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始终没办法从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影响里走出来,她没办法假装一个正常人似的,和别人谈天说地,议论着某某个明星的桃色绯闻。她习惯了在心里自己跟自己对话,就好像那个穿着时髦的女同学高谈阔论着新买的包包,而夏冰只会在自己心里默默念一句:“可是她长得又胖又丑不是吗?”
她就是这样习惯了把自己划分到‘格格不入’的那一类。
“他所鄙夷的那个世界,其实就是他梦想中想要得到的那一切。”——《蔷薇》。
夏冰想要成为一个走到哪都发着光的人,可以乐观开朗,即便虚荣谄媚也无所谓。那才是年轻的女孩子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她这样,越想要贴近越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不适合那里,你不要过去。”
她一边想着如何重生,却又不断地缩进自己藏身的山洞里,舔舐着自己的积年累月的伤口,不断地把伤口扒开体味那样的尖锐的痛楚。
白希礼其实并没有忘记她,在苏念歌的介绍下,白希礼再度遇见夏冰的时候,其实早就认出这个女孩就是几个月前和自己一起困在图书馆的那个人。他还记得她怯懦的蹲在自己身边,接着初升的太阳光打量自己,她的嘴角含笑,几缕碎发搭在耳鬓——其实很美。
可夏冰的反应却是,推了推脸上厚重的镜片,面无表情的看向白希礼。白希礼只觉得尴尬,或许人家忘了自己,于是只好状似初见一般绅士的打招呼:“你好。”
收到的回应也是冷冷淡淡的:“你好。”
这个女生,和那个在图书馆寂静的夜里和自己毫无防备聊天的是同一个人吗?
白希礼也不确定了,或许是自己认错了吧。于是一转身,两个人的缘分就戛然而止,又或者缘分这个玩意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结束在命运里。
夏冰第一次喜欢一个男孩子,她的生活里有了别的情绪和味道,而这样新鲜的感觉让夏冰以为那就是救赎。即便她以为白希礼忘了她,心里跳跃的火焰却没有熄灭。
苏念歌和白希礼每晚在自习室或者图书馆讨论职业规划的时候,夏冰就坐在遥遥的角落里,不出声的看着手里的书。近视之后,她的耳朵便格外灵敏,白希礼爽朗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丝毫不漏的被她捕捉到脑海里,然后迅速还原成他清晰又生动的形象,仿佛就坐在自己对面。
所有温柔的话都对着自己说。
苏念歌每次回来之后却发现夏冰比自己回来的还要晚,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打扰了夏冰的休息才将夏冰的正常作息也打乱了。所以日常生活中对夏冰更为照顾,夏冰也欣然接受,然后和苏念歌去旁敲侧击的打探关于白希礼的一切。
对苏念歌来说,这是友谊发展起来的阶段,可对于夏冰来说,却只是接近白希礼的一条路。
暗恋是一朵双生花,一面是耐人寻味的带着娇羞的芳香,另一边却是苦涩的让人难以下咽的汁水。
突然有一天苏念歌羞怯怯的说:“我好像喜欢上学长了……”
夏冰吞了吞口水,努力的挤出一抹笑:“是……是吗?”
