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血病。
苏念歌以为Steven在说笑话,她伸手去捏Steven的胳膊,瞪他一眼嗔怪道:“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是在咒Jonathan,看我跟她告密让她来收拾你。
Steven不躲,任由苏念歌捏了两下,他也不笑,一张脸看起来面无表情。
“上个月Jonathan突然流鼻血,晕倒在家里……在纽约最好的医院查出来的,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Steven似乎充满了自责,他的眼睛里开始变得悲切且充满水气。
“我只觉得不公平,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她那么好,那么好……”
一切转变的太突然,苏念歌甚至还以为Steven在演戏给她看,可是苏念歌看得到Steven痛苦的战栗。和在Jonathan面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现在的Steven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痛苦,像是把自己无法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展现在苏念歌面前。
一直以来Steven在苏念歌心里都是一棵不会屈服的树,阳光、正直、勇敢……所有正面积极的词汇都在她的身上得以展现。苏念歌从来没看到过Steven的眼泪,即便小时候自己拿着橄榄球砸到他的脑袋上,缝了三针,他也没有哭一声。
可现在,Steven掩面不语,苏念歌看到他的指缝里溢满了泪水。
“我们不要放弃希望,现代医学这么发达,白血病康复的例子比比皆是。”苏念歌脑海里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宋枳,不知道这一世的Steven是否和上一世一样,那么就可以知道Jonathan的结局。
苏念歌很快拿起手机,她拍了拍Steven的肩膀:“我打个电话,你等我的消息。”
这一句话莫名其妙,Steven愣了愣,看着苏念歌走向洗手间。
对于Jonathan的事情,Steven并非没有做最大的努力,他已经走遍了美国52个州的首府,骨髓的配对成功率只有千万分之一,Steven就找遍了千万份血型样本,却总是失望而归。
医生安慰Steven:“还有许多市民没有加入骨髓库,如果有配对成功的,我会尽快给您致电。”
Steven点头说谢谢,一个人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坐着的都是顶着一张张绝望的脸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化验单,或是皱眉哭泣,或是红着眼直直的看向天花板。
情绪压抑的快要让Steven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那种深刻的无力和浓浓的绝望像是毒品一样让人只看得见黑暗的前路,于是堕落再堕落。
Jonathan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Steven还记得最开始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在拿面包屑喂停靠在窗边的麻雀,她的侧颜很美,听闻响动转过来的时候受惊的眼睛像是一只小鹿,一下子就跳进了Steven的心里。
她在外读书,学费和生活全部是自己赚,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父母对于她没办法分出太多的关心。她从小却有着无限的爱心,即便是在大学附近自己租了房子,也收养了很多残疾的流浪猫。
Steven去过她的家,虽然小却很整洁。她每天省出来的口粮和交通费用全部都用来给猫猫买口粮,Steven那个时候还心疼的告诉她要规律饮食,否则会生病。
她只是笑笑,“我吃的很饱的,放心吧。”
从相识以来,Steven就不断地给她送各种礼物,吃穿用度一应俱全,Jonathan会选择一些平价的东西收下,却从来不接受Steven送她的贵重的礼物。
她觉得那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于是Steven干脆每天大包小包的美食零食和猫粮往Jonathan的小屋里带,他想要把她养的胖胖的,看起来更健康。
所以有时候,Steven会想,难道是自己的乌鸦嘴才让Jonathan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吗?他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两个嘴巴。
Steven陷在无数碎片般的回忆中,苏念歌已经从洗手间回来了,她的面色说不上好看,却还带着些希冀。
打通宋枳电话的时候,苏念歌迫不及待的问:“上一世Steven谈的女朋友是Jonathan吗?”
宋枳正在商务会议中,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讲话。如果不是苏念歌来电的话,他的助理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打断会议,将手机递到宋枳手上。
宋枳吩咐过,除了苏念歌的电话,不要来打扰他,这已经在他手下助理中形成了一个不需要明说的默契。
“怎么了?”宋枳的语气一下变得温柔,将会议厅所有的人都惊得不小,因为几秒钟之前宋枳还在大发雷霆,因为EL的决策失误导致大批工厂面临停产的窘况。
几秒钟之后宋枳却几乎含着笑询问电话那头的人,EL知道那个女人就是宋枳亲自做风铃相送的人,也是宋枳响彻世界,明媒正娶的夫人。
EL轻轻松了口气,希望宋夫人带来的是好消息,可以让宋枳消消气,自己好过一些。
苏念歌的声音很急切,宋枳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苏念歌在问什么,他微微摸了摸鼻尖,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
事实上关于Steven的事情,上一世的宋枳几乎全部都是从苏念歌口中得知的。宋枳每天拎着公文包回到家里已经疲惫不堪,即便是苏念歌兴致斐然的跟他讲述自己家人发生的故事,宋枳也有些不在状态。
好在对于Steven的女朋友这件事,宋枳还有一丝印象,因为苏念歌那时候一直在念叨着:“太可惜了,她才二十岁。”
宋枳有些皱眉:“Jonathan是吗?”
苏念歌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即便宋枳看不见也知道苏念歌此时激动地模样,这让他更加谨慎。
宋枳问:“Jonathan今年多大?”
“二十岁。”
宋枳皱眉:“我觉得我们还是当面说吧,你现在哪里?”
苏念歌报出地名之后,宋枳挂了电话便拿起衣服向外走,EL向前迈一步,尴尬问一句:“宋先生,今天的会议不开了吗?那些决策……”
宋枳的脸色当真缓和了许多,他甚至笑了笑:“我能理解你的急功近利,所以事情发生至今,你还能站在我面前。我也相信你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至少填补好漏洞和亏空。”
宋枳的话耐人寻味,EL却是快要热泪盈眶,他知道宋枳还愿意相信他,还愿意放权给他去处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
“好,宋先生,我一定会尽力。”
宋枳摇摇头:“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好,我只看结果。”
宋枳披上外套急匆匆的走了,他的背影和当初少年时候一样陡峭和凛冽,不同的是,EL却能感受到现在的宋枳变得柔软了些。
好像坚硬的石头上开出了一棵花。
Steven的情绪已经平复很多,早在查出白血病的时候,那一晚上他翻看了所有的关于白血病的介绍,然后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只是二十岁和死亡之间,似乎有着太多太多的沟壑,绝对不应该只是一线的距离,这是Steven每每想起都会觉得难过的无以复加。
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其实还是生与死。
他活着,即便他不爱你,你也可以知道他的近况怎么样,是不是结婚生了孩子?
可他如果死了,你只知道这辈子,你在看不见他了,音容笑貌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墓碑上那张白色的照片,在风里雨里被吹得泛黄。
Steven可以接受Jonathan和他分手,嫌弃他年纪大,和她有代沟……却不愿意接受,她极有可能死在最好的年华里。
苏念歌将手机放进包里,坐回原位:“宋枳等下要过来,他也许能想出些好的办法,骨髓移植和配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是数据库里暂时没有。”
Steven都知道,他亲自去查找过所以更加知道其中的详情。‘有希望,希望很大’,说到底,这样的话和坐着等待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而等待又有多么煎熬。
宋枳在路上的时候不断地回忆关于Steven这个女朋友的细节,似乎当时苏念歌只说了几句可惜,还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据说是配型成功的人,却不愿意捐献自己的骨髓,即便出了高价去买。
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宋枳禁不住敲了敲自己的头。
这一敲,脑袋里一下子闪进一个名字,宋枳轻轻呼一口气,总算有了办法。他马上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吩咐道:“在全市范围内查找一个叫Fiona的女生,尤其是没有加入血型库和骨髓库的人,我要在十分钟后听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