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宁赋渊忽然道。
“嗯?”荀欢不明白他忽然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轻应了一声。
“你心里有事情的时候,脸上总是不带笑,眉头也微微皱着。”宁赋渊道。
荀欢摸了摸自己的眉头,道:“有吗?”
宁赋渊却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揉了揉荀欢的眉头,随后微微俯下身来道:“没有吗?”
荀欢原以为宁赋渊说得是真的,所以便伸手摸了摸,待发现眉头平缓,并没有什么褶皱之后,便知道宁赋渊在骗她。
“你骗我!”荀欢道,语气娇嗔,但却没有一点生气。
宁赋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看着荀欢:“所以你不打算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这么专注认真,令荀欢不由得怔怔然。宁赋渊生得的确好看,像是无数少女梦中的陌上少年郎,但她偏偏被他眼底流露出的落寞吸引,于是,钟情。
荀欢本就是个喜欢将心事藏在心底的人,若不是宁赋渊,她大概根本不会向别人诉说什么。这种想要将心事通通诉说的感觉,是宁赋渊带给她的。
“宁赋渊……”荀欢忽然一下子抱住了宁赋渊的腰。
面前的少年有些震惊,却没有推开她。
“前些日子来阳夏时水路上遇到了一窝水贼,我亲眼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被杀死,那时候我害怕极了,只想着逃跑……再后来,母亲被挟持,我虽然心中害怕,但却做了逞能之事。宁赋渊,我的心其实很小,在意的便用尽全力,不在意的便漠不关心。我是真的珍视你,所以务必千万,不要疏远我好不好?”
就如程灵所说,宁赋渊的心也许当真冷硬如刀,他对她偶尔展露的那份似有似无的温柔,也许只是他待人处事的习惯。她其实知道,她并未真正的走进他心里。
“你在想些什么呢?”宁赋渊敲了敲荀欢的脑袋。他猜到荀欢此时大概是有些不安了,他回抱了一下荀欢,随后口中低低道:“幸好你没事。”
宁赋渊回抱荀欢时时手臂乎不经意的碰到了荀欢手臂上的伤口,荀欢伤口还未完全好,但幸而并不是很疼,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刚好被宁赋渊看到。
他忽然抓住了荀欢的手臂。
“宁赋渊,你……”荀欢刚想出声阻止他的动作,却听宁赋渊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
“你是不是受伤了?”宁赋渊语气虽是疑问,但神色却几乎肯定。
荀欢有些讶异,难道她当真表现的这么明显?她方才只是皱了眉而已。
“没有。”荀欢下意识的便撒谎。
“没有?”宁赋渊眉头皱了皱道。
“没有。”荀欢肯定的回答。
见荀欢如此回答,宁赋渊也不追问,只道:“你总以为你将心思藏得很好,可荀欢,有时候只要看着你的眼睛,我便知道你在想什么。”
荀欢默了默,随后道:“当真如此明显?”
“其实我们很是相似,所以我才能总是看出你的心事。我先前说过,若你愿意我可以当你倾吐心事的对象,只是现在你还是仍不习惯同我交心。你说疏远你,可是你又何时真的对我表露过你真实的情绪呢?”
荀欢微垂了眼,宁赋渊说得其实并没有错。
“我并不是要你将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将那么多心事藏在心里。”宁赋渊摸了摸她的脸,随后道:“开心点,荀欢。”
“我是受伤了,只是已经大好了,说出来只怕徒惹你担忧。”荀欢这句话说完,又后退了几步,在宁赋渊面前转了个圈,又道:“你看,我真的已经大好了。而且宁赋渊,我发现一件事情……”
宁赋渊嘴角勾了勾,道:“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有一点在意我起来了。”荀欢笑得有些狡黠,像只狐狸。她不敢说喜欢,但宁赋渊一定是在意她的,她这样觉得。
宁赋渊又笑,分明现在是炎炎的夏季,他的笑容在荀欢眼中看来却好像驱散冬日寒雾的暖阳一般。
“你倒是会举一反三。”宁赋渊顿了顿,又道:“不过就如你所说,我的确更加在意你了,比我想象中更加,之前曾许诺三年内给你答案,如今也许会更早一些。”
“更早是多早?”荀欢有些雀跃的追问。
宁赋渊伸手摸了摸荀欢的头,却是不回答。
“那么换我问你了。”荀欢扯了扯宁赋渊的袖子,随后道:“你说你来阳夏有事,那为何在程家,你要的做的事情同程家有关系吗?”
