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大赦
东风著意2017-11-28 02:063,313

  周况沉默了许久,随后侧身吩咐旁边的执笔侍官道:“此事交由仲殊处理吧。”

  顾琛,字仲殊。周况唤的是顾琛的字。

  侍官低头在册页上记下了周况的命令。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祭鼎是大周的开国礼器,而作为大周帝王的周况却如此轻描淡写的将此事揭过,再次的臣子们自然不忿,纷纷进言道:“陛下不可啊,此鼎乃是开国礼器,陛下若不亲自调查,恐怕难以服众。”

  “鼎器已经损坏,那么日后的祭天仪式便再无鼎器可用,即使勉强造出一只来代替,然像诸方鼎这样的礼器,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件了……”

  “是啊陛下,这开国礼器关乎大周国威,若不彻查恐怕……”

  臣子们的声音交叠着,周况坐在靠椅上,食指不断敲打着扶手。当年父王曾夸他是兄弟之中最沉稳的有度的,那么时隔多年,依旧如此。

  轮番进言的臣子们的呼吁声也逐渐小下来,他们发现他们的陛下正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

  周况生得文弱柔和,但这般沉默却令的他们心惊肉跳,没有由头的。

  待鸦雀无声之后,周况才不急不缓的出声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说完了,那便我来说了。纵使我身为天子,却也有擅长的与不擅长的,将此事交由擅长办案的仲殊,有什么不妥吗?”

  臣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但仍有胆大的臣子出声道:“顾琛年纪尚轻,阅历不足……”

  这位臣子方方出声,周况便立刻道:“年纪尚轻并不代表没有能力,若是夏爱卿觉得他年纪尚轻阅历不足,那夏爱卿你年长我诸多,这把龙椅,是否应当交由你来坐?”

  周况说得云云淡风轻,他口中提到了那为夏爱卿却是立刻颤巍巍的跪下。他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经不起陛下这般惊吓。

  “臣妄言,臣惶恐。”他卑微道。

  周况冷冷睨了他一眼,便道:“退下吧。”

  夏津缓缓退到众人中,周况又开口道:“鼎器虽毁,但祭天之礼却不可失。既然祭鼎已毁,筮卜已废,接下来便进行大赦。”

  他的话刚说完,便有个侍卫匆匆上去禀告道:“报告陛下,我们抓到了一个可疑的道士。”

  周况的眉挑了挑,吩咐道:“带上来。”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道士被带了上来,周况还没问话,那道士便抬头咆哮道:“只恨方才那场爆炸没有祸及你,狗皇帝算你命大。”

  他说完,还朝着周况的方向吐了口痰。

  臣子们纷纷斥道:“大胆!”

  而作为当事人的周况却墨色幽深,他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是缓缓道:“盗取祭器的是你?”

  那灰袍道士没有回答周况,而是又骂骂咧咧道:“你弑亲夺位,残害忠良,若苍天有眼,你定然不得好死。”

  周况不打算再问什么,他目光轻扫那个道士一眼,随后启唇道:“带下去。”

  他口中的‘带下去’,从来不是带下去三字这么简单,从那个道士口中说出‘弑亲夺位,残害忠良’时便决定了他的命运。

  “殿下,此事尚未明确,不如留下那个道士的命细细盘问一番。”一个臣子建议道。

  这是个极为理智的建议,周况自然也是知晓的,于是他缓缓开口道:“不必,既然他敢这般对朕说话,那么从他口中,自然也得不出什么消息。”

  出声的臣子轻应一声是,随后便也退到一旁。

  先前低头的执笔侍官出声道:“陛下,那此事是不是还要交由顾琛调查?”

  “查。”周况口中吐出一字,事情尘埃落定。

  祭台之上的事情传入荀欢的耳中,她的心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接下来便是大赦,她只祈祷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大赦是赦免部分罪犯的仪式,而宁赋渊现在仍是戴罪之身。

  宁家被灭族之后他一度消失了数年,再次回来之时变成了太学的学生。因为这个身份他免于死罪,只是身上的‘谋逆之罪’却仍然难以洗脱。原书中对宁赋渊的描写太少,所以荀欢也不知道大赦的名单中有没有宁赋渊的名字,但是眼下她在场,所以百般祈求,这周况若是还有点良知,便赦免的宁赋渊的罪责,让他免去那些沉重的罪名。

  周况站在祭天上,对众人道:“祭鼎损毁,朕有愧于先祖,然,礼不可废。故而这祭天之仪,仍要继续。”

  他的话语落下,负责执礼的礼官便朗声道:

  “行——大赦——”

