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欢在阳夏谢家呆了半个月,便接到了来自程娇的帖子。荀欢想谢漱同程娇应该还算有些交情,所以程娇知道自己在阳夏并不奇怪。
小姑娘总喜欢四处走动拉近感情,于是荀欢也被捎上,和谢漱一起去同程娇联络感情。看《滟色妖姬》时,荀欢喜欢程娇这个角色,但又因为宁赋渊同程娇在她所不知道的过去有些交集,便有些妒忌起来。但是,对宁赋渊坦诚心事之后,她便觉得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是普通的女孩子,小心眼又自私,也有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但是她不能因为那一点点她所不知道的小事情便将自己的情绪都花在了嫉妒程娇身上。
谢微见程娇给荀欢下了帖子,自然是愿意荀欢去的。程娇这丫头她以前也见过,性子开朗自然是很讨谢微的喜欢的。欢儿能和她来往,性子想来也会开朗了些。何况程家与谢家同为百年世家,两家之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于是被谢微撺掇着,荀欢和谢漱一起上了马车。
在前往程家的路上,谢漱对荀欢道:“你其实看得比我都透彻,只是你自己却不想参与进世家的这些事情里头,可是荀欢,你是荀家的女儿,没有办法置身事外的。”
荀欢轻应了一声,她知道谢漱说的话没错。但她和她立场不同,她没有办法想谢漱那样思考。至于谢漱说她看得透彻,她不过是仰仗了那本快要被她看完的《滟色妖姬》一书罢了。但随着事情的发展,眼前的事情也逐渐的偏离了她了解的故事。
那么之后该如何?
马车轮咕噜咕噜便到了程家。
跟在谢漱身后被接应的婢女婆子待到了后院,几个小姑子坐在花园里头玩耍,除了程娇,荀欢一概都不认识。
“阿漱!”程娇唤谢漱的时候正坐在花园前的池子里头钓鱼。
谢漱见程娇这般样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便迎了上去。
“女郎不上前去吗?”跟着荀欢一同前来的素槐出声道。
荀欢摇了摇头道:“少说话便是了,没有什么交情,也不必上去巴巴的套近乎。”
荀欢没有上前,倒是那几个原本坐在院子里头的小姑子凑上了前来。
“你是荀氏阿欢吗?”为首的一个穿青色襦裙的小姑子出声道。
荀欢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想着,这大概便是自我介绍的开场了。
果不其然,那个最先开口小姑子这便出声道:
“我叫程蓉。”
随后又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小姑子道:“这是我妹妹程灵和程萱。”
荀欢又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该同她们说些什么。
年纪稍小一些穿着色襦裙的程灵眨了眨眼前,看了荀欢一眼,笑道:“啊!我记得你,你以前还同阿姐打过架。”
程灵此言一出,荀欢却是一愣。
打架?那个沉默寡言、不喜热闹的荀欢会同人打架?
荀欢不知道这件事情,自然不敢承认,只讪笑着否认道:“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不大记得了,都是孩子时玩闹罢了。”
程灵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随后道:“我也记不大清楚,可是你当时因为一块玉便和阿姐打起来,瘆人的可以。”
“一块玉?”荀欢捕捉到了程灵话中的字眼。
“对啊,一块玉,紫色的。”程灵道。
荀欢唇角露出了笑容,此次阳夏一行,终于有所收获。
荀欢不知道她口中的紫玉是不是她的那一块,若是的话,那个推她入水中的男子也佩着那相同的玉。如果能够知道那玉的由来的话,她也许能够顺藤摸瓜找出凶手来也不一定。
“那玉是哪来的?”荀欢道。
“我不知道。”程灵摇摇头,“那时阿姐问你愿意换,你不愿,阿姐执意要换,一来二去,你们便争执了起来。”
荀欢的思绪沉了沉,程娇绝不是那种为了一块普通的玉佩便大动干戈的人。既然她执意索要,那说明那块玉佩定然有特殊的意义。既然程灵不知道,她只能找个机会问程娇了。
见荀欢没有说话,程灵又道:“不过你别挂心,阿姐早不在意了,过几日便是七夕了,阿姐要去乞巧市上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荀欢在想着玉佩的事情,并没有将程灵的话听的仔细,便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嗯。
程灵却将手一拍,笑道:“这下便有好戏看了。”
程蓉却伸手捏了捏程灵的脸嗔怪道:“坏丫头又想了什么鬼主意?”
