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打来电话的时候,苏念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曾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联络的人,能驱使的动她来做说客的,苏念歌想不到第二个。
“念歌,你见过白希礼了吧?”
夏冰连弯子也懒得绕了,开口便揭开所有的面具和遮拦。
苏念歌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冷,牙齿也跟着打寒颤:“对,但我不想和他说话,更宁愿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可如果这事情背后真的有别的苦衷,我想由你告诉我会让我可以心平气和的听进去。”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苏念歌甚至怀疑电话断线了,终于听到夏冰落寞寂然的语调。
她说:“对不起,苏念歌,从你将网站卖给我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白希礼给你发的站内信。于是我知道了所有的关于你,宋枳,白希礼之间的秘密……”
白希礼到了樊城的第二天,才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是什么。
可那时候,苏念歌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发站内信,于是他将宋枳资助他开办公司,却也是被他以此为要挟,让他离开苏念歌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给她听。
他并非对自己如今的成就不舍得,只是他的父亲常年卧病在床,他害怕自己短时间内没办法供养自己的父母。他说了很多,夏冰隔着屏幕看着,每一个字都敲进了她的心里。
夏冰一直没有回复,白希礼却每天都不断地给她发着站内信,夏冰每次和苏念歌说话的时候都想坦白的告诉她,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挠自己。
那个声音说:“为什么你要帮助他们两个人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你不喜欢白希礼吗?等他对苏念歌失去那份心思,你就有机会了啊!”
夏冰也以为自己有机会,她甚至开始幻想白希礼每天发的站内信就是对她说的,那样的感觉让她羞愧却又乐此不疲。好像隔着屏幕,和那个自己暗恋已久的人谈一场畸形的恋爱。
白希礼知道樊城里有人监控着自己,也知道在宋枳的管制之下,自己再也订不到飞去洛城的机票。1448公里,从樊城到洛城,白希礼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躲过宋枳的双手,来到苏念歌面前。
直到,白希礼在报纸上看到宋枳和苏念歌结婚的消息。
白希礼直觉,宋枳是在作为胜利者耀武扬威,向他展示自己的力量。否则宋枳那个极度保护自己隐私的人偏偏要这样大肆张扬?白希礼也是在那个时候下定了决心要去往洛城,当面找苏念歌说清楚。
他裹上了厚厚的口罩,打车从高速上先到达临近的城市,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他不分昼夜的赶路,到达洛城的时候才知道宋枳已经安排所有人提前去往坦桑尼亚了。
从白希礼消失在樊城的第二天开始,宋枳就得到了消息,他不慌不满的安排,让他即便到了洛城,也已经是人去楼空。
报道上没有说明宋枳婚礼的地点,白希礼终于想起了大学时候和苏念歌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夏冰。
夏冰自然知道苏念歌婚礼的具体位置,也答应了要去做她的伴娘,白希礼这一通电话,却让夏冰彻底的退缩了。她将地点告诉白希礼之后,也跟苏念歌说自己有事情没办法参加她的婚礼了。
她害怕自己被拆穿。
她一切都算的很对,却独独没有算到宋枳的神通广大和铁血手腕,即便白希礼就在婚礼现场外又如何,还不是被锁起来,灰溜溜的遣送回洛城。
直到他再度逃出来,守在宋宅外,像是一条狗一样,企图能够见苏念歌一面,做最后的挽回……
苏念歌终于知道了一切,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感动,或许从白希礼将她在机场丢下的时候,她的骄傲便不允许自己的心里再留一丝一毫这个人的位置。
即便亲眼见过白希礼的狼狈,亲耳听到夏冰的叙述,她也只是深深地叹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夏冰想要问一句‘你会不会怪我’,最终却没能问出口,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甚至她能预感到即便是苏念歌曾经那么喜欢的白希礼也早已失去机会了。
放下电话,苏念歌有些精疲力竭,她伏在桌子上,将手机反转过去扣住桌面。手机震动了两下之后,彻底的无声无息了。
“好新鲜的草莓啊,难为你记得婆婆爱吃草莓,谢谢念歌了啊。”