  鼓声响起,一下一下的,也好像敲在了荀欢心上。

  荀欢秉着呼吸,听着礼官口中报出的那一个个名字,《大周通礼》中提及,谋逆之罪即使是大赦,也难以赦免。若按这般说法,原书中宁赋渊未被赦免的可能性高一些。但荀欢却祈求着,宁赋渊能够被特赦。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报出,荀欢等待着。

  宁赋渊、宁赋渊、宁赋渊。荀欢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已经不下千遍。

  祭天之仪这般庄重的场合囚犯自然不能在场,故而念个名字也是走过过场,写着那些名字的名册在祭天结束之后会被交到刑部,进行相应的减刑或赦免。

  礼官手中的名册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荀欢紧张的盯着,最后终于如愿以偿的听到‘宁赋渊’三字。荀欢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被摘掉了罪名宁赋渊的日子想来应该不会同先前那般在遭人冷遇当中度过。

  却不曾想,在礼官念完宁赋渊的名字之后,便忽然道:“宁赋渊,上前来。”

  祭天仪式特殊,故而名单上的皆不在场,而宁赋渊作为太学生却是个例外。

  荀欢站在原地,暗自咬牙,这周况让宁赋渊上去做什么?显示他对于宁家的仁慈吗?

  随后,在众太学生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着白衫的少年,荀欢看着他修长消瘦的背影,一瞬间眼泪都快要逼到眼角。

  众人都在看着他啊!

  荀欢捂住嘴,才强忍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声。

  宁赋渊背对着她,教荀欢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荀欢觉得自己此刻还是看不到比较好。若他痛苦怎么办?若他哀伤怎么办?若他悲恸郁结怎么办?她能冲上去吗?她能在他耳边告诉他‘宁赋渊,别难过,还有我陪着你’吗?

  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分明来自那个开明的时代,却对于眼下这样一个屈辱的状况没有丝毫的回击之力。

  空有那一份同情,最后软弱到连她自己都鄙夷。

  宁赋渊缓缓走上乐祭台,走到了周况面前,他掀了衣摆,随后屈膝下跪,切切道:“草民宁赋渊,谢陛下不罪之恩。”

  荀欢此刻忽然觉得耳畔静悄悄的,《滟色妖姬》最初对于宁家那段描写在她眼前忽然变得鲜活了起来,宁赋渊分明和眼前的那个有血海深仇,却还是要卑躬屈膝。

  在荀欢眼中极不公平的事情,但在眼下却就是事实。

  “走上前来。”周况看向眼前的少年,吩咐道。

  宁赋渊起身,随后往前走了几步,他虽然阖着眸子,动作却不卑不亢。

  周况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对宁赋渊道:“抬起头来。”

  宁赋渊抬头,目光凛然。

  “你长得……与你母亲有几分相像。”周况打量宁赋渊许久,随后出声道。

  宁赋渊原是低垂着头不语,周况提及到他的母亲,他便忽然出声询问道:“陛下见过我的母亲?”

  周况又是一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有多久?好像很久,好像又近在眼前,她是他见过的最鲜活的女子,直到现在也仿佛融入在他的骨血之中。

  “宁家罪责难恕,但你当年尚且年幼,稚子无辜,故而赦免了你的罪责,你既然是我太学的学生,日后必将成为我大周的栋梁。家国之间,孰轻孰重,希望你能够清楚。”周况道。

  宁赋渊稽首,随后又下跪道:“草民谨记。”

  他行的都是必要的理解,但荀欢看着却止不住的难过。她不禁想,如果她是宁赋渊,面对着这样一个仇人,她会如何?

  恨不得饮他的血吃他的肉,除之而后快?可是,纵使报仇了,宁家的每一条性命却都无法回来了,而活着的人,更应当好好的活着。

  宁赋渊从祭台上逐步退下,又走回了人群之中,荀欢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按理说眼下她不该离开,但是她却偏偏鬼使神差的移了步子。

  而宁赋渊走到人群中后,又逐渐往和祭坛相反的方向走去。荀欢提着裙摆,从一帮太学生中经过,努力的追上宁赋渊。

  不能去,可是,应该去。荀欢脑海中挣扎着,步子却没有一点停下。

  宁赋渊、宁赋渊、宁赋渊。

  她看到程娇叫了他一声,宁赋渊礼貌的做了回应,却还是转身离开。

  其实她也应该唤他的名字,叫住他,但是到了此刻话语却又显得苍白,不及行动有说服力。

  荀欢加快了步子奔跑着,终于追上了宁赋渊的身影。

  “宁赋渊!”她出声唤他的名字,响亮的,充满了底气。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随后,对上荀欢眼的,是宁赋渊带着诧异神情的眼眸。

  她也愿意听他说所有话,她希望他能明白。

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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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寻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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