“什么鬼主意?”荀欢刚刚才从思绪中跳出,并没有将程蓉程灵的话听清楚。
“这丫头一肚子坏水,总想着给她长姐使绊子。”程蓉责怪道,但脸上没有一点恼怒的神色。
不过程蓉这般说话,程灵却是不开心了,她大大咧咧道:“我哪里是给阿姐使绊子啊,不过看平日了总是阿姐让别人吃瘪,我这便也想试试让阿姐栽个跟头。”
“你还有理了?”程蓉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程灵的思维。
程灵嘟了嘟嘴,不再说话。
而另一头,谢漱和程娇谈笑着,正往荀欢这个方向过来。
“让我猜猜,是不是阿灵又出了什么鬼主意?”见程蓉和程灵争执,程娇立即猜到。
但程灵便立刻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起慌来:“阿姐!天地可鉴,我哪里出了什么鬼主意,只是邀荀家的小姑子一同去乞巧市游玩罢了。”
程灵便是这样的性格,即便是别人知晓她在撒谎,也能说得一副圆滑样,不招人讨厌。
荀欢见程灵这般古灵精怪的模样,不由得抿唇一笑。
“哦?”程娇从口中吐出一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更何况,论鬼主意我哪比得过你呢?借着祭天之仪跑去建康,只为同那宁赋渊说上几句话。”程灵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嗳,我说阿姐,宁赋渊那个软硬不吃,冷硬如刀的性子,你还奢望着将他暖化?”
程灵此言一出,让在场的两个人心里极不好受。第一个自然是程娇,第二个便是荀欢。
程娇嗤笑一声掩饰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的情绪,口中道:“邀请我去跳巫舞的是祭师,同宁赋渊有什么关系?”她纵使性子坦率,有些事却是不想承认的。
例如,她暖化不了那人的心这一事。
“你若不想去,便是陛下也勉强不了你。”程灵并没有打算停止与程娇的争执。
饶是程娇有个好性子,此刻也被程灵气的不行。
她的神色冷了冷,随后道:“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她们姐妹间的事情,荀欢自然不好插手,只默默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不过程灵这番话一说,让荀欢原本的朦胧的猜测变成了事实。这程娇果然是对宁赋渊有意的。
这厢程家几个姐妹还在对峙着,谢漱则在一旁劝着,荀欢退开几步,却忽然发现不远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荀欢疑心自己看错,但忽然想到那人也来了阳夏,他在这儿也是有可能的。但眼下这里是程家,她四处走走看看风景也不恰当。只得站在原地。
不一会,便来个婢女,她对几个姑子行了礼,随后对程娇道:“女郎,主母唤你们去大厅。”
程娇略微皱眉道:“我有客人在。”
不过既然唤她们几个姐妹去,想来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故而她看向谢漱道:“阿漱你同我一起来吧。”
随后又看向荀欢道:“阿欢也一起来吧。”
荀欢摇摇头道:“我便在这儿等着吧,这院子挺好看的,我想多看会。”
这话自然不是真话,只是荀欢懒得参与程家的事情罢了。一个谢家已经够她费劲心思了。
荀欢既不愿去,谢漱知道荀欢的性子,便也不勉强。程娇点点头道:“那你便在,我和阿漱一会便回来。”
眼看着一行人远去,荀欢终于舒了口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桌下。
“女郎不喜欢同这些世家的女郎相处?”素槐看荀欢有些疲惫便出声问道。
荀欢半阖了眸子笑道:“是也不是。”
荀欢这般回答,素槐觉得自己若是追问也却没什么意思,便又道:“女郎受伤的事情当真不打算告诉夫人吗?”
荀欢换纱布换药的时候便是素槐帮的忙,所以素槐自然知道荀欢受伤一事。
“千万别告诉母亲,更何况过去这么多时日,也快好了。”
“可是……”荀欢这般令素槐不由得有些心疼。
她还想继续劝说荀欢,却不想一个声音传来。
“荀欢?”
听到熟悉的声音,荀欢立刻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在她的几尺之外站了一个白衣广袖的少年,他看到了她,随后唤了她的名字。
荀欢的心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他说他会来阳夏,怎么来了程府?
她本想跑到她面前,只是想到程娇步伐便顿了下来。
他来阳夏是因为程娇吗?他是否对程娇也有好感呢?程娇对他那般亲切他对她有好感也是有可能的吧?
荀欢那颗安静的心,因为宁赋渊此刻的出现像是点燃爆竹一般噼噼啪啪的响着,四溅着。
“宁赋渊。”她走到他面前,低低的唤了他的名字一声,没有了以往的雀跃。
宁赋渊察觉到了,却没有问为何,只是淡淡道:“你为何来阳夏了?”
“随母亲回来省亲的。”荀欢也淡淡回道。
她有好多话想同他说,但是忽然之间又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开口。他说过他愿意听她说心里话,那么现在也还是一样吗?才短短十几日没有见他,总觉她与他又生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