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歌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在金克森的酒吧里面,那个浑浑噩噩全身像是要燃烧起来的夜晚,苏念歌就梦见过这样让她备受屈辱和恐惧的画面。
但不同的是,苏念歌现在的恐惧和一切屈辱都是宋枳带来的。
苏念歌离开之后,宋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里喝闷酒,碎在地上或者是横七竖八倒着的瓶子看起来触目惊心。宋枳的酒量似乎没有底,常年混迹在商圈的他从来都是千杯不醉。但今天,宋枳他真真正正的醉了一回。
李婆婆不记得宋枳究竟喝了多少,他的酒库里面那些度数最高最让人麻痹的酒都让他尽数灌进了肚子里。
宋枳喝醉了,倒在地上,他的眼睛可以看见地毯上面细微的绒毛和鼻尖萦绕着的浓的刺鼻的酒味。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躺在血泊里的画面,也看到了那些绕开自己的尸体行走的,漠不关心的人们。画面的最后,他看到了苏念歌,起初还是小时候扎着马尾辫的胖胖的她,后来则变成了亭亭玉立让人惊艳的现如今的模样。她微笑着想自己伸出手,宋枳很用力的将手递过去,扑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即便现在的他如此强大,强大到每个人对他都是敬畏不已,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过多少信心。尽管他在做很多的事情不断的证明自己,可‘证明自己’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来源于极度的自卑。
或许上一世的低微让宋枳将这一世的一切才看作了一场梦,他已经分不清梦境或者现实,他只记得那些让他的婚姻和家庭深陷痛苦中的人,让他发自心底的感觉到威胁的人。
白希礼是头一个。
即便在上一世里,宋枳和苏念歌出双入对,白希礼在苏念歌心里的地位已经足够动摇宋枳和苏念歌的感情了。更何况在这一世里,苏念歌是真真正正的暗恋了白希礼好多年的人,而宋枳是那个不择手段拆散他们的人。
很多时候,骨子里的缺乏安全感,是所有感情走到尽头的最终原因。
苏家。
苏念歌表现的很正常,让苏爸爸和苏妈妈丝毫没有起疑心,他们真的当她是回家来度假的。苏念歌也乐于去和父母交谈他们生活中的事情,她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的时间空下来去想关于宋枳的一切。
苏念歌像是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遇到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拖着,躲起来,然后等待风平浪静过去的时候。
这次有点不同,因为苏念歌并不是下意识的想躲,而是她很想去解决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却无从下手,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样的习惯了的办法。
缩进她自以为安全的龟壳里。
白希礼父母找上门来的时候,苏念歌正在厨房里做着草莓布丁,赵倩倩最喜欢吃草莓布丁,她即将要从日本回来,算一算时间也已经过了半年。
苏念歌听到门铃响的时候,一边应声一边赶快将手上新鲜的草莓汁液擦干净。
“稍等一下。”苏念歌急急忙忙去开门,还被桌角撞了一下。她一边轻轻揉着膝盖,一边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两位中年人,是一对夫妻。
男的明显看起来脸色苍白,女人也疲惫不堪。
“这里是苏念歌家吗?”
女人开口问,声音温柔,又带着不确定的犹疑。
苏念歌点头:“我就是苏念歌,请问你们……”
话音还未落地,两个人扑通一下子跪在了苏念歌身前,吓得苏念歌赶快伸手去搀扶,无奈两个人的重量苏念歌即便是有心也无力,她又不敢站着,最后只能蹲在两人面前。
“求求你救救希礼吧……”
于是苏念歌知道了,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把白希礼的事情解决好。她再也没办法缩回自己的壳里,只能硬着头皮钻出来,看一看事情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白希礼的父亲身体不好,坐在沙发上手一直不住的颤抖,他不断地拿着纸巾擦着汗,苏念歌只觉得心疼:“叔叔,我知道您身体不好,不如您先回医院修养?”