荀欢想的是,最好是同程家有些关系。若是无关,他却还待在程家,这不能不让荀欢揣测意向他是要和程娇见面。她知道宁赋渊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心中多少有些吃味。
“同程家无关。”宁赋渊很快的回答。
荀欢的呼吸却揪了起来,但随后宁赋渊又道:“程家与宁家交好,程老太爷知道我在阳夏,便邀请我来小住几日。”
此言一出,荀欢稍许松了口气。总好过他是为了程娇而来。
宁赋渊,你和程娇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荀欢心头阵阵情绪涌动着,忽然很想开口问他。但是这般问题出口终究是有些不礼貌的,所以荀欢强忍下询问宁赋渊的冲动,便随口转移了话题:“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建康?”
“七月中旬。”宁赋渊回答。
荀欢算了算日子,笑道:“我和母亲也是那时候回建康,不如我们一道回去吧。”
宁赋渊没有立即回答荀欢,而是想了,随后道:“若是那时我能将事情处理完,我便同你一道回去。”
她看着宁赋渊,笑意写进了眼睛里。
真好,他开始在意她了,真好。
过了半刻钟,程娇回来了。
荀欢同宁赋渊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程娇回来了。
直到谢漱出声唤她阿欢。
荀欢往宁赋渊身后看去,看到了谢漱以及脸带微笑的程娇,而其它几个程氏姐妹并不在。
脑子中一个激灵,荀欢倏然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但是说是情敌见面似乎也不对,程娇并不知道她对宁赋渊的心意,纵使谢漱和她提过,大概也是提及她和宁赋渊认识罢了。
程娇先一步谢漱,走到荀欢和宁赋渊面前。
“宁赋渊,你们认识?”程娇先询问的是宁赋渊。
看来谢漱没有将她和宁赋渊有交集的事情告诉程娇,这令她轻松了一些。
“我和他是同窗,自然认识的。”荀欢抢在宁赋渊回答前开口,同样的话,若是宁赋渊说,这其中的意义可就不大一样了。她前些日子才对宁赋渊‘袒露心意’,若是宁赋渊说这样的话,荀欢会觉得他是在变相拒绝她。
宁赋渊瞥了荀欢一眼,没有否认。
程娇笑了笑,了然道:“我倒是忘了,你们都是太学的学生,认识是自然的。”
荀欢敷衍的笑了笑,没有接程娇的话茬。不过自己的意中人有别的女子惦记着,这种感觉真不好受,若是没有喜欢上宁赋渊,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原来会有这么大的醋意。宁赋渊还没喜欢上她,她便有这么大的醋意,若是宁赋渊喜欢上她了,那她还不得……
想到这里,荀欢在心中暗自鄙夷和批斗了自己一番,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她便总往好的方面想,说得好像宁赋渊真的也会喜欢她一样。
男女间的感情总归是两个人的事,就像她不能因为顾澜笙喜欢他便接受她一样,她也不能要求宁赋渊因为她喜欢他而接纳她。不过不同的是,她的心里装了宁赋渊,而宁赋渊的心里却没有装着谁,所以她愿意等,等到他心里装下她,或是装下别的人。
一个是她所希望的,一个是她所不愿见到的。
而想到顾澜笙,荀欢心中又生出几分愧疚。
程娇的声音打断了荀欢复杂的情绪。
“方才阿灵对我说,过些时日的乞巧市你也会一同来。若是你方便,便同阿漱一起,我们便约在城西见。”程娇道,这次却是对荀欢说的。
有这回事?她什么时候答应的程灵?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好像先前程灵同程蓉说话时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既然她先前应下了,那么此刻再拒绝便不大好了,她讪笑一声,随后道:“好。”
见荀欢应下,程娇转而对宁赋渊道:“你要不要一起来?”
荀欢也有些紧张的看向宁赋渊。
“我便不去了,乞巧节是你们小姑子的节日,我凑什么热闹。”
宁赋渊果断的拒绝,倒是在荀欢意料之中。倒是程娇又笑着继续道:“怎么就成了我们小姑子的节日了,阳夏城里也有不少郎君会参与的。”
宁赋渊却还是摇摇头道:“我那日有些事情,便不去了。”
程娇知道自己若是再追问下去便有些不妥了,不再说什么,只是脸上还带着笑。
《滟色妖姬》中的程娇性格却坦率直接,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但对着宁赋渊时,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荀欢想,大概是因为她对宁赋渊的喜欢,所以将自己骄纵的那一面藏好了。
荀欢看着笑着的程娇,心里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在吃醋吗?
还没等荀欢想通这个问题,时间便一晃眼到了七夕。