李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故作轻松的语气让苏念歌有了些精神。
“婆婆喜欢就好,今天晚饭吃什么?”苏念歌微微支起身子,眼睛里亮闪闪的。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米饭香,婆婆的声音温暖又安宁:“我炖了枸杞莲子粥,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要好好补补。”
苏念歌捏了捏自己的脸笑了:“天气热,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南风起的时候,洛城就没有那么热了。”
南风……苏念歌最喜欢南风天了,她围着柔软的纱巾,在街道上跳来跳去,买上一大串辛甜的菠萝,一路欢声笑语的从街头走到巷尾,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用过晚饭之后,苏念歌站在监视器前,宋宅门口的角落里,仍然站着那个纤瘦的人影,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苏念歌终于还是走出了门。
李婆婆看着她的背影,摇着头笑了笑。很多事情或许到她这个年纪才能看的明白,可年轻的人们啊,总也要自己将所有的路走过一遍。
白希礼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像某个童话故事一样,在公主窗下站足了一百天就会娶到公主的士兵,终究只等了九十九天。
士兵要表达自己对公主的爱慕,却也要维持自己的尊严。
白希礼更多的是在守候着渺小的希望,守候着一条路走到黑的尽头,那丁点的亮光。
苏念歌再度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月光亮的有些让人睁不开眼睛。
“学长,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白希礼笑了,他缓缓站起身,腿脚酸麻的感觉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噬咬。心口尖锐的痛却更加清晰而强烈,痛的让人发疯。
“念歌,我一直对感情后知后觉,那些年你在我身边我没有察觉,分离的日子里才清醒的意识到你对我来说究竟多么重要!”
苏念歌仍旧面无表情,眼神淡漠的像是一汪幽深的湖水,她只是动动唇:“都过去了,你回……”
白希礼将苏念歌狠狠的拽进怀里,他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声音暴烈又温柔:“你听我说完,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什么人,认识你的前二十几年我都一直这样认为……可你还是出现了,是我的错,以后的岁月里我不会再爱上什么人了,但我会一直记得你。”
苏念歌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去拍了拍白希礼的肩膀,还是那几句话:“回去吧,不要等我了。”
白希礼轻轻放开她,像是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起来的酒窝和苏念歌记忆里一样好看。
“念歌,再见吧。”
白希礼直直的越过苏念歌,走进他目光不能及的阴影里。
苏念歌心里还是难过的,似乎走掉的不是一个故人,而是自己最美好青涩的年华,也因为他的离开而失去了许多颜色。
无数的深夜里一起吃夜宵,谈论古今未来,年少时候的梦想和冲劲。无数的汗水和泪水撒在两个人一同创业的路上,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苏念歌是积极地。
或许苏念歌喜欢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和他在一起的自己。
苏念歌眼睛红红的,像是个小白兔,可她抬眼却在不远处看到了另一只小白兔——宋枳站在车前,手里还拎着苏念歌最喜欢吃的栗子。
当他看到白希礼将苏念歌拥进怀里而苏念歌没有推开他的时候,他的手一颤,半袋新鲜的栗子撒在了青石板路上。
李婆婆看到宋枳和苏念歌一起回来的时候还想着或许苏念歌是去接宋枳了?但再一看两个人的脸色,便知道事情或许有什么不好的变化。
苏念歌直接换了拖鞋上楼,宋枳则将栗子放在餐桌上吩咐了李婆婆几句也上了楼。
屋子里没有开灯,苏念歌躺在床上,裹着衣服一动不动。宋枳站在门口,轻轻地关上门:“难道,你不应该主动对我解释一下吗?”
宋枳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苏念歌的回答,他走过去,站在苏念歌身前,语气里压抑着难言的愤怒:“你真的该给我一个解释!”
苏念歌测过身去,将头转向另一面。
宋枳冷哼一声:“好,你不解释,我有办法让白希礼亲口解释!”
宋枳转身要走,却听到苏念歌冷笑着问:“怎么?你还要用什么去威胁他?是他的公司还是他的父母?”
宋枳有一瞬间的踟蹰,他皱起眉:“你……都知道了?”
黑暗里的一切渐渐地被眼睛捕捉,苏念歌脸上的表情也是宋枳最不想看到的,她的眼睛里带着怨和恨,望向的却是自己。
“很不幸,我确实全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