白希礼的爸爸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透着沉重的沧桑感:“我说完接下来这番话,马上就会回到医院去。”
苏念歌递上一杯热水:“那您说,我会认真听着的。”
白希礼的父亲一边咳嗽着,一边断断续续给苏念歌说起了关于白希礼的事情。
白希礼自小就是那副性子,好强又迟钝。无论学业还是事业,他有着一般男人少见的坚韧和毅力,折让白家父母曾经无比的放心。
白家是普通的工薪家庭,生活中自然不缺吃穿,遇到疾病却显得束手无力。白爸爸突然查出来糖尿病,那是一个烧钱的的疾病,这样的压力迫使着白希礼更渴望成功。而也是这样的压力让白希礼在宋枳给予的一切和苏念歌之间选择了前者。
这让白家父母更加心疼白希礼,因为他们知道白希礼的孝顺,也知道白希礼做出选择时候的痛苦。
事实上,在宋枳莫名资助白希礼的时候,白希礼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变数,只是他太渴望成长到有力量去保护家人和心爱的人,所以才会毫不犹豫接受宋枳开出的条件。
“希礼从小就不爱笑,我们也是在他考上大学之后才渐渐发现他的改变。他开始变得更加阳光,更加积极向上,那时候我和他妈妈就猜测,一定是有人的出现改变了他。”
那个人就是苏念歌。
苏念歌两只手紧紧交握着,即便故事像是旧电影一样,却让她得以窥见自己记忆里更加丰满形象的白希礼,那个她曾经深深爱过的人啊,正渐渐地转过身,将他没有给她展露过的一面一点一点揭示开来。
白希礼是迟钝的,至少在他自己已经对苏念歌有着不一样情感的时候,他却没有把握住那样近的机会。
这也是他一生都在追悔莫及的事情。
白希礼的爸爸喝完手里的热水,眼圈已经泛红。“希礼一直没有再回樊城,自从你结婚之后,他就一直留在洛城。”
苏念歌有些意外,她瞪大了眼睛,微微皱眉:“我分明记得,我和他长谈过之后,他就离开了……难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希礼妈妈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他一直混迹在酒吧里,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警察局给我打电话,他喝多了打了人……”
白希礼妈妈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砸落在地面上,她的音色都是颤抖着的:“他那么高的人,现在瘦的像个竹竿,好像风一吹就会把他吹断一样。我们找了人把他绑回去,他用牙咬破了绳子也要回到洛城来,他说他只是想偶尔看一看你……”
在巨大的香樟树的阴影里,白希礼看着宋枳拥着苏念歌,苏念歌笑靥如花。于是他也笑,因为他知道,现在苏念歌很幸福,尽管那样的幸福自己曾经也能够给与。
苏念歌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冷,她没想到过这样的后果。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再出面见他一次,好好劝说他,我们知道这会打扰到你的生活,可是,我们已经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苏念歌轻轻地叹一口气,“叔叔阿姨,我知道了,你们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去找他。”
白希礼爸爸显然有些喜出望外,但很快他们就明白,白希礼喜欢的人又怎么回事冷血毫无感情的人呢?白希礼妈妈紧紧握着苏念歌的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苏念歌微微笑了笑,安抚他们激动的情绪:“没关系,如果不是缘分使然,也许我们曾经会成为一家人。”
白希礼爸爸忽的出声:“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支持你和希礼的!”
苏念歌哑然失笑:“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我和学长的缘分可能真的走到了尽头,但是我不会坐视不理,我会让他好好地,回到你们的身边。”
苏念歌的眼睛里洋溢着的幸福感,让白家父母真的确信,这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子是应该能得到幸福的。眼神里的爱意不会假,语气也无法刻意的装出来。
苏念歌也是在坦然的说出这句话之后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对宋枳的感情是如此的坚固又深爱。
送走了白家父母,苏爸爸和苏妈妈也买菜回来,为了迎接赵倩倩做好准备。苏念歌于是继续和苏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说些家长里短,她没有谈及宋枳也没有谈及白希礼,她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影响到父母的心情。
这大概就是嫁人之前和嫁人之后的分别。
赵倩倩回来的时候,差点让苏念歌认不出。机场里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唯独赵倩倩戴着时尚的金丝大框眼镜,亮眼的红色高跟鞋看,加上一双苏家遗传的大长腿,像是把机场当做了秀场。
这些都不是让人惊讶的,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手臂上挂着的一个孩子,像是把孩子当作包包一样夹在腰上,就差贴一个LV的标志在孩子的脸上了。
见到苏念歌的第一眼,赵倩倩笑的像花一样:“豪门阔太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看看我,多么的火树银花,热热烈烈,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