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欢原不是这般不经过大脑思考便做出行动的人,但是对上宁赋渊时,她便好像失去了所有理智。
可是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宁赋渊。”她叫住他,拉着他的袖子。
“你跟来做什么?”宁赋渊有些诧异,步子却是停下了。
荀欢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便讪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来了。”
宁赋渊看着眼前的荀欢,唇角也逐渐酝酿起了笑意。
仪式尚未结束,太学生们不敢轻易动作,故而宁赋渊荀欢此处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宁赋渊抬了步子往前,荀欢也步步跟上。殊不知这一幕已经落在了祭台之上的周况眼中,他看着那二人逐渐远去,对身边的侍官询问道:“宁赋渊身边那个小姑子是哪家的?”
侍官略略瞥了一眼,便道:“便是陛下赐太学生之名的那个荀家女郎,陛下当时还是遣的我送的圣旨。”
“哦,原来是那个荀家女郎。”周况笑,“好一个荀家女郎。”
侍官微阖了言,没有回应,陛下这般想来是注意上了那个荀家女郎了,先前的赐学只是对于荀家的一种试探,陛下对荀家的戒心,从来没有放下过。
不只是荀家,这大周的每一个世家,都是陛下心上的一个软刺,只是这刺有长有短,有容易拔去的,也有深深扎根的。
年轻的侍官在心中低叹一声,也不知大周能太平安昌多久?
而此时跟在宁赋渊身后的荀欢只想着眼前的事情,宁赋渊往哪走,她便跟着,就好像影子一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宁赋渊才停下步子。
“荀欢。”他轻轻的唤她的名字。
荀欢停下步子,抬头看他。
“嗯?”她无意识的回应。
脑子里却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就这样跑过来,也不知道该对宁赋渊说些什么。
宁赋渊却忽然俯身,他比她高上一个头,平时说话时,荀欢总是要抬头看着他说话。
荀欢此刻心中想着事情,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宁赋渊的动作,而待她注意到的时候,他却已经吻上了她的额头。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唇恰好落在她的眉心,温热的,带着怜惜的。
荀欢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待宁赋渊的唇离开她的额头的时候,荀欢还是一脸茫然的。
宁赋渊方才是,吻了她?
这个事实在荀欢脑海中清晰时,荀欢觉得脑海中有什么炸裂了开来。她觉得小腿发软,不受控制的退开了几步,她不敢置信的捂住了额头,脸上笼上了层层红霞。
“你……”她微咬下唇,看着宁赋渊喃喃开口道,“你方才……”
对上她的,是宁赋渊含笑的眸子,荀欢又是害羞,又是几分气恼。为什么他还能够冷静如斯?
“我方才,情不自禁。”宁赋渊道。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总是拿他毫无办法的。就想现在她对于宁赋渊一样,荀欢想开口驳斥他的行为,但是、但是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一般,什么都开不了口。
不仅开不了口,甚至心中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窃喜。
他说他方才,情不自禁。是对她情不自禁,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吻她?
她心中一阵猜度,又暗暗地羞恼自己何时有了这般小女儿家的心态?