如果故事中的女主角是恶毒的妖艳贱货,那么夏冰还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某个高度上,至少在心里对苏念歌做些什么。可事实上,当苏念歌拿她当做朋友来真心倾诉的时候,连夏冰心里都觉得两个人无比的般配。
他们像是阳光下牵着手绽放的向日葵,而自己是潮湿角落里的背阴生长的植物,他生活在阳光里,而自己生活在黑暗里。
见了光,夏冰很快就会枯萎而死
她没有理由可以诅咒苏念歌,连不祝福都做不到。
“那,学长他是什么意思呢?”夏冰故作关切,在她心里更关注的则是白希礼的态度。
“他是一块木头,就像……就像在感情这方面还没有开窍……”苏念歌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似乎对于自己喜欢上的这个人充满了无奈。
这样才公平啊!夏冰听到自己心里在这样说着,她宽慰着苏念歌,却在心里滋生出一种畅快感。
可却也因为苏念歌的表明,夏冰不敢再有任何容易引起误会的动作,她只是要好好的看着苏念歌和白希礼的发展,甚至假想着和苏念歌对调身份,仿佛和白希礼出双入对的人就是自己。
这样的时光,一过就是四年。
夏冰自以为的重生,却还是陷入了感情的漩涡里更加无法自拔。
毕业之际,白希礼因为和苏念歌惹下了祸而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连苏念歌都在风平浪静之后才回来领了毕业证书。夏冰成绩一如既往的优异,直接被海城最优异的广告公司招聘,年薪拿的是六位数,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于是夏冰的妈妈和爸爸冒出来,拉着她走街串巷的像是炫耀一块招牌一样,夏冰内心里抗拒,却仍然要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更多的,她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才是她应该归属的地方,俗不可耐又惹人心烦。
夏冰的妈妈再婚了,出人意料的是,夏冰的妈妈再婚家庭却是出奇的和谐。妈妈脾气暴躁,再嫁的丈夫却是个慢性子,任凭夏冰妈妈怎么天雷乱劈,也雷打不动似的嘿嘿一笑。
这样的人让人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久而久之,夏冰的妈妈却是连架都不想吵了,安安静静的过起了从未有过的安宁祥和的生活。
这年头女的还真是稀奇,夏冰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样,好像很少有新闻说某某女找不到对象,千篇一律的说的都是成片的男人打光棍。
果不其然,夏冰的爸爸过的就是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似乎生活的更自在,抽烟喝酒再也没有人管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没有儿子来向他要房子讨媳妇。他后半生即便只有他自己也可以拿着退休金安度晚年了,夏冰一点赡养他们的想法都没有。
甚至在被拉出去炫耀一通之后,马上就去往了海城,直接搬进了公寓里,一个人悠哉悠哉的过起了自己的生活。
她以为这又是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所以她努力工作,忘掉关于自己的童年,关于大学生活里的一切。也忘记了那个自己偷偷暗恋了四年的男人,和自己的大学舍友。
直到苏念歌打电话来,将自己的网站卖给她,然后告诉她:“白希礼会来联络你,高价买回网站,别忘了狠狠宰他一笔。”
夏冰很奇怪,苏念歌什么一时候提起白希礼的时候说话语气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一直都是那种娇羞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脸都憋红的那种,可现在却告诉她要她联络白希礼?
夏冰不知道苏念歌和白希礼怎么了,她却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而这也将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机会。
白希礼发来站内信,是在凌晨的时候,夏冰已经习惯了工作到深夜,她的业绩是同期里遥遥领先的那一个。
她学会了穿衣打扮,摘掉了厚重的镜片,也学会了化妆,俨然一个小资的生活状态,即便是在海城那种港口城市里,也可以走进高档商场里买衣服不用看标签。
再好的化妆品却也抵不过她已经习惯了的长时间的熬夜,可也是因为熬夜,她才没错过白希礼发来的关于和苏念歌的一切。
白希礼却是如苏念歌所说,关于感情的那一窍还没有被打开,而当他真的醒悟了自己是如何的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又或者可以说,是因为宋枳下手的太早。
白希礼隔着唯一的可怜联络到苏念歌的网站的站内信,命运给他开的玩笑却是认认真真看他信息的人,已经不是苏念歌了。
他和苏念歌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断了。
夏冰显然是有私心的,她又过上了那种假想的生活,似乎白希礼隔着屏幕对苏念歌说的话全部都是对她说的。她始终没办法跳出那个怪圈,只是不断的旋转着,欺骗自己。
白希礼每天都会在深夜准时发信息给电脑这端的人,夏冰在对话框里敲过很多字,但最后却还是一一删除。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苏念歌,她是夏冰。
但她害怕白希礼问一句:“夏冰是谁?”
所有的画面都在和当年的重复着——这让夏冰不敢说任何话,她贪恋的想要多听到白希礼说什么,即便是假的,她也认了。
直到白希礼看到宋枳和苏念歌结婚的新闻,才打通了夏冰的电话。
他问:“网站苏念歌是出手给你了吗?”
夏冰握着咖啡杯的手抖个不停,她回答:“是的。”
白希礼继续问:“你看到站内信了吗?”
夏冰下意识的撒谎:“没有,我上班很忙,一直都没有时间打理那个网站。”
白希礼似乎松了口气,却似乎又很懊恼。夏冰听到他那些细微的声音,心里像是被水淹了一样难过,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