苏念歌,转身去挂自己的衣服和领带,似乎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苏念歌则怔怔的站在原地,然后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下楼,打车,提拉着拖鞋钻进了出租车。
宋枳没有追出来,他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限懊悔自己一时的愤怒。
白希礼在苏念歌心里的位置,宋枳不敢想。尤其是苏念歌已经知道是自己用了手段才将他们二人分开,即便苏念歌不再介意,可宋枳对白希礼的警惕一刻都没有放松下来。
即便在上一世,白希礼也是最终让宋枳和苏念歌之间酿成悲剧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枳在内心深处对于白希礼的恐惧已经达到一种顶峰。
苏念歌坐进出租车里,车子开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看见宋枳没有追出来,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向下落。
司机慌了问她:“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要不要送你去警察局?”
苏念歌捂着脸摇头:“不用了师傅,你就带着我四处转一转吧,等下我想到去哪再告诉你。”
司机没再多问,带着苏念歌在洛城大大小小的街道转了一遍,她起初还哭着,后来便由着风吹干眼里的泪水。霓虹亮起来的时候,车子刚好停在苏家,苏念歌付了车费回家,按响门铃之后,她努力地挤出一张笑脸来。
“妈,宋枳不在家,我回来住几天。”
苏妈妈和苏爸爸自然欢迎,忙不迭的准备丰盛的晚饭,顺便问起苏念歌最近和宋枳的近况。苏念歌挑挑拣拣回答的,自然都是宋枳的好。
苏爸爸围着围裙,将一锅炖了许久的猪蹄端上桌来,附和苏念歌一句:“我见到宋枳第一眼,就觉得他是肯让我放心将念歌交到他手里的人。”
苏妈妈则反怼他一句:“那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没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不是有能力让我爸爸放心把我交给你?”
苏爸爸和苏妈妈于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喋喋起来,香浓的汤氤氲起雾气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透露着的像是尘世的幸福,那么的近,似乎只要伸手就触手可及。
苏念歌在家里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宋枳抓的自己的手臂,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下子把自己吞掉。
睁开眼的时候,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