“我……”荀欢开口,尾音拉的极长。
“我?你?”宁赋渊笑着重复荀欢的话。
“宁赋渊你如果不开心,不要强忍着……”荀欢从口中干涩道。
宁赋渊睨了她一眼,便道:“我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荀欢轻叹一声,她早已猜到宁赋渊定然不会同他说实话,便又道:“你先前同我说,你愿意当我倾吐心事的对象,那么,换我也一样,我也愿意听你说心里话。”
“我们之间的缘分大多来自于意外,但是,宁赋渊我想我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的、更加的在意你。”
荀欢抬头看他,她那一双眼宁静澄澈,干净的仿佛初春深潭底刚消融的雪水。他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但最终却选择走上前去,扶住了荀欢的肩膀,他微微弯腰,将额头抵着荀欢的额头。
这般亲密的接触令荀欢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但她看到了少年人眼底的落寞,最终还是没有避开。
“荀欢。”他说,“我心中的许多事,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任何用,我感谢你这颗真诚待我的心,这已经足够令我欢喜。”
他的话语低沉压抑,也有许多说不得的无奈。“宁赋渊……”荀欢的嗓子有些哽咽,眼角也有些酸涩。
她胆小、懦弱、步步提心吊胆,光是靠近他,便好像已经花掉了她所有的勇气。宁赋渊说他感谢她,但是那些话语却仍然不能同她诉说。只是这样,荀欢却愈加心疼。
说是由怜生爱大概太过狭隘,她本就怜惜他,而后喜欢上他,喜欢上他之后,便愈加怜惜。只是这些话说出来,只会令他难堪吧。
“别难过,宁赋渊。别难过。”荀欢抵着他的额头,不断在口中喃喃道。
宁赋渊知晓她的宽慰,便道:“嗯,我不难过。”
这么蹩脚的谎言荀欢自然是不信的,于是终于难过的掉下眼泪来。她该怎么做,才能帮到眼前这个少年,她该怎么做,才能令她开心起来?她忽然好想好想,如果可以,能够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幸福都分给他。
“怎么又哭了?”宁赋渊离开了荀欢,伸手为荀欢拭去眼泪。
是啊,分明难过的该是他,自己有什么资格流泪。只是想到他的苦痛,荀欢的眼泪便抑制不住了。
宁赋渊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荀欢任他擦着眼泪,心中暗暗祈祷着。
祭天之仪结束,荀欢坐在车厢里头,愣愣的出神。素槐看见荀欢这样,忍不住出声道:“女郎似乎有烦恼。”
荀欢将视线呆呆的落回素槐身上,随后牵强的笑道:“是有很多烦恼,多达数不过来,也不知该怎么办。”
素槐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荀欢的话。
“素槐你说,若是希望一个人开心快活起来,要做些什么呢?”荀欢又道。
素槐略略思索了一会,便道:“大概是,帮他做他想做的事情,实现他的愿望吧。”
荀欢低了头,又将视线投到窗外,那么宁赋渊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有什么想视线的愿望呢?宁家的人再也回不来了,那不就是只能选择复仇了吗……这个念头出现在荀欢的脑海中,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揣着困惑和疑虑,荀欢回到了太学。当她以为能过一段时间平静日子的时候,顾嫣找上了门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在素槐进来通报的时候,荀欢心里头已经有所准备了。匆匆拐到一旁的院子里,顾嫣老早在等着了。
顾嫣今日了穿了身黛紫色的齐腰襦裙,柳叶眉,胭脂唇,整个人儿看上去格外鲜亮。
荀欢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去,毕竟是她偷听的墙角,自然是她理亏。
却见顾嫣转过头来,视线却没有先前那般冷硬了。她朱唇微启,缓缓对荀欢道:“抄录《明经律典》的那个晚上,有人听到了我与别人的对话。第二日,谢漱便前来告诉我,偷听我对话的是她。但是我却不信。”
荀欢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谢漱会帮她将罪名拦下来。可是,谢漱又是如何知道她偷听到顾嫣的对话的,还是说,谢漱一开始便知道?
“于是我便猜想,谢漱是在包庇什么人。我知道你对谢漱的信任远多于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们谢家的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大概早知道我会和那人在那里,特意引你去的。”顾嫣道,随后她又嗤笑一声,续续道:“谢漱大概也知道你对那个位置无意,所以特意引你去,希望你能够产生争夺之意。”
“我当真无意。”荀欢认真道,一语双关,她无意听到顾嫣的对话,也无意那个位置。
“嗯我自然知道。”顾嫣轻描淡写道。
“那你先前还……”荀欢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嫣,如果她知道,那她先前对她发什么疯!
顾嫣往前几步,到了荀欢跟前道:“你别急,纵使你对那个位置无意,不代表荀家无意。你荀家与我顾谢不同,谢家是历经数朝依旧屹立不倒的世家,而我顾家是开国元勋、扶植当今陛下上位的功臣,而你荀家则是三代为官,在先皇那代忽然被拔擢为世家。”
“你这般心善之人,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幸福也未可知,谢漱大概是料到了这点。若你要同我争,我必定不会相让,只是荀欢,我的兄长……他是真的对你情根深种。”顾嫣看向她,目光真诚。不等荀欢开口,她又缓缓道:“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得到这样一份深情,是大周所有的女孩子都向往着。一心一意的男子,真的太少太少了……”
“可是。”荀欢忽然看向顾嫣,“你有没有想过,若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不能予他相等的感情,这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荀欢的话语落下,顾嫣瞬间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